第十章 同病
2025-04-10 11:05:57
作者: 露骨
那老頭兒無疑對那瘦皮猴的說話感同身受,正戳中其痛處,想見年少時因著身材問題,沒少飽受欺凌,即使是現在一把年紀,又身懷絕藝,偶爾仍免不了慘遭無視、小視、鄙視以及蔑視。
當下那老頭兒便指定了由那瘦皮猴來充當第一盤賭局的「人幣」,那瘦皮猴便即屁顛屁顛地湊到了老頭兒的跟前,喜滋滋地道了聲「謝老爺!」便回過頭去,得意地瞧了那痤瘡臉和癩痢頭一眼。
那痤瘡臉和癩痢頭則面色難看,目噴怒火,惡狠狠地瞪著那瘦皮猴,恨得牙痒痒,只是當著那老頭兒的面,卻是不敢發作。
那老頭兒輕輕拍了拍那瘦皮猴的肩膀,以示鼓勵安慰。那瘦皮猴更是樂不可支,心想能籍此同病相憐之由與這糟老頭兒親近關係真是再好不過,興許其一個高興便就把自家給放了呢。
於是那老頭兒便對那痤瘡臉和癩痢頭道:「好了,現在你們兩個龜兒子可以下注了,要押這小子仰面朝上還是背面朝上?」
那瘦皮猴也跟著嚷嚷道:「沒錯,快押、快押!想要老子的正面還是背面?」完全是以老頭兒一方人手的立場自居的神氣。
那痤瘡臉恨歸恨,猶猶豫豫了半晌,在那瘦皮猴的催促下,皆賭上了一條胳膊。
只聽那痤瘡臉道:「我押那猴崽子背面朝上。」
而那癩痢頭先押了仰面朝上,但拿捏不定,又道:「我……我也押那猢猻背面朝上。」
那老頭兒道:「不改了?」見二人點了點頭,便又道:「好,那就買定離手。」
那瘦皮猴也自幸災樂禍地道:「對、對、對,買定離手,再不能悔改了。」他心下里樂開了花,已經想著待會兒旋轉時故意仰面躺倒,害那痤瘡臉和癩痢頭一害了。
那老頭兒見得下注已畢,便對那瘦皮猴道:「你小子且站好了,老子要動手了。」
那瘦皮猴尚有些兒不明所以,討好道:「您老人家想要做甚麼的話讓小的代勞便可,不必由您親自動手。」
「不、不、不,為了公平起見,還是由老子親自動手的好。」那老頭兒道。
「不、不、不,您老人家千金之軀,怎能勞動?還是讓小的有機會表現表現,儘儘孝心吧。」那瘦皮猴道。
「不、不、不,還非得由老子親自來動手,方才顯得公平,否則那兩個龜兒要是輸了賭,卻就要不服了。」那老頭兒道。
話說到這兒,那瘦皮猴已有些兒隱隱不安,小心地問道:「您老人家究竟想要做甚麼?」
那老頭兒道:「還能做甚麼,已經買定離手了,當然是擲人幣咯。」
不是由老子自行轉圈兒麼?那瘦皮猴不由問道:「這……卻不知是怎生一個擲法?」
那老頭兒「嘿嘿」一笑,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說著,便即抬起兩手,分別往掌心裡吐了兩口唾沫,旋即合掌搓了搓。
那瘦皮猴見得架勢不對勁,趕忙退後一步,伸著雙手連連搖擺,叫道:「等一下、等一下,還是讓小人自行轉圈的好!」
「等不了了!再等便又一章沒了!」那老頭兒喊了一聲,身影一晃,已自跳起了身來,繼而便聽得「啪」的一聲清脆聲音,早將一耳光扇在了那瘦皮猴的臉龐頰上。
那瘦皮猴還未反應過來,登時人作陀螺,應聲原地滴溜溜地打起了旋來,須臾勢盡,傾身就倒,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卻是個背面朝上。
其直轉得頭昏腦脹,趴在地上,張嘴吐出了一口血水,混著兩顆白牙,面上火辣辣作疼,半邊臉頰已是腫起老高。
而那痤瘡臉和癩痢頭緊張揪起的小心肝則不由一松,長出了口氣兒,這一盤胳膊是保住了。繼而二人內里便是無比的快意,暗叫一聲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那老頭兒則罵了一聲晦氣,本待伸手掏出兩枚銅幣作賠,但轉念一尋思若是其等有了錢,豈不是再不能叫其等用零件來下注了,這卻大大的不好。於是道:「你倆贏的錢便先記在帳上,等你們贏夠十盤,老子再全數還給你們。」
那痤瘡臉和癩痢頭雖不情願,但哪敢提出異議,只得點頭答應。
那老頭兒便又朝二人道:「好了,第二盤你倆誰想當人幣?」
那痤瘡臉和癩痢頭瞧了瞧那瘦皮猴,當然誰也不想同其一般挨耳光,可是不挨的話卻又要拿身上的零件來押注,鬼知道下一盤還是否有如此的走運了。不必權衡,已皆搶道:「我來!」、「我來!」
那老頭兒笑道:「看到你倆如此的積極,老子十分歡喜。」
那痤瘡臉便趁機道:「能讓老爺歡喜,那是小人的福分。不知您老人家能否把盤數稍微減一減呢?哦,您別誤會,小的是怕您累著了,而且擲人幣擲得多了,只恐會傷到您老人家那金貴的玉手。」
那癩痢頭連忙符合,道:「對、對、對,小的臉皮厚,多打幾下也沒甚麼,卻唯恐傷了您老人家的小手兒。您老打小的,那是疼小的,如果允許,小人願意日日被您老人家疼,月月被您老人家疼,年年都被您老人家疼,一輩子都被您老人家疼!」
那痤瘡臉聽了,暗罵你個受虐狂,嘴上也道:「沒錯、沒錯,來日方長,您老人家又何必急在一時呢,今後小的們時時在您跟前,您老人家想甚麼時候疼小的,就甚麼時候疼小的。」
那老頭兒瞧了瞧自家一雙鳥爪子也似的老手,實與「金貴玉手」相去甚遠,「嘿嘿」一笑,道:「來日方長?你們幾個龜兒子確實來日方長,但老子一大把年紀了,半截黃土埋到了胸口,哪有那許多時候與你們磨蹭。」略是一頓聲,又道:「況且你們好像搞錯了主次,老子並不是為了疼你們才與你們開盤作賭,而是為了與你們開盤作賭方才把大耳刮子予你們受用。」
那痤瘡臉和癩痢頭當然不會搞錯主次,只不過是從側面進攻,渾蒙那老頭兒的思慮,好讓其將賭局給減免取消罷了。不想那老頭兒人雖老,腦子畢竟尚未昏庸,他娘的仍將主次分得這麼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