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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 敬壺酒,唱曲招魂

2025-03-30 06:04:09 作者: 談笑書

  當看著自己的夫君,發出聲絕不敢稱雄壯的吶喊。當看到自己的夫君,那絕不敢稱雄偉的身子,高高躍起,迎上那小山似的蛇頭時,許若雪的心跳,驟然停滯!

  她失聲驚呼「夫君」,然後就那麼不敢置信地看著,甚至都沒做出任何其它反應!

  幸好夫君的那聲大喝,還是傳入了她耳中:「那塊怪石,像木頭的,碎了它,碎了它!」

  生死之際,許若雪甚至來不及去想,夫君說的那塊像木頭的怪石是什麼,在哪裡?似乎心有靈犀,她只是用盡全力擲出了,手中的血海劍!

  血海劍從沒有一刻,想此刻這般飛得那麼快。

  可再快,能救回夫君的命嗎?許若雪不知道。

  陰氣,刺骨!

  

  縱是運轉了全身的內力,此刻小道士覺得自己,全身冰涼而發麻。

  可縱是如此,銅錢劍依舊發著白光,向猛然張開了的血盆大口,狠狠刺去。

  用盡一切、不顧一切地刺去!

  自己現在,就是一隻撲火的飛蛾吧。小道士想著。

  當生死將分時,他的心中不由閃過一絲悔意。為了那些愛自己、自己愛的人!

  可劍出,已無回!

  小道士閉上眼。

  劍落!

  劍落空!

  劍落了空!

  劍竟落了空!

  小道士猛然睜大眼,他看到,自己面前那分明就是實質的蛇頭,在迅速地崩潰!

  這是?他抬頭,頭頂上木屑飛揚,那塊像石頭的木頭,已被徹底粉碎!

  它原本所在的位置,插著一柄劍,血海劍!

  好樣的啊,張天一,你賭對了。

  好樣的啊,夫人,你太厲害了!

  身子落地,小道士一個踉蹌,就要摔倒。

  可隨之,他倒入了一個溫柔而溫暖的懷中。

  小道士笑了:「夫人,你真棒。」

  許若雪哭了:「夫君,你真壞。」

  在那一瞬間,那條巨蛇化成了一具石雕,它凝在空中不動,漆黑如墨的身子卻迅速布滿了裂縫。然後無數黑色的石塊,紛紛揚揚掉落!掉到地上後,化成了無盡的黑氣,迅速消散在天地間。

  這情形,雖然無聲,卻十分震撼!

  不過十幾個呼吸間,那蛇頭不見了。再不過十幾個呼吸間,那蛇身便不見了。最後,這條巨蛇,整個地消失不見!

  我去,堂堂邪神,白衣大仙,就這般沒了?

  不,沒有徹底消失,在漫天的黑氣中,分明還有個淡淡的鬼影。那鬼影不過如嬰兒大小,呆呆地立在空中不動。

  這是什麼?

  小道士還沒反應過來,那鬼影驀地發出了一聲嬰兒般的啼哭,身子一閃,往大仙洞中逃去。

  哪裡逃?

  小道士正要仗劍殺去,手一緊,卻被許若雪拉住。他訝然回頭,耳朵再被許若雪擰住。

  小道士大疼,啊啊叫著:「夫人,夫人,輕點,輕點,斷了,真斷了。」

  許若雪淚如雨下:「死道士,你個死沒良心的,你是不是想死啊!你是不是想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去陪你那老哥啊!」

  小道士苦著臉:「一時衝動,夫人,為夫只是一時衝動,下次再不會了。」

  許若雪怒道:「好個一時衝動。我告訴你,死道士,你今天要是死了,明天本女俠就找個男人嫁了,後天就跟別的男人洞房花燭,再大後天就叫皮兒喊別人做爹爹。」

  我去啊,這個,不帶這樣吧,太狠了,忒狠了。小道士很想哭。

  許若雪怒道:「覺得頭上綠了是不?很傷心很心酸是不?那你就給本女俠好好活著。」

  「我告訴你死道士,本女俠就算嫁了人,生了娃,可天底下搶著爭著,要娶本女俠的男人還多的是。本女俠才不會為你守什麼節,就是要給你戴上比山還高的綠帽子,把你氣得死了又活過來,活過來後還得氣死去。」

  「你信不信啊,死道士。」

  小道士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

  許若雪更怒了,手上猛一用力:「你個死道士,你還真信啊!你真當本女俠是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本女俠是那樣的人嗎?你是要本女俠做那樣的人嗎?」

  小道士哭了:「我說姑奶奶,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許若雪哭得更厲害:「我不想怎麼樣,你嚇死我了,我就得氣死你。」

  哎!小道士一把將許若雪給摟入懷中:「抱歉,夫人。」

  埋在小道士懷中,許若雪大哭了一場。哭完後,擦乾眼淚,說:「好了,夫君,我沒事了,你去吧。」

  小道士大吃一驚:「夫人,你,你還准我進去?」

  許若雪說道:「我是江湖兒女,我明白男人之間的情義。你若是不去,親手為你老哥報仇,今生今世,你都不會開心的。」

  「夫君,我只是想請你小心一些,你要知道,你的夫人就在這等你,你的孩兒還在青城那等你。」

  「嗯。」小道士點點頭,在許若雪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毅然決然地進了大仙洞。

  大仙洞中陰冷依舊,黑暗依舊,潮濕依舊。

  走了不知多遠,小道士身子一僵,手中的銅錢劍掉在了地上。

  他緩緩地走過去。

  他的淚,瘋狂湧出。

  醉道人單膝跪在地上,一手還持弓,一手還捏著支符箭,但卻已,氣息全無!

  他整個人,已化成了一具雕像,一具石粉凝成的雕像!

  小道士流著淚,小心翼翼地從醉道人腰間摘下酒葫蘆。縱是他的動作已極是小心,可醉道人身上還是有粉簌簌掉落。

  擰開酒塞子,小道士流著淚,笑道:「來,老哥,兄弟請你喝酒。」

  酒,小心地從醉道人怒張著的嘴裡,緩緩流入。

  「老哥,你是醉道人啊,生前你最痴於酒,死了怎能沒有酒?兄弟先給你喝這一些,等以後每逢你的忌日,兄弟定會好好地給你倒上幾罈子美酒,讓你便是做鬼,也做個醉死鬼。」

  從懷中取出背嵬軍的腰牌,小道士放在醉道人胸口。

  灌了一口酒,小道士用嘶啞的聲音,唱起了《招魂》

  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

  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歸來歸來!不可以久淫些。

  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旋入雷淵,麋散而不可止些。

  歸來歸來!恐自遺賊些。

  魂兮歸來!北方不可以止些。

  增冰峨峨,飛雪千里些。

  歸來歸來!不可以久些。

  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

  ……

  唱完了,小道士哽咽著說道:「老哥,你的魂定會有靈,請你進了這腰牌。你就看著,兄弟我為你報仇雪恨後,再帶你去那北方,你我二人,一人一鬼,一起殺金狗!」

  「老哥,你,請安息!」

  將腰牌貼身收好,小道士整了整衣物,長拜於地。

  起身後,小道士手持銅錢劍,向大仙洞深處走去。

  老哥,且看兄弟我,為你報仇!

  來到之前的地方,小道士撿起地上的靈宵神符,收拾好。

  再走了不知有多遠,小道士忽然停住腳步。

  將手中的火把插在地上,他冷聲喝道:「出來吧!」

  黑暗中走出兩人。

  當先一人看其形貌,正是白衣教的教主,神使鞏德正!

  鞏德正怒視著小道士,眼中有刻骨的怨毒:「你是何人,敢壞我白衣仙教的大事。」

  小道士冷冷說道:「我是要你命的人。別說廢話了,受死吧!」

  鞏德正怒道:「是極。你我之間就是你死我活,說那些廢話做什麼?」

  「能在白衣大仙手下逃得一命,你道術的確精深。只可惜,我身後的這位是紹興府的第一高手,開山掌王無敵!」

  「你道術再是了得又如何?敢孤身一人來此,你真真是,愚不可及!」

  小道士嘴上掛上了濃濃的嘲諷:「是嗎?那就請出手吧!」

  鞏德正讓開身子,他身後一人向前一個跨步,如飛鳥般撲來,速度極快。人還在空中,他舉掌。

  然後,他如石頭般墜落。

  很乾脆、很利落地,他摔在地上,身子抽動了兩下,就此死去。

  鞏德正震驚地跳了起來,失聲叫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小道士冷笑道:「江湖高手又怎樣?在陰神面前,不過不堪一擊。」

  鞏德正呆呆地看著他:「陰,陰神!」

  他大叫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篆,就要丟去。可忽然之間,他的雙手、雙腳上,各出現了一個血洞。

  手中的符篆飄落,鞏德正如軟泥般,癱倒在地上。

  小道士對身邊的柳清妍說道:「謝了,清妍。」

  柳清妍輕嘆了一聲:「抱歉,我沒能保住醉道人的命。」

  小道士搖頭:「你我已盡力了。」

  他看向鞏德正,眼中閃過深切的恨意:「都是你們,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挑動天下動盪。你們,個個都該死!」

  鞏德正的眼中,終於閃過了深切的恐懼,他嘶聲叫道:「饒命!我鞏家這些年來積聚了無數的錢財,只要你放過我,所有的錢財我都給你,全部給你。」

  小道士嘆道:「再多的錢財,能買回我老哥的命嗎?」

  再不理會在地上掙扎著的鞏德正,小道士拾起火把,向大仙洞深處走去。

  才走幾步,他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有一祭壇。祭壇上,高立著白衣大仙的神像。而神像上,正掛著一團鬼影。

  劍指那團鬼影,小道士厲聲說道:「沒了這近百年來積聚的香火,你不過是區區一厲鬼,又算得了什麼?」

  「來吧,讓我,為我老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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