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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今生何苦與我相見

2025-03-30 06:02:14 作者: 談笑書

  小道士奇道:「明知是錯,依舊還得犯這個錯。這是為什麼?」

  丘老嘆道:「因為我們是風水師。」

  「風水,就是尋風望水,尋龍點穴。對風水師來說,這天地間最大的挑戰就是,尋找真龍龍脈!一個真正的風水宗師,『尋龍』的誘惑對他來說,真無可抵擋啊!」

  「但『尋龍』一事畢竟牽扯太大。『尋龍者』的傳承自然要求極嚴,一要風水造詣精深,二要能守口如瓶,三要可淡泊名利。所以歷代的『尋龍者』,基本由丘家家長擔任。隱世丘家依循祖訓,隱居於藏龍谷中。既便在外行走時,也絕不留真名。這樣數百年,早就養成了不問世事,只問風水的習性。」

  「歷代『尋龍者』,非丘家人的,也不過只有五六人。那五六人無一不是當時風水之術冠絕天下,且絕無野心,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個個德高望重、深受世人敬仰。正因如此,我才對爹爹將『尋龍者』的傳承傳給朱瘋子,這般耿耿於懷!」

  「便是事到如今,我也覺得爹爹真是錯了!那時朱瘋子畢竟還年輕,不過二十幾許。在藏龍谷中,他的確是淡泊名利,一心修研風水之術。但出了谷後,他還能如此嗎?即便他能一時如此,可日日夜夜面對紅塵的誘惑,他一個年輕人,真能守得住這天大的秘密嗎?若是他守不住,要用手中掌握的真龍龍脈和尋龍秘術,來為自己謀私利,那會給這天下,造成何等大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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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道士嘴巴扯了一下,牽出一絲苦笑:「丘公,事情當不致於如此吧!」

  丘老搖頭:「自可能如此!先用尋龍秘術,找到一條幼龍,細細養好。再用風水秘術,破壞掉真龍龍脈。這真龍一死,天下必亂,群雄必起。然後幼龍乘勢而出,騰空化為真龍!」

  「這等『從龍之功』,便是天地間最大的功勞。若真事成,一世榮華,自不需言。」

  小道士想了下,說:「可他也能用這尋龍秘術,為天下謀蒼生啊!他可以去壞了大金的龍脈,那我大宋豈不是可以不戰而勝?到時收復北方,一整河山,這也是功德無量!」

  丘老說道:「找到幼龍,毀掉真龍,這事只是有可能。但真做起來,卻絕沒這麼簡單。真龍龍脈所在,其大概的方位其實便不是多大的秘密。比如大宋的龍脈,定是在在開封、鞏義、洛陽一帶。可真龍遊走不定,想要抓住真龍,就得用尋龍秘術。且便是抓住,想要毀掉龍脈,也不容易。需知皇家要利用龍脈的龍氣,必有將自己的先人葬在龍脈那。那樣,此處防衛定是鬆懈不了。想要無聲無息的毀去龍脈,這幾不可能。」

  「再者,真龍一事事涉天機,真若毀掉,必會遺禍後人。就如我先祖無意中斷了聞喜裴家的龍脈後,我丘家便隱居在藏龍谷中,至今都不敢輕易外出,這就是活生生的教訓!」

  「所以縱是知道真龍龍脈所在,想要做文章,其實是極不容易的。」

  小道士這下聽得糊塗了:「天下山脈何其之多,想要從無盡山脈中尋出幼龍,這定是難比登天。既然尋幼龍極難,而毀真龍也極難,那丘公為什麼還要擔心朱瘋子?」

  丘老沉默了一下,說:「因為那個人實在是太可怕!」

  「那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風水造詣,而是他敢想前人之所不敢想,並且,他有能力將自己的設想一點點地變成現實。就比如這陣外布陣,他只用了區區三天,只改動了區區七處,卻讓我丘家至今都弄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樣的人,誰敢說他不可怕?」

  「常人要毀滅真龍自然不可能,可換了是他,他或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對他來說,一切皆有可能!」

  說到這,丘老一拱手:「仙長,這也是我將此驚天隱密,告訴仙長的考慮所在。若那人真心懷不軌,我希望仙長能阻止他!」

  「當年我先祖找到聞喜裴家的龍脈以後,心癢實在難禁,於是偷偷建立『尋龍』一脈,將尋找真龍龍脈視為無上的挑戰。這數百年,『尋龍』一脈嚴守祖訓,只負責尋龍,卻絕對不干擾天機。可若是那人生了私心,亂了天機,我丘家怕是難逃天道報應!」

  「這世間,手中握有能改變天下大勢的權力,而不被權力所誘的,除了我等這種隱世世家外,天下間還能有幾人?」

  小道士起身,鄭重一禮:「必不負所托!」

  說完這句話後,小道士卻沉默了。

  「尋龍」一事,他已明白。而今晚要問的問題,一個最是關鍵的問題,他卻還沒問。

  這個問題,他不敢問。

  閉上眼,小道士的眼前,又出現了一張極致可愛、可愛至極的臉。

  這張臉的主人說,他和她,是最親密的男人和女人。

  所以小道士不敢問,那個答案,他不想面對,不能承受!

  小道士睜開眼,問:「有酒嗎?」

  丘老深深地看著他,這個睿智的老人想必看出了什麼,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有,當然有酒,還是美酒。」

  一豆燭光,一壺美酒,一個老人和一個少年,兩人對酌。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當即將大醉時,小道士終於開口問:「我還有一個問題。」

  丘老頭說道:「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

  「呵呵,」小道士苦笑一聲,端著酒往自己的嘴裡灌,一不小心,一杯酒都倒在了脖子上。他舉起空杯,嘆道:「我和那個人的仇怨極深,已無法調和。便是不問又能怎樣,該生死相見時,還是只能生死相見!」

  丘老說道:「我知道你已猜出那人是誰,好,我再幫你確定一下。」

  他看著小道士,一字一頓地說道:「朱瘋子他姓朱,名朱德正,道號空玄子!」

  手中的酒杯「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小道士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嘆道:「果真是他啊!竟真的是他!」

  「為什麼會是你啊,空玄子!」

  「哎!」小道士長嘆:「為什麼你會是我的生死大敵,為什麼偏偏會是你?」

  搖著頭,小道士去摸酒杯,可酒杯已碎。他一把搶過酒壺,就往嘴裡灌。

  於是,他終於成功醉倒。

  在徹底醉倒前,小道士喃喃說道:「雀兒啊雀兒,你該怎麼辦?」

  「一邊是你至親的爹爹,一邊卻是你至愛的我,你,該怎麼辦?」

  「哎,可憐的雀兒,今生今世,你何苦與我相見!」

  「你何苦與我相見!」

  天大亮。

  小道士揉了揉眼,從桌上爬起。

  朱雀兒那張極致可愛的臉,又浮現在小道士的腦海中。小道士一揮手,輕輕地,掃去了這張可愛至極的臉。

  事已至此,多想有何益!船到橋頭自然直。今生,與朱雀兒應不會再相見。真若再見,哎,再見時再說吧。

  宿醉方起,又在桌上趴了一晚,這一起身,小道士一個踉蹌,幾欲摔倒。

  丘老奉上一杯醒酒茶,小道士接過,道了聲謝。

  丘老正色說道:「昨晚老夫說得機密,還望仙長必得保密。」

  小道士答道:「丘公請放心,貧道的嘴還是極緊的。」

  丘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這個確實。昨晚仙長如此大醉,老夫守了一整晚,你還真就是呼呼大睡。偶爾說幾句醉話,也都是什麼雪啊,雀啊,柔啊,好像都是女孩子的名字。呵呵,仙長的艷福還真是不淺!」

  小道士尷尬地一笑。

  丘老問:「仙長是要離開了吧?」

  小道士答道:「是。貧道俗事纏身,真不敢久留。」

  丘老說道:「仙長即有要事,老夫不敢強留。請仙長稍等下下,老夫送仙長一個人。」

  看丘老急急離去,小道士不由遐想連篇:送我一個人?一個美人?可丘家好像沒有拿得出手的美人啊。

  他要真送了,那我該不該要?

  我去,當然不敢要,許女俠的雲淡風輕,是好玩的嗎?

  不一會兒丘老回來,身後跟著一個人,卻是一個男人,還是長相很普通,神情很木訥的大男人。

  這人小道士倒見過幾次,沒什麼印象。他正疑惑時,丘老在這男人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叫人啊,你個木頭。」

  那人便行禮,行禮的姿勢卻極是彆扭。顯然很不習慣這麼做。行了禮後,他嘴巴張合了幾下,卻還是不吭聲。

  丘老苦笑:「這是老夫五弟的獨子,姓丘,名秀木。」

  他嘆道:「這小子一生下來,便不哭不鬧不言不動。家裡人都以為他是個傻子,都說要扔了。後面還是五弟不忍心,咬咬牙養了起來。這樣直長到五歲,他還不會說話。直到十歲時,才開口說話,但還是木木的,跟個木頭人一樣,一個月都可以不說上一句話。」

  「只是仙長,別看他木木的,似乎什麼都不會。但在我丘家,唯有他的風水造詣,敢與老夫我相提並論!」

  聽丘老這麼一說,小道士大驚。再細細地打量了番這個男人,我去,還是普普通通的啊。要說唯一不普通的,就是站在那能一動不動。

  丘老得意地說道:「他小時就不吵不叫不打不鬧,整天跟在大人後面,聽老夫講解風水之術。那時誰都沒在意,只當他不存在。直到十歲時,他一個堂哥去解一個風水迷局,怎麼都解不開。他伸手一指,指著一處地方,說了平生第一個字『這』。到那時大家才知道,他不是一根朽木,他還真是一根秀木,他竟是風水術上的天才!」

  說到這,丘老苦笑道:「可也只是風水術上的天才,在別的方面,依舊只是一根木頭。」

  丘老一拱手:「仙長大恩,丘家無以為報,先將這根木頭奉上,以報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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