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恍然若夢,驚見佳人
2025-03-30 06:01:16
作者: 談笑書
黑夜,深山,有人彈琴。彈琴的,豈會是仙人?
哎,這衙內,可還真是個雅人,也是個痴人啊!小道士心中嘆道。
王衙內痴痴說道:「琴音直如仙音,聽來沁人心脾,某按捺不住,不顧那幫子俗人的聒躁,便隨琴聲而去。」
「黑夜之中看不分明,某深一腳、淺一腳地不知走了有多遠,琴聲漸漸分明、漸漸清晰。」
「眼看便要找到了,那琴聲卻忽然斷了。某大急,便叫道,是何方仙人在此彈琴,可否一現仙蹤。」
「空谷回音,某這一聲喊,激起無數鳥鳴、獸吼,那琴聲卻再不得聞。」
「某無奈,正要打道回府時,忽地腦中靈光一閃。某便取出琴,置於石上,自己跪坐於旁,靜心談了一曲。」
「有仙音在前,某自是盡了全力。這一曲,卻是生平從所未有過的好。一曲談完,某在原地靜侯仙音。仙音卻不來,某等了好一會,終於在隨從的苦勸之下,無奈迴轉。」
「走了沒多遠,仙音卻響起,正是某方才所彈的那曲。某狂喜,叫道,得聆仙音,某三生有幸。某向來痴於琴,仙人若有意,還請賜教。」
「這聲喊後,卻再無音訊。某不死心,便在石旁彈了一曲又一曲,卻終是沒有回應。某無奈,遺憾而回。」
「休息了兩日後,某心癢難禁,便再攜琴,去了那處。只是那天夜裡,伸手幾不見五指,某轉來轉去,實在也不知當時自己到底身在何處。這樣連續找了兩次,某也灰了心。於是就想著,再去一回,若還不行。哎,便當那夜不過是做了個夢。」
「最後一次,某是夜裡去的。山路崎嶇,某轉著轉著就迷了路。正當某焦急時,遠方隱隱的,又有琴聲傳來。」
「某狂喜,循聲而去,等那曲彈罷,便和了一曲。一曲完畢,便無仙音。某連彈三曲,終於仙音響起。那一夜,某和仙人對鳴了一個時辰,方尋路返回。」
「自那以後,每隔一日,某便前往那處,與仙人彈琴。」
「這樣幾次後,隨從將此事告知了我爹爹。我爹爹大怒,說深夜荒山,哪有仙人,不是鬼魅,便是妖精。某反駁道,琴為心聲,某和仙人以琴相談,便如以心交流。某觀其琴藝,婉轉多變,於細微處見真情,此仙人必是仙子。某聽其琴曲,清幽從容,淡定文雅,此仙子必是蕙質蘭心。某與仙子以琴交心,豈會分不清她美醜,豈會辨不明她善惡?」
「我爹爹說不過某,大怒之下,便令人將某關了起來。」
「某氣急之下,便絕食。一連餓了三日,母親跪求,爹爹無奈,只得將某放出。」
「自那以後,某便乾脆在城外租了房子,再不回家,每日夜裡便前去彈琴。這樣十來天后,某和那仙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最後,不過是,她在一方大石上,而某就在大石下。」
「當相距如此之近時,某再忍不住,便請求仙子現身,與某一見。仙子只是不肯。某苦苦哀求,仙子最後開口說道,不可!」
「『不可』這兩個字,某聽很多人說過。可從沒人,能像仙子說得這般婉轉,這般動聽。不過是兩個字,在某聽來,卻是又彈了一曲仙音。」
「仙子既說不可,某自不敢強求。可從那夜起,一曲彈完,某怎會和仙子說說話。或者是出一個對子,或者是吟半首詩,或者是講個笑話。仙子起初不肯回應,可慢慢地,她回應的便越來越多。某與她便如一對文友般,在一起吟詩作對,好不雅致!」
「這樣十來天后,我爹爹找到某,說,與某每夜相會的,絕不是仙子,而是女鬼!」
「某不信。爹爹就說,他請了江湖高手,在琴響之時偷偷潛去看過,那大石上只見有琴,琴弦無風自動,而琴旁卻絕計無人!」
「某依舊不信,只說爹爹騙我。我爹爹怒極,罵某得了失心瘋,強行叫人將某綁了回去。」
「這一次,某絕食了整整五天,直逼得我娘親也陪著一起絕食。我爹爹逼不得已,放了某。最後說道,若某再執迷不悟,哪怕某是他的獨子,以後是生是死,也與他再不相關。」
「某一得自由,便來到了大石那。某生怕仙子見怪,細說了此事。仙子沉吟了很久,忽然問,你真得就那般確定,我是九天的仙女,而不是,山中的妖精,或冥府的女鬼?」
「某正色說道,某確信。」
「仙子沉默了會後,再問,你真的,真的很想一睹我的真容?」
「某欣喜欲狂,狂點頭,說,想,極想。」
「仙子嘆道,你我絕不應該相見的,絕對絕對不應該相見的。」
「某說,你我神交已久,某在心中已念了你千次萬次。若是不得相見,某心中必遺憾一生。」
「仙子長嘆,這一見後,你必後悔,我必後悔。如此,相見不如不見。」
「某決然說道,便是悔恨終生,某也要見!」
「仙子沉默了很久,嘆道,好吧!」
「話音剛落,某便覺得,似有什麼輕輕地綁在了某的腰間。身不由己,某被拉上了那塊大石。」
「落地後,某一個立足不穩,眼看就要摔下去。一隻美如白玉的柔荑,輕輕地拉了某一把。然後某,某就一眼看到了她。」
「那一眼,是某這一生中,最美最美的一個瞬間!」
當開始聽這個故事時,小道士很感興趣,就如同在聽一段精彩的評書。可沒聽得幾句,他心裡便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而越到後面,這股不祥的預感便越是濃烈。
當此時,看著王衙內那痴痴的模樣,小道士只覺得口中發苦,他暗道:「是你嗎?不會是你吧!」
王衙內沒有注意到小道士的異常,他沉浸在自己的那個美夢中,他喃喃地說道:「某沒錯,她的確不是鬼魅,她更不是妖精,她就是仙子,是九天下凡的仙子。」
「只有仙子,才能擁有她那樣的美。只有仙子,才能如她那般,纖塵不染,不沾染半點紅塵氣息!」
「她有多美?聽她的聲音,便是在聽世上最美妙的琴音;賞她的容顏,便是在賞世上最絕妙的名畫;品她的氣質,便是在品世上最有韻味的詩詞!她整個的人,便是古往今來,最為精華的書的畫的詩的樂,融合而成!」
她整個人,便是古往今來,最為精華的書的畫的詩的樂,融合而成!當聽到這句話時,小道士眼前一黑。確定無疑,那人,便是柳清妍!
耳邊,只聽得王衙內痴痴地說道:「那一眼,某便痴了、便傻了、便呆了。某不知痴了傻了呆了多久,直到她羞澀地一笑,嗔道,哪能這樣看人的?某才驚醒過來。」
「那一晚,在大石上,她彈琴給某聽。」
「可某聽不見琴音,某的眼裡只有她。她的眉尖一動,她的小嘴一翹,她的纖指遊走,她的酥胸起伏。」
「直到她的琴聲亂了,她惱了。她一揮袖,也不知怎地,某就飛下了大石。某再叫她時,她已不應。」
「某失魂落魄地回到住處,恍惚了一整天,只懷疑自己做了一個夢。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某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才確信,某真的不是在做夢。」
「從那夜起,她便會拉某上去,和某相對,一起品詩,一起彈琴!這樣,已整整十三天。這十三天裡,某快活的就像是神仙,幸福的就像是活在一個美夢中。」
「有十三天這樣的美夢在,某便是立時死了,也心甘,也情願啊!」
王衙內說到這,痴痴地問道:「仙長,這番話某說給了我爹爹、我娘親聽,可我爹爹、我娘親不信,只說某得了失心瘋。仙長,這番話你信還是不信?」
小道士澀聲說道:「信,貧道相信。」
王衙內大喜,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真的相信?你真的信這世上,有那樣的仙子?」
小道士心中苦水翻湧,他嘆道:「是,貧道知道,她是個清雅絕倫的絕色佳人,還是個天下無雙的絕世才女。」
「是極!」王衙內拍案大叫,他一把抓住小道士的手:「仙長,你真是某的知己啊!」
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小道士看著王衙內,仔細端詳了一會後,嘆道:「是啊,你身份尊貴,是一府之主的獨子;你相貌俊秀,渾身上下書卷氣十足;你才華橫溢,能詩能文能琴能畫。哎,你這樣的人,才會得她喜歡。也只有你這種類型的人,才能得她喜歡。」
王衙內搖頭:「她怎麼可能喜歡某?仙凡有別啊,仙子怎會看上某這個俗人!」
小道士心中苦笑,柳清妍清高自傲,向來不喜外人。她即在你面前現身,那就說明,她是真看上了你這個俗人!
只是清妍啊,你向來聰慧,這次卻又為何,如此糊塗!
你這般做,會生生地害死他,也會生生地害死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