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絕對無法逾越的障礙
2025-03-30 05:58:29
作者: 談笑書
小道士只覺得兩腿發軟,很想跪下來,大叫上一句:「大人,小的老實招待,小的家中已有妻室,實在不該招惹令千金!」
「小的罪該萬死,還請大人饒恕,小的以後定效犬馬之勞!」
可誰知,空玄子卻沒提半句有關於朱雀兒的話。問的倒卻是,何謂順天意,何為盡人事?若情義不能兼得,孰輕孰重?男人在世,舊愛更難得,還是新歡更可貴?
諸如此類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問題,繞來繞去地問了好一大堆。小道士只回答得頭暈腦脹,到最後滿頭霧水的出門時,差一點沒被門檻絆倒。
我去,這是在搞什麼?小道士心中疑惑。
他卻不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站在窗前的空玄子,悠悠地發出了一聲長嘆。這聲嘆息中,有著無盡的惋惜!
趙伯出現在空玄子身後,問:「尊上,此子實在是道門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請問尊上,此子是否能為我用?」
空玄子搖頭,嘆道:「絕無可能!此子道心之堅、道心之純,天下少見!這世間,無論榮華富貴,或是功名利祿,皆不能奪其道心,改其本意!」
趙伯問:「雀兒天真爛漫、人神共愛,便是雀兒,也不能動其心意?」
空玄子長嘆:「任他道心如何堅純,畢竟年少。少年之人,最難過的就是情關。若到情深,便是易其本心,也大有可能!」
「只可惜,此子對雀兒雖有深情,但他對其妻子的情意卻更重三分。他斷然不可能為了雀兒而拋妻棄子。所以此事不行。」
趙伯搖頭:「尊上,愚以為,是人皆有弱點。依前事來看,此子極重情義、極守公理,這便是很大的弱點。只要布局得當,利用得妥,想要他屈身從命,並非不可能。」
空玄子點頭:「好,你放手施為即可。但有件事,你務必謹記,」
他看著趙伯,忽然聲色俱厲:「不管你做什麼,怎麼做,切記,萬萬不可讓雀兒,對我這個爹爹心生怨恨!」
「對我來說,雀兒幾乎是這塵世間的一切。這,就是絕對不可逾越的底線!」
趙伯聽了臉上發苦。若有了這等限制,這事還如何施為?可在空玄子的逼視下,他也只能點頭:「尊上放心,我向來視雀兒為親生女兒,自然絕不肯讓雀兒傷心。」
空玄子這才點頭,他看向窗外,長嘆:「莫非,這便是天意?」
「天意,真不可違啊!」
「只是苦了你了,我的寶貝女兒!」
「喂,丑道士,我爹爹對你說了什麼?」剛出院門,朱雀兒便鬼魅般地出現,在小道士的肩上拍了一下。
正心神不寧的小道士嚇了一跳,驚叫出聲後,看著笑得眼彎彎的朱雀兒,他沒好氣地在朱雀兒的鼻子上輕颳了一下:「哼,調皮,差點被你嚇死。」
朱雀兒問:「丑道士,我爹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看著神色忽然變得扭扭捏捏的朱雀兒,小道士苦笑道:「你爹爹問了我一大堆貌似不相關的問題,可這些問題中,隱隱的又含有什麼深意。具體有何深意,我卻想不明白。只知道,你爹爹問明白了很多東西,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他有沒有問你夫人的事?」朱雀兒急切地問。
「那倒沒有。不過你爹爹問了什麼舊愛,什麼新歡。哎,估計他早就知道了。」
「這樣啊。」朱雀兒的情緒立即低落了下來。
猶豫了下後,她問:「丑道士,我問你,你心中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麼?」小道士問。
朱雀兒嘆了口氣:「哎,看你這樣子,定是沒有想過。算了,當我沒問,你走吧。」
看到朱雀兒傷心,小道士心中便是一疼,就想問她怎麼了,可卻又不敢問。
於是,他只能草草地一拱手,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朱雀兒輕輕說道:「以你的心性,再以你對許若雪的深情,你怎麼可能拋妻棄子,與我拜堂成親?」
「朱雀兒啊朱雀兒,你已不是小孩子了,你就不要再這般幼稚了。」
說著,朱雀兒再嘆了一口氣。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苦笑道:「真是的,都說了不是小孩子了,還哭鼻子。怎麼就那麼幼稚嘞!」
書房裡,空玄子正伏案疾書。
朱雀兒端了一杯茶,敲門進來。她坐在父親身旁,笑眯眯地拍掌贊道:「有段時間沒見,爹爹的書法真是長進了太多,害得雀兒都不敢認了。」
空玄子笑道:「琴棋書畫、女紅女工,要你去學,比殺了你還難受。你從來都不通書法,怎麼知道為夫的書法進步了太多?」
朱雀兒臉微微一紅,不依地搖著空玄子的手:「不來了,爹爹笑話女兒,爹爹可討厭了。」
空玄子搖頭笑道:「你啊你,就知道來這招。」
「說吧,這又是拍馬屁,又是撒嬌的,你是想要為父做什麼?」
朱雀兒便說:「爹爹啊,女兒是想問,你到了這,是想去臨安嗎?」
空玄子答道:「卻是讓女兒失望了,為父這是要去紹興。」
「這樣啊,」朱雀兒笑靨如花,繼續搖著空玄子的手:「爹爹啊,女兒好久沒去京城了,要不爹爹陪女兒去玩幾天?」
空玄子搖頭:「再教女兒失望了,為父有重任在身,無暇分身。」
朱雀兒怒了:「哼,這都不行,那也不可以,女兒不理爹爹了。爹爹自去紹興,女兒去京城玩幾天,到時自會去找爹爹。」
看朱雀兒轉身就走,空玄子喝道:「且慢!你是要去陪那天一子吧。」
他長嘆:「女兒啊,你已泥足深陷,還不趕緊脫身,還一個勁地往泥潭裡鑽。難道你非得要生生淹死、活活悶死,才敢罷休?」
朱雀兒身子立時僵住,她回身,勉強笑道:「爹爹說什麼,女兒怎麼聽不懂。」
空玄子搖頭嘆道:「女兒,你自己清楚,你和那天一子之間,絕無可能!」
朱雀兒慌亂地說道:「女兒跟丑道士之間清清白白的。女兒跟他,跟他就是普通朋友的關係,比一個路人可好不了多少。」
空玄子看著她,眼裡滿是憐憫:「天一子早已成親,他和夫人之間,夫妻和睦、情深意重,他斷然是不會與你成婚的。」
朱雀兒苦笑:「爹爹多想了。女兒只是,只是好不容易找著個,能讓自己開心的人,想,想和他多處些時日罷了。」
看著她眼中的執拗,空玄子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過去,撫摸著朱雀兒的長髮,說道:「女兒啊,你是為父的心頭肉。如今好不容易遇見了自己的意中人,想要嫁給他,為父自然會千方百計的滿足你的願望。」
朱雀兒本想說「自己才不想嫁給丑道士」,可話到嘴邊,似想到了什麼,她期待地看著空玄子。
看著女兒眼裡的熱切,空玄子猶豫了幾下,終說道:「為父有十成把握,可以神不知鬼不地除掉許若雪,不被任何人察覺。許若雪既然沒了,天一子自然可以再娶妻。如此,女兒豈不得償所願?」
「不要!」朱雀兒失聲驚呼,她抓住空玄子的手,倉皇地說道:「爹爹,萬萬不可,絕對不可。這事若說起來,許若雪絕沒有錯,錯的是女兒。若因女兒的緣故,害得無辜之人慘死,女兒終生都不得開心!」
「再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丑道士他雖看著傻,實則聰明的很。此事若是被他知曉,他定會恨死了爹爹,恨死了女兒。若那樣,女兒寧願孤獨終老!」
空玄子嘆道:「為父豈不知我女兒心地善良,這事若說出來,你定然不允。」
「可是女兒,為夫將這事說出來,是想告訴你,你以為的最大的阻礙,在為父眼裡,其實根本就不是大問題。」
「為父之所以不許你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你二人之間,存在著,為父都無法逾越,都無能為力的障礙啊!」
「怎,怎麼可能?爹爹,你是在開女兒的玩笑吧。」朱雀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顫聲說道。
空玄子長嘆一聲:「你進來前,有人向我稟告了一事。那人,你或許該見一見。」
說著,他拍了拍手。
屏風後立時走出一人,半跪於地,抱拳恭敬說道:「屬下拜見大小姐!」
朱雀兒指著那人,驚叫道:「你,你怎麼在這?」
不可能,他為什麼會在這?他為什麼會自稱「屬下」?難道?
一個一直被壓抑著,讓她恐懼至不敢去想的念頭,清晰分明地,跳進了她的腦海里。
朱雀兒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瞬間淚如雨下。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這樣?啊,啊!」
朱雀兒的悽厲尖叫,小道士自然聽不見。他也想像不出,那個初見面時,那般開心、那樣往死里欺負他的可愛女孩,竟會發出這般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尖叫!
所以他還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向空玄子坦白,其實貧道早已有了妻室。
可直到晚上,空玄子都沒再找他,便連朱雀兒,也消失不見。
夜已深,小道士關燈睡覺。
睡得正好時,冥冥中,他似心有所感。
於是他醒過來,起床,推門,卻看到門外有一人,正蹲在地上輕泣。月光如水,照在她身上,一時,無盡幽怨、無數哀愁!
小道士大驚,失聲驚叫:「雀兒!」
朱雀兒抬起眼,兩眼紅腫,也不知哭了多久。
看著小道士,朱雀兒臉上的神色複雜難明。猶豫了幾下後,她終低著頭,走到小道士身邊,哽咽道:「丑道士,你不要說話,什麼都不要說,你聽我說。」
「我過來,是想跟你說一句話,做一件事。」
「我要說的話是,我明日便隨爹爹離去。你我以後將,永不相見!」
儘管早知分別就在眼前,可當這一刻真來臨時,小道士心中依舊抽疼,疼得眼角都有淚流下。
他想說什麼,卻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到朱雀兒叫他不要說話,他於是死死地咬住了嘴。
朱雀兒顫抖著手,牽著他的手,進了屋。
她顫聲說道:「我要做的一件事,是,是……」
說著,她忽然一用力,將小道士推倒在床上。
在小道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她說:「是這樣!」
然後,她也倒在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