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一、攪亂一池秋水(6)
2025-03-30 04:32:14
作者: 徐娘半老
「章主任,我們是陌生人嗎?你叫我葉主管,見外了。」
她說話時抑揚頓挫,表情豐富而平靜,章柳四下躲避葉雅歌的眼睛,人們說一個女人的眼睛是最容易變老的,保養再得當,也只能抑制皺紋的生長,而眼神的衰老、憔悴和無光,再好的護膚品也無力回天。
但葉雅歌的眼睛和少女無異,飽含著文藝、慵懶和明亮的光,葉雅歌仿佛明白章柳不敢看她,她把男人的心理琢磨的絲絲入扣,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說:「王主任要給我接風洗塵,其他合伙人都參加,你不去嗎?」
「我不去了,我和我女朋友下午還有事。」
「章主任,章大律師,怎麼一直在強調你有女朋友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你說過多少遍了,我早就記下了,難不成你以為我要把你搶回來啊。」
說完格格的笑,章柳打了個寒顫,偏過頭望見林睿正在看他,林睿和他四目相對,迅速收回目光。
章柳道:「葉主管,不好意思,我真去不了了。」
他邁著流星大步走進林睿的辦公室,林睿站起身,兩個人一時間竟窘迫無言,曾曉燕故意給他們騰地方,揉揉酸痛的脖子,說:「忙了一早上,該去吃飯了。」
她生氣章柳沒和凌靈終成眷屬,但既然他選擇了林睿,作為和林睿共處和睦的同事,曾曉燕希望章柳和林睿能走的長遠,這次別「克」林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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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撫了撫額前濕漉漉的劉海,說:「談完了?」
章柳道:「是,王主任是一個務實的人,不喜歡長篇大論,做了簡單的溝通,接下來看葉主管的工作成效了。」
「嗯,行政上的事,我不懂。」
「那不說了,我們去吃飯吧,中午想吃點什麼?」
「隨便。」
「想念阿姨做的飯,在外面吃來吃去,總覺得少了點味道,難合胃口。」
「那晚上去家裡吃飯。」
「你這算邀請我了?」
林睿抿嘴笑了,章柳也笑了,再出辦公室時,葉雅歌已不在走廊里了,可王主任卻過來了,叫章柳道:「章律師,一起去吃飯,就等你了。」
章柳沒吭聲,王主任道:「我請客,親自請你,你不給面子?」
林睿道:「他正準備去呢,我到樓下吃飯,正好跟他一起走。」
王主任笑起來,「師徒成了情侶,感情就是好啊」,他拍拍章柳的肩膀,「中午別開車了,多喝兩杯。」
章柳道:「我下午有個庭。」
王主任道:「飯總要吃。」
林睿道:「王主任,我先走了。」
王主任客氣道:「林律師一起去吧。」
林睿直說:「不了,不了」,朝章柳使了個眼色,獨自進入電梯去樓下的漢堡店。章柳今天將車停在地面上,林睿吃漢堡抬頭的空當,眼睜睜的看見葉雅歌坐到了他的車裡,當真是無意的舉動,她並沒敏感到監督他的地步。
低垂的睫毛下是只咬了一小口的漢堡,裡面夾著西紅柿、黃瓜、牛肉餅和芝士片,還有一個煎雞蛋,她默默的把專注力放到分辨食材上,仿佛要從漢堡里看出一朵花似的。然而喉嚨像被堵住了,頓時丟失了食慾,她將漢堡丟回盤子裡,端起咖啡,不知是不是店員忘記在咖啡里放糖了,苦的舌頭都麻了。
葉雅歌也沒做什麼,卻在半天的時間裡,成功把章柳從她身邊奪走了兩次。
章柳魂不守舍的開著車,飯店是王主任選的,他跟在王主任的車後面就行了。葉雅歌坐在副駕駛座上,隨手翻開遮陽板,對著上面的鏡子梳理頭髮,說:「在大學裡時,你說你喜歡我留長頭髮,那時候年輕,清湯掛麵,現在年紀大了,直發比臉還順溜,不得不燙頭髮做理髮店裡的常客,女人最在意的永遠是這張臉,尤其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
章柳盯著前方,好像沒聽見。
葉雅歌道:「范柳原,你蒼老了,和我一樣。」
章柳的眼睛模糊了,曾經為了這個迷戀張愛玲的女孩子,通宵看完《傾城之戀》,她愛叫他范柳原,自詡白流蘇。白流蘇是誰啊,是一個離了婚,用美貌賭愛情的可憐女人,葉雅歌怎麼會落魄到和白流蘇相提並論呢,但她並不介意,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從沒有覺得高誰一等,自己就該比誰更幸運。
章柳多想說:「你還是那樣」,但他忍住了。
葉雅歌道:「我突然回笠州了,你就不好奇。」
章柳緊皺眉頭,他還好奇嗎,他不好奇了,隨她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吧。
葉雅歌道:「現在你女朋友不在,你不用端著,我們敞開心扉說說話吧。」
章柳頓了一會,道:「你說吧,我聽著。」
「你恨我?恨我不辭而別?」
「你說哪裡的話。」
「章柳,別用這種敷衍的語氣和我講話好嗎?當年我生病了,狀態很差,然後被帶到美國治病,我不是故意逃走的,對不起。」
「應該怪我,我不該慫恿你做律師,看到你現在康復了,我很開心,真的。」
「當年的事你還記得,那你一定記得我有多愛你,不管你讓我做什麼,我全聽你的。」
「葉……」
「叫我雅歌,求你了。」
她用一種低三下四的語氣求他,章柳的心頓時如針扎,痛的眼圈泛紅。
「葉……」
「求你了。」
「雅歌,我現在的生活發生了改變,你也看到了,和過去不同了。」
「我看到了,你現在是知名律師,成功人士,有房有車,有錢了,再也不是那個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整整一個月,每天只吃鹹菜饅頭的窮小子了,可那時我們多開心,你說對嗎?」
「你那麼聰明,我指的不是這個。」
「你有女朋友了,但不是我。」
「她是個好姑娘。」
「不是好姑娘也做不了你的女朋友,可是章柳,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們之間就只能談她了嗎?你對我,沒有半點的感情了嗎?哪怕僅僅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面上。」
她的聲音里有了哭腔,章柳忽的慌亂了,他瞟了一眼她,淚水從她的粉面上滑落,他無動於衷,說不清是心疼,還是難過。
葉雅歌懂事似的擦乾淚水,笑著說:「知道我為什麼回來嗎?」
章柳搖搖頭。
「出國後,我一直在紐約住著,每天打針吃藥,準時到醫院報到,除了去醫院,便是跟著我的姨媽到處走秀場,她是設計師,要我當她的模特。我沒受過專業模特訓練,但一走上t台,似乎做的還不錯,我不像你這樣能做個好律師,歪打正著當了一段時間模特,後來還幹過時尚編輯,辦過時尚雜誌,每天和眼花繚亂的國際一線品牌打交道,皮包,首飾,高跟鞋,香水,每一場新品發布會,都是一個品牌瘋狂的盛典。你看商場裡動輒上萬元的衣服,在我的雜誌社裡充其量就是工作服,可久而久之,我漸漸厭倦了這種浮躁奢華的生活,整個人又變得和生病時一樣,沒勁,無聊,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我就在想我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到底要什麼樣的人生呢,然後開始經常做夢,在夢裡面,我們坐在大學食堂里,你就坐在我的對面吃饅頭和鹹菜,或者在自習室里看書,在籃球場上投籃,我看著你,就很高興。」
「你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如果僅僅是為了換一種方式,我沒必要回國。」
她向章柳投去期盼,章柳只好順著她道:「我想不到原因。」
「你是范柳原啊,心思多著呢,怎麼會想不到」,她把玩著手邊的置物盒,打開蓋子,露出章柳的駕駛證和行駛證,饒有興趣的向下翻,看到了章柳和林睿的一張合影,背景是笠州的珍珠湖,她和章柳也去過。
葉雅歌盯著那張照片,幽怨的說:「因為你啊,我想你了,抹不掉的想,我想著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則搞不好又犯病了,我要回來找你,必須來找你,我就聯繫了在笠州的大學同學,你名氣那麼大,一提到你,大家都知道。」
章柳的疑惑解開了,這並不是偶然事件,是葉雅歌一手策劃的。他從美國回來,看到小峰律師的辦公室重新布置,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來的人會是她,可能也是不願意去聯想吧。粉色的座椅分明是葉雅歌的喜好,以前只要見到粉色,哪怕是別的姑娘頭上戴的粉色蝴蝶結,相思成災時,也會有無數個形象各異的葉雅歌出現。
離開美國,同時把心中的葉雅歌丟在了那裡,人一旦失去了憧憬和牽掛,浮想聯翩便蕩然無存。
章柳道:「於是你就計劃到畏法思明所來工作?」
「開始沒這個準備,只打算回國,後來有一次我夢到你到紐約找我了,千里迢迢的過來,費勁力氣找到我家,我姨媽卻不讓你見我,你很傷心,我也在樓上哭了。那天我就發誓,我一定要回到你的身邊」,葉雅歌把合影放回原處,溫柔的道:「既然我們心裡還有彼此,仍然相愛,我的病也治好了,我們應該在一起啊,日日夜夜在一起,永遠不要再分開,當時我就是這麼下定決心的,你覺得我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