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二、塵歸塵土歸土(6)
2025-03-30 04:31:14
作者: 徐娘半老
「25號」,林睿翻開日程表,在「曲仲謀的同學聚會」上打了個叉,寫下「女性法律講座」幾個字,對喬眉說:「行,25號我暫時沒有安排,回頭你把講座的要求和你們公司主要面向的客戶群體發我一下,我好針對性的準備講座內容。」
喬眉開心的道:「林律師做事就是爽快,那拜託了,報酬方面……」
「報酬你們看著給吧,多少有無都沒關係,我只當做公益活動了,但我有個請求。」
「你儘管說,我去向我們經理匯報。」
「不用向你們經理匯報啦,你就能辦到,以後不要再跟別人講章律師克女人這樣的話了,這是在破壞章律師的名聲,也有損我們所里的名譽。」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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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認為她不夠誠懇,又補充道:「我們所里的名聲不好了,對我的業務自然有影響,你明白嗎?」
喬眉恍然大悟般,「沒想到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你放心,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啊,謠言猛於虎。」
「懂了,我懂了。」
她連連表態,林睿留她坐了一會,喝了杯咖啡,然後送她去坐電梯。按理說,喬眉是林睿的當事人,林睿沒必要對她客氣至此,可林睿反倒像有求於她似的,仿佛極盡所能去滿足她的要求,她就永遠對和章柳有關的閒話緘默三口。
林睿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來保護那個男人不要受到傷害。
芳芳和小雨今天早上全體失蹤,兩個人的手機全打不通,也不知道她們正在醫院裡,還是仍然在芳芳的家裡。想到一個小生命即將失去,而又有人因為懷不上孩子而苦惱終生,林睿就感覺莫名的沉重。
她想著之前一直念叨等賺了錢以後,給孟香櫞買件禮物寄過去,作為上次孟香櫞送她鞋子的報答,最近卻忙的把這件事忘記了。明天下午羅小雪涉嫌盜竊案開庭,她打算在庭審結束後去下商場,章律師是章律師,他的母親是他的母親。
至於羅小雪的案子,一考慮到案件,林睿的精神高度集中,她低著頭在走廊里走。章柳從辦公室出來,老遠看到林睿,甚至嗅到了從她身上飄來的香水味,遲疑了半分鐘,扭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林睿無意抬起頭,瞥見章柳闊步朝向走廊的盡頭,往那個方向,除了白寶貴和小峰律師的辦公室,即是所里的文檔室和雜物室,他去哪裡幹什麼,是在躲她嗎?不一會,林睿發現自己的判斷沒錯,他站在無路可走的角落裡,向她投來驚鴻一瞥。
她的心像突然被針一紮,收回目光,逃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
下午十二點多鐘,有的律師外出辦事了,有的吃完午飯後,坐在辦公室里小憩。林睿昨夜經歷了一宿未眠,飯後困意襲來,昏昏欲睡,差點睡著的時刻,曾曉燕回來了,帶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樓下韓曦的公司關門了,她剛剛坐電梯,碰到物業的人帶著七八個保潔阿姨去打掃衛生。物業還罵韓曦不是東西,不僅拖欠物業費,而且電費、水費也從來沒有交過,他們早上來催繳物業費,卻發現公司大門緊鎖,趕緊聯繫他公司里的人,只聯繫到他的秘書,說他們公司不開了,關門了,還好心勸物業快把公司的牌子摘了,省得要帳的上門討錢找麻煩,影響到這層樓的再次出租。
林睿驚的趕走了瞌睡蟲,呢喃著,「不會吧,不會吧。」
曉燕姐的聲音都變了,「你自己去看吶。」
林睿和她迅速衝下樓,果然,牌子、玻璃門已統統被摘了,三五個工人在向外抬桌椅,物業和一個銷售部的小頭目在指揮他們,「送到廢品收購站,不要堆在大廳里。」
地上四處散落著紙張,灰塵揚起,空空如也,很難想像一家大公司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仿佛人間蒸發了似的。
林睿心存僥倖,說:「說不定他們過幾天就回來上班了呢,就這樣把東西扔掉了是不是不大合適啊?」
「還上班呢,你是樓上的律師吧,你們所是買的寫字樓,不了解我們這裡出租的情況。好長時間以前,就天天有人來要債了,我當時就起疑心了,所以三天兩頭過來催款,沒想到他們做的更絕,大門一鎖,萬事大吉了,媽的,皮包公司!」
林睿道:「他們欠錢不代表公司不開了吧,你們再等兩天吧。」
銷售部的小頭目正氣的牙痒痒,對講機里有人在向他匯報所謂的跨國集團共拖欠的錢款數目,沒好氣的頂林睿道:「你聽聽,聽聽,他們欠了多少錢,四個月的房租,就算這些破爛上全部鍍了金子也不夠抵債的,媽的,馬失前蹄啊,被一個小癟三給騙了。」
「你們動作快點,快點,下午有大老闆要來看寫字樓,快點,把地上牆上打掃乾淨,媽的,老子算倒了血霉了,瞎了眼了沒看出來韓曦他媽的是個騙子。」
林睿和曾曉燕看他氣的要吐血,面面相覷,曾曉燕把林睿拉到一旁,兩個人如同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頻頻嘆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曾曉燕道:「簽了租賃合同,就得按合同約定的時間履行啊,你看這負責人一身江湖義氣,明顯是喜歡稱兄道弟的主,房租沒收回來怪誰啊。」
「可銷售部做的也太絕了,只不過今天關門而已,而且是韓曦的秘書說公司關門了,韓曦也沒主動表態啊,另外,公司里其他的股東呢,憑秘書的一句話,一家公司就倒閉了,太荒唐了。」
「林大律師,你醒醒吧,要是物業能聯繫到韓曦,他們會去找韓曦的秘書嗎,都到這份上了,誰知道他這個公司怎麼回事啊,恐怕所謂的董事長只是個幌子罷了,別說物業了,連我也早就懷疑了,你見過哪個年輕的董事長住在老小區里,這麼接地氣的啊。」
林睿掛念著芳芳,焦心的問:「那芳芳怎麼辦啊?」
「芳芳?對了,芳芳今天是不是沒來啊,這丫頭不會跟姓韓的在一起吧,那姓韓的把她拐跑了?學了四年的法律,一點防備意識也沒有,真是白學了,白白糟蹋了父母的血汗錢。」
曾曉燕數落著拿出手機,林睿道:「曉燕姐,現在先別打,等等再說吧。」
曾曉燕想想也是,要是芳芳決意走入歧途,她這個時候打一兩個電話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還是等等看,再和王主任他們商量商量。她嘆口氣,揮手道:「走吧,這地段寸土寸金的,開發商這麼做也是為了止損,早一天租出去早一天拿收益,我們別管了。」
到了所里,曾曉燕把情況向王主任做了匯報,王主任眼下著力擺脫所里的行政事務,將隨著年紀增長而減少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律師業務里,況且曾曉燕所說的只涉及到蔣芳芳的兒女情長,樓下那公司倒閉破產關門,跟畏法思明所有何關係,便對曾曉燕說:「曾律師,你去找章柳商量吧。」
曾曉燕身為一個豆蔻少女的母親,對天下母親之心深有體會,深有所感,著急的去找章柳。章柳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便他沒有做所里的主任,但凡有所里的同事來麻煩他,只要他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他將目光從電腦上移開,認真聽曾曉燕講完,問道:「林律師知道嗎?」
曾曉燕道:「知道啊,她剛才和我一起下去的,可她也不知道怎麼辦。」
章柳心中有數了,垂下眼瞼沉思,長時間對著電腦而乾澀的眼球,此時卸下沉重得到滋潤,頓時仿佛不適應似的,掠過一道刺痛。
他一陣心悸,醫生曾交代他的眼睛這輩子都需要「貴養」,但從美國回來後,基本上每天在接案子,他又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律師,哪怕代理費一兩千元,他同樣嚴謹負責的對待。
加上昨晚一夜未睡,眼睛酸脹的厲害,但該處理的事情豈能撂挑子不管,忍住疲憊,說:「我來和芳芳聯繫一下,讓她馬上回所里。」
曾曉燕道:「要不我來打吧。」
章柳道:「我以王主任的名義叫她趕緊回來,等她回來了,我們把樓下的情況告訴她,至於其它的事,讓她自己處理吧。」
曾曉燕便催著章柳快點,再快點,從他的辦公室出去時碰到了所里的其他律師,見曾曉燕慌慌張張的,開玩笑道:「曾律師,接到什麼大案子了,興奮成這個樣子?」
曾曉燕道:「見到芳芳了嗎?知道芳芳去哪了嗎?」
那律師道:「沒有啊,小雨也不在,不知道他們倆去哪了,昨天下午就沒見到人影。」
曾曉燕道:「啊?小雨也不在?」
一來一去的談話傳到章柳耳朵里,事不宜遲,再拖下去所里人盡皆知了,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撥下芳芳的手機號,沒有人接,再撥下小雨的手機號,也沒有人接。
重新撥了一遍,依然如此。
章柳瞥了眼手錶,現在是下午兩點鐘,按照昨天芳芳所說的,她今天早上去醫院做手術,那應該做完了吧,就算還在醫院,她不方便接電話,小雨也應該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