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緣份是一壺陳釀的酒(6)
2025-03-30 04:30:35
作者: 徐娘半老
那誰站在章柳身後監視呢,他不用考慮,便知道是哥哥。商陸和李暮雲有生意來往,哥哥應該不希望丟掉這麼強的合作夥伴吧,想到這個,章柳決定翻譯一下合同,以他的水平,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搞定。
傳來敲門聲,章柳道:「請進。」
是林睿,她都沒有走進來的意思,站在門口道:「章律師,我去前台拿信件,有你一封信,小雨讓我順便帶過來給你,芳芳今天請假了,小雨挺忙的,我就帶過來了。」
林睿欲表達的是,帶信給你是小雨壓給我的任務,不是我主動的。本來同事之間,這是再小不過的舉手之勞,然而林睿不想讓章柳看出她有一丁點獻殷勤的嫌疑。她是在跟自己較勁,一個執意忘卻一個男人的姑娘,內心活動遠比實際能做的事豐富的多。
擺在以往,章柳準會第一時間走過去接下信件,客氣的,順其自然的說聲,「謝謝。」
可現在他不願意了,為了讓林睿留下來多待一會,耍起了一點小無賴,故意坐在辦公椅里不動彈。他的辦公桌離門有六七米見長的距離,林睿看他不起身,只好走進去,把信放在他桌上說:「章律師,這是你的。」
扭頭即要走,章柳站起來叫她,「林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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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緊張的捏緊小拳頭,暗暗吐了口氣,轉過身勉強微笑道:「章律師,有事嗎?」
是啊,有事嗎,章柳也緊張了,他在腦海里拼命尋找藉口,可越緊張越找不到理由,越沒有理由,越失了鎮靜,竟脫口道:「噢,你看這棵榕樹,長的多茂密,葉子綠油油的。」
章柳的辦公室里種著一棵榕樹,在外人看來稀奇,可畏法思明所里的人已經司空見慣。特別是林睿,她以前沒少給這棵樹澆水,它的春夏秋冬,葉落葉生,她都親眼見識過,有什麼值得特地提出來討論一番的。
況且章柳幾乎不與她聊與工作無關的話題,聽到章柳夸這棵樹,猶如聽到他說:「你覺得我的辦公桌整潔嗎?」或者「你認為這個擺件漂亮嗎?」
林睿覺得是自己產生了幻覺,一臉匪夷所思,問道:「章律師你說什麼?你說這棵榕樹?」
章柳已意識到這是多麼蹩腳的話題,強撐著道:「是啊,你看這樹長的多好。」
林睿扯了扯嘴角,說:「現在已經是暮春了,正是榕樹生長的旺期。」
章柳用笑容掩飾尷尬,手摸樹幹嘮叨著,「是啊,是啊,旺盛的屋子裡快容不下了。」
林睿道:「我們請的綠化服務公司不是定期會來修剪麼,不會讓它任意長大,影響到你正常辦公的。」
章柳道:「但我想順應植物正常的生長規律,把這棵榕樹種到露天的地方,讓它經歷風吹日曬,寒冬酷暑,成長為一棵真正的樹,你覺得怎麼樣?」
林睿一下子懵了,糊塗了,章律師這是怎麼了,竟有興致同她討論一棵樹,並且聊了三句以上,奇了怪了,他的雅致是從哪裡生出來的。
或許是愛情滋潤的吧,打他從美國回來,林睿每次看到他,他都是春光滿面的樣子,愛對她笑了,愛跟她講話了。她見他健康,開心,充滿了活力,也想做出高興的表情,可是她笑不出來啊,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落荒而逃。
在他打了雞血般的期待里,林睿努力睜大眼睛,做出積極贊同的模樣,說:「這個主意不錯,我知道有些公園接受市民捐樹,章律師可以考慮一下。」
章柳忙道:「笠州有這樣的公園嗎?我沒聽說過,你如果有空,陪我一起去吧。」
林睿垂下眼角,呢喃道:「好啊,還有別的事嗎?」
她指指門外,示意沒事的話,她就走了。
章柳捨不得她現在就離開,可能是他迫切希望每天能看到她,每天和她相處的次數能多一點,相處的時間能長一些,他老感覺林睿在故意躲他,因為雖然他們在一家單位里,今天卻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逮到機會,和林睿說上話。
章柳瞥見電腦里李暮雲發來的郵件,說:「還有一件事,我想麻煩你幫我看一看這封郵件。」
林睿疑惑的問:「郵件?」
「對,一份用英文寫的合同,我想請你幫我翻譯一下。」
「翻譯?章律師,你的英語比我好。」
「你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拿到了去英國公費留學的資格。」
林睿咬緊嘴唇,說:「但我最後放棄名額了」,她望了一眼章柳,隨即移開目光,她害怕他看到她眼裡的哀傷,當初沒去英國,有很多很多的原因,而章柳,絕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恐怕是最重的那一根吧。
林睿至今也不知道如果把章柳從她的生命里撇去,人生中那些重大的決定是否會改變,是否會變成另外一種樣子,她根本不知道。她想像不出和章柳永遠沒有交集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在她流逝的青春歲月里,章柳只有兩個身份,她喜歡的人,和她試圖去忘卻的人。
至始至終,林睿費勁力氣,也沒能讓他成為陌路人。
章柳道:「但以你的性格,你一定為留學做了很多的準備吧,對英國的法律應該比我了解。」
林睿掃了眼合同,看到合同的第一段,便說:「這份合同是在美國簽的。」
章柳道:「你應該對英美法系比我熟悉。」
林睿驚訝不已,她明明記得之前有位美籍華人來諮詢婚姻方面的問題時,章律師批評她對英美法系不精通,她因此跑到天台上懊惱傷心良久。
也就是在那一天,林睿清晰的聽到章柳跟沈教授說借他個膽,他也不敢再找律師做女朋友。後來她懂了,他的前車之鑑是葉雅歌,從一開始,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一場夢而已。
林睿的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她不能再和章律師待在一起,他勾起了她太多的回憶,直截了當的道:「我不熟悉,真的,章律師,這個忙我幫不了,對不起。」
她說完扭頭即走,章柳的心碎了一地,他傷心不已,如此的難過,在她身後喊道:「林睿,你為什麼要躲我?我做錯什麼了?」
眼淚嗖的噙滿眼眶,林睿抑制住肩膀的顫抖,笑道:「章律師,我沒有躲你,是我真的對美國的法律不熟悉,我怕翻譯錯了,搞砸了。」
「林睿,你在怪我嗎?怪我當初不留情面,讓你一個人去單槍匹馬的打拼。」
「沒有啊,我不可能一輩子給你做助理,我現在挺好的,工作和收入不錯,生活不錯,感情,也挺好的。」
章柳急了,他急起來像個無助的小孩子,她可以不愛他,可是她為什麼要討厭他,孩子氣的說:「那念在我們昔日的師徒情份上,你幫我翻譯一份合同,都不可以嗎?」
「我,我……」林睿背對著他,她從他的口氣里聽出了失望,林睿,為什麼呢,為什麼要把關係搞的這麼僵。
章柳站著望向這個柔弱的小身板,似乎在乞討一絲的感情,說:「林睿,我的眼睛不能長時間對著電腦。」
這大概是章柳今天說的最令他羞恥的一句話,羞愧到無地自容,可他放下自己的自尊和臉面,像個矯情的小女子期盼被可憐,只為了林睿不要離他那麼遠。
哪怕她表示考慮一下,章柳也會滿心歡喜。
她怎麼會討厭自己,他們之間何時豎起了一道屏障,章柳想著,也許是他曾在林睿身心俱傷的時候,將她推出了門外,沒有一個姑娘受得了這樣的傷害吧,在她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承受著經濟和案源的雙重壓力。
他有他恨鐵不成鋼的苦衷,而她也有她的尊嚴,他做了一個拋棄的行為,又反過來示好,林睿不是他的掌中玩物,章柳善解人意的想到這一點,除此,再無其它。
林睿的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對她說,林睿,你醒醒吧,他是有女朋友的,他的女朋友可以幫忙,他站著讀,她坐著打字,舉案齊眉,比翼雙飛,光是想像,都覺得像詩般美妙。另一個小人說,林睿,沒有章律師對你的教誨,你也沒有今天,連一個小小的請求,你都要拒絕嗎,萬一他的眼睛再次因疲勞生疾,你就不覺得難過嗎。
兩個人沉默著,直到林睿的手機響了起來,低頭一看,是曲仲謀打來的。她手忙腳亂的接起來,不小心摁到了免提鍵,未開口,對方道:「林律師,我在你們寫字樓下面,我給你買了下午茶。」
章柳依靠在辦公桌上緊閉眼睛,他聽到了對方的聲音,是個男的,是林睿的男朋友吧,那自己又在幹什麼,橫刀奪愛嗎。
他挑挑眉,說了聲,「對不起。」
林睿等了一會,他不再說話,便走了出來。心跳一直持續到站在曲仲謀面前,他突然過來,林睿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