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痛苦與光明的距離(6)
2025-03-30 04:29:24
作者: 徐娘半老
「小石頭用****把樓下的防盜門打開,就跟我說我們兩個人分頭偷,這樣偷的多。他教我怎麼把鎖打開,還跟我說偷之前先看這家人的門口有沒有生活垃圾,再仔細聽門裡面有沒有動靜,假如有小孩的哭聲,說明家裡有人的,就不能進去。跟我交代完後,小石頭就一個人坐電梯上樓了,我看電梯顯示是十樓,估計他要在十樓開始偷。我就先去了七樓,第一次進的那戶人家在裝修,大門開著,裡面什麼都沒有,我進去後又出來了;第二次我剛用****開鎖,聽到門裡有說話聲,嚇得趕緊跑了;第三次進到一個人家,發現家俱和沙發都用塑料紙蓋起來的,裡面好像不住人,我隨便翻了翻抽屜,什麼都沒找到。」
「你偷的三戶人家都是在七樓嗎?記住門牌號碼了嗎?」
「第一戶是在七樓,我出來後很害怕,就走樓梯向下走了一層還是兩層,我當時特別慌,根本沒記住,然後隨便找了一戶人家,聽到說話聲,我又走樓梯向上走了幾層,又隨便找了戶人家,根本沒看什麼門牌號碼。」
「你沒偷到東西,然後去幹什麼了?」
「我就走了。」
「走了?去哪裡了?」
「我去樓下等小石頭,大概過了半小時左右,他下來了,臉色不大好看,因為我沒偷到東西,我不敢跟他說話,他好像也不想跟我講話。只說他要去辦點事,讓我自己回去,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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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告訴你他偷到什麼了嗎?」
羅小雪搖搖頭。
「後來你們有沒有再去其它地方偷東西?」
「沒有,真的沒有。」
「你們有再見過面嗎?」
「沒有,那件事後沒過幾天,我就聽說小石頭被抓起來了。」
林睿又跟他確認了一遍,「小石頭下了樓,你們兩人匯合後,又幹了些什麼?有沒有遺漏的地方沒告訴我,你再仔細想想。」
羅小雪想了一會,說:「小石頭好像罵了一句,但我聽的不是很清楚,我不確定。」
「他罵了什麼?」
「好像說了句,媽的,晦氣!」
「其它的呢?」
「其它真的什麼也沒幹,我當時有點害怕,又沒錢坐計程車,就倒了三趟公交車才回到家。」
「在這次之前,小石頭帶你來過這個小區嗎?」
「沒有,從來沒有。」
林睿想著,若羅小雪說的是真的,那11號8號的盜竊,他和小石頭就不屬於共同犯罪,共同的犯罪故意主要是指各行為人之間必須存在關於共同實施特定犯罪行為的意思聯絡。共同的犯罪行為主要是指行為人在犯罪聯絡的基礎上共同實施相應的犯罪行為。如果各行為人之間欠缺相互協同實施特定犯罪行為的意思溝通,則不構成共同犯罪,只不過是同時犯,作為單獨犯只應對本人實施的犯罪行為承擔責任。
一連串的理論知識從腦子裡掠過,林睿期待羅小雪說的是真的,他們二人無共同盜竊的故意,也無共同的盜竊行為,事先無共同踩點、事後無分贓,只屬於同時犯罪,那麼羅小雪只需要對自己的盜竊未遂負責任。
但這只是羅小雪的一面之詞,這起案件已到了審查起訴階段,林睿準備待會去查閱與案件有關的訴訟文書及案卷材料。於是她問道:「在11月8號之前,你偷過東西嗎?或者做過什麼其它的壞事,跟我說說。」
「什麼叫壞事?」
「殺人、故意傷害別人、強姦、搶劫、盜竊等等。」
「沒有。」
「11月8號是你第一次偷東西?」
「真的是第一次啊,我說假話,我不得好死!」羅小雪信誓旦旦的發誓,目光里流露出一個少年的耿直和倔強,仿佛你懷疑了他所說的,都有點侮辱他的意味。林睿盯著他看了一會,他急起來的樣子更顯稚氣未脫。
「對了!」羅小雪突然叫了起來,「我大概想起那個小區叫什麼名字了!」
「叫什麼?」
「我不會念,但我大概能寫出來。」
林睿把紙和筆推了過去,「你寫一下。」
羅小雪慢吞吞的在紙上畫了兩個字,林睿接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梓旻」。
她思考片刻,確定沒聽說過這個小區的名字,但笠州之大,不認識實屬正常。她套上筆蓋,說:「那今天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想起了什麼及時告訴我。」
「我會被判幾年啊?」
「如果你跟我講的是實話,應該問題不算太嚴重。」
「真的嗎?」羅小雪面露欣喜之色,怯弱的感覺漸漸消失了,高興的說:「我一看就知道你這位律師跟別的律師不一樣。」
林睿微微笑道:「雖然我們現在是『同盟軍』,但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保持淡定。」
「你真的和別的律師不一樣,真的,我不騙你。」
「為什麼這麼說?」
「之前我爸給我找過一個律師,那個律師看不起我,我寫過字的筆,他都不直接用手拿,而是用餐巾紙把筆裹起來,說我是犯罪的人,搞不好有傳染病。你就不嫌棄我,我覺得特舒服。」他嘻嘻笑起來,估計聽林睿這麼一說,緊繃著的神經鬆懈了,而本性不知不覺的展現出來。
羅建軍沒跟林睿提過之前還找過其他律師,但可能他也沒辦法開口,人之常情,林睿並未在意,邊收拾東西邊漫不經心的回道:「所以你不想讓他擔任你的代理律師了,然後你父親找到了我。」
「不是,我不是指這個案子,我是說去年我偷東西的時候。」
兩個人瞬間都愣住了,他是個狡猾和機靈的小伙子,林睿想著,他對她有隱瞞。羅小雪咬緊嘴唇,重新用怯怯的,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神偷偷瞥林睿,在每個情緒間切換自如。林睿掙扎著要不要追問怎麼回事,但最終放棄了,他方才不願坦白,現在自然還能編出其它的故事,不如讓他待著慢慢想通了吧。
羅小雪撒謊了,律師討厭的情形還是發生了,林睿不擔心他有前科瞞著不講,這種事哪能瞞得住,而是通過此能看出羅小雪的態度,他對律師有警備心理,若他瞞著其它的事,林睿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律師即是扮演傾聽犯罪嫌疑人所犯罪行的角色的,你光挑不重要的說,避重就輕,對自己和對律師都是不負責任,小聰明大愚蠢。
林睿恍然想起之前白寶貴辦過一起案件,當事人表面上積極配合,實際上各種撒謊,把認真謹慎的白律師搞的一個頭兩個頭,最後以白律師不再代理收場。白律師因此在林睿面前感慨過,「當事人撒謊好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只能急的乾瞪眼,否則怎麼辦呢,你又不能打他。」
林睿在心裡嘆道由他去吧,然後說:「我走了,再見。」
羅小雪以為林睿沒聽到他剛剛的口誤,立即笑著說:「姐姐再見,你要常來看我啊。」
林睿擠出一絲笑容,「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