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交匯的平行線（三）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大門口，康辰軼溫雅看著她說：「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空空看他現在好說話的模樣，又想起清晨時候發的那通脾氣，忍不住想到了變色龍，就「噗」的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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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辰軼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正想問她傻笑什麼，結果看見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心忽然就變得軟塌塌，接著還說了很呆氣的一句話：「你笑起來很美，以後還是要多笑。」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尷尬了，林空空輕咳了聲，想著能不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康辰軼也快把腸子都悔青了，自己說這話怎麼沒經大腦？

  「我……」他欲言又止：「我，我就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

  「噢……我知道。」

  康辰軼蹙眉，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越描越黑，索性就直接說：「紀蒙蒙，有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林空空已經預示到他要說什麼，她不是情感小白的那類女子，他對她的不一樣，她都清楚，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因為有些事情挑明了，可能就沒法相處下去，這是時光留給她關於世俗的殤。

  「你真的要說嗎？」她的眼睛很乾淨，卻帶著些猶疑。

  她的態度絲毫沒有影響康辰軼，因為一向坦然的他把秘密藏在心裡，會讓他面對她的時候總有一些不自在，這樣不如挑明了來說。

  「紀蒙蒙，我喜歡你。」他的語氣很鄭重。

  「我知道。」林空空回答的很平靜，經歷了那麼多事，她已經沒有了女孩兒在面對情感時的慌張，因為，很多東西對她來說，已經不存在了。

  她體驗到了痴心錯付的痛苦，也失去了愛人的勇氣。她以後的人生就是用心撫養孩子，等待父親出獄，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宿命。

  「你知道？」他不解，一直以為如果被她探得心思，肯定會對他退避三舍。

  「嗯，我只能說謝謝你的喜歡，以後……還是少來往吧！」

  她說完這話就轉身準備回去了，卻被康辰軼一把拉住了手臂，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說、什、麼？」

  「我想你已經聽清了，又何苦再來問我？」

  「你……」

  林空空反覆深呼吸了幾次，給自己積攢了更多的勇氣，才看著他很冷靜的說：「我們不是一路人，註定走不到一起。如果你不說出來，我還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和你繼續相處下去，可你說出來了，我就沒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我只是讓你明白我的心意，並沒要求你給我任何回應。」他的態度很坦然，坦然到讓人覺得他不是在表白，而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我知道你不求任何回報，也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即使你不需要任何回應，我也覺得自己是在利用你的感情。」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

  林空空覺得感情的事不能拖沓，越拖傷害越大，就應該快刀斬亂麻，所以就鼓足了勇氣和他攤牌：「康辰軼，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不可能走到一起。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不喜歡你，我一直把你當做朋友，僅此而已。」

  她說完這些話，就想把手臂從他手裡解救出來，奈何，他執拗的不肯放手。

  「你放開我，咱們這樣拉拉扯扯的像什麼樣子？」

  「那我們就做朋友。」

  「對不起，我做不到。感謝你為我做的事，如果有一天能幫上你的忙，我一定不推脫，現在我希望你能給我留最後一點兒尊嚴……」

  康辰軼的眉毛蹙得更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她：「這和你的尊嚴有什麼關係？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亂想？」

  「如果你真為我好，就請你放手。」林空空看著被他握著的手臂說。

  「你就這麼討厭我？」

  他問這話的時候一點兒也沒有平時的風采卓然，眉眼間席捲著的是林空空看不懂的感情，像憂傷，更像是失望。

  林空空心一軟，低聲道：「我沒有，我把你當朋友，因為這個世界上對我好的人真的不多，每一個我都很珍惜，都想不辜負……」

  她這話聽起來軟軟的，卻像一把利刃刺進康辰軼的心窩，讓他瞬間疼了起來。他用力一拽，就把她拽到了懷裡，緊緊抱住。

  林空空被迫伏在他胸前，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開始慌亂，她用力的掙扎，就聽見他很疼、很低聲的說：「我會對你好，即便你不喜歡我，我也依然會對你好，你不孤獨，也不會無依無靠……」

  他話里的心疼讓林空空瞬間安靜下來，從初遇到現在，他的好在她腦海里一點一點清晰起來，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畢竟，女性都是感性動物，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對她的好。

  這麼多年，她對白晨風念念不忘，一心一意，何嘗不是因為他曾把她捧在手心，曾對她很好很好。

  當一個人把感情毫無保留的付出以後，不管是不是得到了同樣的回應，都沒辦法收回來，也沒辦法再重新開始。即便是重新開始另一段感情以後，還是忘不了之前的，也做不到毫無保留。

  可感性歸感性，該有的理智她還是有的。她從沒想過自己以後還能接受別人，即便是真有那種可能，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康辰軼。

  她承認她忘不了白晨風，所以就是就因為他們有血緣關係，這一點就足以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這樣於理不合，你先放開我。」

  康辰軼也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看她冷冰冰的態度，自嘲的笑了下，輕輕把她推出懷裡：「抱歉，失態了！以後……不來打攪你，你有需要幫忙的還可以聯繫我。」

  林空空覺得自己對他頗多虧欠，但是也知道多說無益。既然明知不可能，那就不應該再給他希望，就側了頭，緊抿了嘴唇。

  康辰軼打開車門，背對著她說：「希望你儘快從陰影里走出來，好好生活。」

  林空空麻木的心一疼，卻是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見的點了點頭，最終還是說了句：「謝謝你對我的照顧，真的很感謝。」

  康辰軼背影一僵：「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為你做任何事都心甘情願，既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也不需要你的謝謝，更不需要你以身相許。」

  林空空確信自己被他說的「第一個喜歡的人」驚到了，他這初戀來的也未免有些太遲。不過說起初戀，總會讓人感覺很青澀，很美好。

  如果，她和白晨風的感情也能停留在很早之前，那想起的時候就會覺得很美好，而不是現在這樣，既不想記起，卻也忘不掉。

  「你的喜歡讓我很榮幸，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太差。我已經失去愛人的權利，也沒有多餘的情感再去談一次戀愛，甚至是再去喜歡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未婚女子說出這番話，沒有絲毫矯情做作，只有一種濃烈的蒼桑感。這讓康辰軼忽然想到斷尾自救的壁虎，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忍痛用分身術讓自己求得生機，結果就是失去一條尾巴。

  「壁虎斷尾，也總有尾巴可以生出的一天，我希望看到全新的你……」

  「不是壁虎，是海參，因為弱小無能，所以再受到傷害的時候，只能將內臟全部吐出，供人食用。只剩一具軀殼的人，能否存活下來都是未知，又怎麼會變成全新的？不會了，永遠都不會了。」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忍不住回頭，看見她兩手附在碩大的肚子上，那是她纖弱的身軀不能承受的重量。

  他也見過很多孕婦，大都因為懷孕會胖上幾十斤，整體看起來沒有那麼難熬。可她似乎除了肚子變大，其他地方幾乎還和以前一樣，這讓他沒由來的一陣心疼。

  他眼裡流瀉出的痛意，林空空感受到了，那是與很久之前的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神。那時的自己認為愛情比天大，只要白晨風生活的好，自己做什麼都無所謂。

  她以為這樣傻的事，只有初戀的女孩子會做。這是她第一次發現這個久經商場的男人，在感情問題上，有著特別單純的一面。

  兩人就這樣靜靜看著彼此，誰也沒出聲，許久過後，康辰軼的聲音平靜：「海參的復原能力很強，即使只剩下軀殼，也會慢慢再長出新的內臟，所以，你也會一如當初，是麼？」

  從來沒有人這樣不顧一切的關心過她，林空空吸了吸鼻子：「也許……會吧！」

  康辰軼如釋重負的笑了，再沒說話，只上了車絕塵而去。

  林空空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往回走。女人不是天生就要做男人的附屬品，依附於他們生活，她不能因為沒得到期許的愛情就自暴自棄。

  從今往後，她會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她不需要別人為她創造奇蹟，也不需要別人幫她改變命運，她自己的命，她可以自己改變，她未來的路，她要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