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三）

  康辰軼的心因為她這一句話，控制不住的疼了起來。內心該是受了多少煎熬，對生活又有了多少失望，才能讓她在這個時候，用這麼絕望的語氣，問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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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有個念頭，從未這樣堅定過。他雖不是救世主的，但也一定要讓這個心地善良的年輕女子，從這段陰影里走出來！她應該擁有更好的。

  康辰軼伸出手，有些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頂：「你要做媽媽了，是新生，人生才剛剛要開始，怎麼可能完了？」

  「可我覺得我的人生很糟糕，我不知道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幸福，我一廂情願的讓他們來到這個世上，好像有些不負責任……」

  「你沒有，我相信你會是個好媽媽，你的孩子也會理解你。」

  「可我什麼都不能帶給他們。」

  「紀蒙蒙，我想你是明白的，人要靠自己，任何事都不要期望別人給予，沒有希望，也就不會失望。你的孩子們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

  這些道理她也知道，可她的前途還是一片黑暗。她唯一的親人要在牢中渡過八年，她的孩子出生後就沒有爸爸，還有可能隨時失去媽媽，她既心疼自己，也心疼即將來到人世的兩個孩子。

  她甚至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一切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也曾不停的給自己加油，總認為堅持下去一切就會變得更好。

  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發現當白晨風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原來，讓她能對未來充滿希望，能堅持走下去的，只有他……

  「他很早之前就把我放棄了，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

  「為什麼不要我？」

  她孤零零的站在路燈下，風吹亂了一頭海藻般的長髮，黑暗的世界裡，只有細碎的微光灑她身上。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卻怎樣也碰不到，只能低聲說：「我沒有，沒有不要你……」

  「為什麼不要我？」她仿佛沒聽見他說話，也沒看見他，仍在那自言自語。

  他就在旁邊看著她，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靠近。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她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夜色里。

  「蒙蒙……蒙蒙……」他焦急地喚她的名，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迷濛著眼打量周圍的一切，他在家，剛剛的一切只是個夢。起身去冰箱裡拿了水，冰冷的水讓他整個人清醒了很多，也讓他的胃劇烈的疼了起來。

  這幾天時常胃痛，可他不想看醫生，也不想吃藥，疼著疼著就習以為常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屬不屬於自我折磨，他只知道胃疼的時候，心就能好受一點兒。

  距離她離開已經整整十天了，這十天對他來說，就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他很認真的工作，很認真，很認真，認真到幾乎是沒日沒夜。

  因為他現在不能讓自己閒下來，一閒下來就會控制不住的想過去的事，就像一個年邁的老人，不能為現在做什麼，只能靠著回憶過去渡日。

  而一直在他背後的那隻黑手，也愈發的猖狂。他心裡很清楚，這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精心策劃了很久。這麼多年，和他有利益之爭的人多不勝數，盼著他死的人亦然。

  每一次他都是險中求勝，這一次卻比以往更艱難，儘管他已經做了很多部署，可依然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目的何在？

  唯一的感覺就是對方很了解他，而且處事很老道，總可以在最恰當的時候停手，又總會在最無意間撩撥起事端。

  情況越來越焦灼，安保條件最好的「擎天」，昨天竟然被人投放了*。很明顯是衝著他來的，對方已經準確無誤的掌握了他的日常行程。

  這個時候，他無比慶幸她不在身邊，不然他想他一定會很惶恐，會方寸大亂。

  他無法說服自己不想她，儘管他知道有康辰軼的照顧，她會無憂無慮，會很安好，可他依然不放心。

  疼痛越來越讓人難以忍受，冷汗浸濕了他的發，他把自己蜷縮在床上，高大的身軀看起來卻無比脆弱。

  這個時候他很想她，他想如果她在，一定會強迫他去看醫生，而他拿她肯定沒有辦法，只能乖乖聽話。

  他艱難的拿到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撥通了前幾日從康辰軼那裡得來的手機號。他沒存通訊錄，只記在腦子裡。

  手機等待接通的聲音徐徐傳來，他微勾唇角，扯出一抹笑容。他沒有別的要求，只想在這個難熬的時候，聽聽她的聲音。

  手機遲遲沒有人接，他不死心的又撥了一次，這次只響了兩聲，就被對方掛斷。

  「連和我說句話都不行嗎？」他對著手機很無力的說，疼痛已經讓他的意識不太清楚，他就這樣喃喃自語著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裡。

  白晨曦坐到他身邊，眼睛紅紅的。李元朗和秦傑，一個半倚在床邊睡覺，一個站在窗前痴痴的看著窗外。

  「我怎麼了？」他艱難的說，聲音沙啞。

  白晨曦嘴一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你說你怎麼了？你胃疼怎麼不看醫生、不吃藥、也不叫人呢？」

  「就是個胃疼而已，哪用得著那麼折騰？」

  他不在意的語氣徹底激怒了白晨曦，她一邊掉金豆子，一邊說：「你怎麼能這麼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你知不知道你都疼暈過去了？要不是我發現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白晨風蹙眉，看著自己手背上扎著的針頭，十分煩躁的要拔下來，被在旁邊假寐的李元朗眼疾手快的按下。

  「不能拔！哥，你是不是瘋了？」白晨曦終於忍不住的吼了出來。

  白晨風橫了李元朗一眼：「我什麼時候需要這東西了？」

  李元朗雖然不敢像白晨曦那麼放肆，但語氣也好不到哪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已經胃出血了？如果你再不聽醫生的勸導，好好用藥住院，你的胃很可能會出現潰瘍壞死的現象，到時候就只能切除。」

  「最好是能把心切了！」他依然橫眉冷對。

  本來看起來還算淡定的秦傑，一聽他這話登時也炸毛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床前，清俊的眉毛蹙成一團：「老白，不是我說你，你什麼時候也學會瓊瑤劇里的那套了？你如果這麼想自虐，你不如去自殺！」

  「你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一個個都敢對著我動你們的少爺脾氣了是不是？」他眼神不善的掃了秦傑和李元朗一眼。

  秦傑倨傲的不理他，李元朗一看他動怒，就只好陪笑臉：「你就不要再發脾氣了，你的胃現在最忌暴喜暴憂，得靜養。」

  「我沒那麼嬌弱，你去辦下出院手續吧！」

  白晨曦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哥，我求你了，你在醫院好好呆幾天吧，這次真不是開玩笑的。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我考慮一下呀，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不能有什麼閃失……不然我可怎麼辦？」

  對於妹妹的哭訴，他做不到冷下臉來應對，但自己的堅持還是堅持。這麼多年，他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哪裡會懼怕一點兒胃病，更遑論還要因此大費周章的住院。

  「是你們太過擔心，醫生也是危言聳聽，如果按照他們的說法，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健康的人。」

  李元朗知道他家老大決定的事，向來沒有轉圜的餘地，除非是有林空空在。腦海中的靈光一現，讓他也沒顧上思考，頓時搬出救兵。

  「你要再這樣折騰自己，我就去a市把嫂子找回來……」

  他這話一出口，病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白晨曦大氣都不敢喘的看著白晨風，要知道自從林空空走後，白晨風情緒一直處在爆炸邊緣，白家上下就沒人敢提。

  秦傑也惡狠狠的看李元朗，如果不是礙於白晨風還在跟前兒，他應該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暴擊這個小子一頓！他一定要給李少爺上深刻的一課，讓他不長心，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句話讓本來冷著臉的白晨風，瞬間安靜下來，也不拔針頭，也不鬧著要出院了。

  靜默了許久，秦傑給白晨曦使了個眼色，小姑娘會意，就甜甜的說：「哥，醫生說你醒來後需要禁食兩小時，之後可以吃些流食，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準備著。」

  「隨便。」

  白晨曦側頭思考了一會兒，用和小孩子說話的商量語氣說：「那吃些小米粥好不好？那個最養胃了。」

  「嗯。」白晨風酷酷的回了個單字。

  「還是你想吃些八寶粥？」白晨曦問出來以後就後悔了，要知道八寶粥是林空空最喜歡吃的，以前餐桌上幾乎每天都要有。

  「好，吃八寶粥吧！」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回去，讓他們煮好送過來。」

  「你們先回去吧，不用都守在這兒，安頓助理過來就行。」白晨風獨來獨往慣了，現在被他們一群人圍著，特別煩躁，想一個人安靜會兒，就開始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