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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細碎浮冰盈於睫

2025-03-30 03:50:16 作者: 霧飛櫻

  『喵——喵——喵——』

  一大早,有貓叫聲打破了往日的寧靜,樹下人來人往?翹首以望。

  樹上有貓,貓旁有人,人踩著樹枝,努力——

  伸出手去。

  雪落,輕輕。

  是誰在樹下翹首以盼?眼中閃爍著崇拜和希冀?

  是誰在樹上無奈望天?

  這保姆的活計一旦接手,當真是沒完沒了……

  要管人,罷了。

  要管狗,算了。

  

  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弄了個貓兒來管?!

  真特麼夠了!

  她神情嚴肅,對著樹下,好一陣咬牙切齒——

  「這是最後一次,再這樣我回曜日去了。」

  有人用力點點頭——

  「好的宴哥哥,最後一次!」

  豁喲!

  這爽快,這利落!

  今天卻好像已經是第八次聽到這樣的保證了……

  她為了避免那明徠公主糾纏,轉眼又變成了宴方,此時暫住在禮部大院裡。

  清晨,有人問——

  「東方小姐呢?」

  她心裡笑得好不得意,面上卻是一派沉靜一本正經道——

  「哦,東方小姐抱恙,回了。」

  那人不死心,又問——

  「那……宴公子能不能去前院兒……陪……陪陪……」

  陪吃陪酒賠笑,陪不陪睡?!

  那張揚的明徠小公主說要見識榮錦各色美男,宴方成功上榜,可惜這位一直走的是閒雲野鶴路線,看她笑了笑滿是嘲諷——

  「哦,我要去陪司馬言公主,恕不奉陪。」

  ……

  東方雁一臉得瑟,就差寫著——美人兒太多,宴公子很忙啊很忙~

  ……

  ……

  此時,她得意洋洋伸出手去,大早的出門換了男裝,她覺得自己真是先見之明英明神武睿智擔當,看著自己的男裝簡直滿滿都是成就感。

  然而此時——

  她、在、救、貓!

  因宴方身上,還擔負了保姆的職責……

  她笑意僵在臉上,突然覺得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去,那貓兒似乎越發瑟瑟,在枝頭喵喵個不停,卻就是不敢伸出那短短的小肥爪……她無奈,又往前蹭了蹭,手努力伸出一分。

  那貓兒卻又往後挪了挪,往後挪出三分……

  ……

  『啪』一抔寒雪,當頭砸落。

  頭上扣了一頂白帽子,有人黑了臉色……

  惡狠狠看向那貓兒,咬牙切齒故作兇惡,低喝——

  「給我過來。」

  貓兒聽不懂人語,看了看她,那貓眼兒閃閃,似乎十分歡快『喵』了一聲……

  喵你大爺!

  有人怒了,恨恨威脅!

  「再不過來我燉了你!」

  貓兒愣了愣,似乎聽懂了,此時畏畏縮縮向前,緩緩探出了那肥肥的小短爪兒……

  此時萬眾矚目,有人無語望天,這是狩山營宮的一顆百年老樹上,若到了夏天,鬱鬱蔥蔥如傘如蓋,而此時——

  光禿禿的一片,有人一身寶藍錦衣,險險站在樹上?

  分、外、惹、眼。

  如鶴立雞群,如同禿子頭上唯一的頭髮,一目了然……

  她終於一手撈住那貓兒,狠狠揣在懷裡,嘀咕——

  「再跑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將那貓兒在懷裡緊了緊,幾個輕盈的輾轉,已經開始下落?

  於是她沒注意,有人淺笑盈盈站在樹下仰頭望著,只看見薄唇在動——

  「小宴。」

  那聲音如同在耳邊響起。

  她一愣,低下頭去,底下的人已經只剩黃豆一般大小?她卻能精準的辨認出這聲音是哪顆黃豆發出來的……

  因為那黃豆一身騷包的大紅披風,風中昂揚挺立——

  像黃豆里的紅豆,鶴立雞群。卻也熠熠生輝,像她眼中的明星。

  此時大紅豆淺笑嫣然,聽他說道——

  「下來。」

  她翻個白眼,要你說?腳上動作不停,還在下滑。

  卻有人笑得邪惡,似是興味,卻更多是挑 逗,薄唇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聽見他壞壞開口~

  「再不下來我吃了你……」

  地下該過路的過路還幹活的幹活,洛王殿下一來,自然是不能傻杵在這當電燈泡的,而這一句,顯然是傳音?只在東方雁耳畔響起——

  因他四周沒有人露出驚悚的神色。

  除了……

  宴方。

  她一晃險些撒了手!卻只是一晃,趕緊穩住——

  她猛然瞪了瞪眼,這台詞怎麼那麼熟悉呢?

  此時東方雁掛在樹上,看了看自己懷中貓兒,那貓兒也自懷裡抬頭看了看她,一臉無辜,眨巴眨巴那水亮的貓眼兒。

  她記得……她剛才是不是用這樣的語氣威脅這貓兒來的?

  雖說風水輪流轉……

  這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於是,她沒注意地下那騷包的黃豆笑了笑,大掌貼在樹幹上,輕輕推了推,她頓時覺得樹幹如同鰻魚般晃動起來滑不丟手?

  她猛然一愣——

  一愣之際……已經腳下懸空?!

  !!!

  剎那身體失重!唯有風聲狂亂呼號——

  「喵!!!!!!!!!!」

  一聲慘慘貓叫,撕心裂肺,撕破雲霄的寂靜。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愕然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此時人在空中,心緒卻似乎並不慌張,甚至有些平淡?

  她茫然望了望天空,恍惚覺得場景變換成了半明半滅將黑未黑的天空,抬眸看見漆黑悠遠沉澱歲月滄桑的石壁,恍惚……是哪處斷崖的崖壁?

  她愕然伸了伸手,掌心微紅,指尖盈盈微微泛著螢光,很美,很細弱。

  卻不是她的手……

  她愕然一愣,場景頓時一片虛無搖晃,仿佛受到什麼牽引,她在這樣毫無重心的立場下抬頭,似乎有人站在崖頂,神色平靜,卻仿佛壓根沒看她,似乎也沒看任何東西?

  那樣的眼,恍然間似乎也有幾分熟悉。

  那星光匯聚般的璀璨雙眼……

  是誰在低嘆——

  忘不掉啊……

  「什麼忘不掉?雁兒嚇傻了不成?」

  她愣了愣,只看著那雙眼似乎越來越近,近在咫尺——

  她在這樣的眼波里沉醉,沉醉中很想開口說些什麼。

  她張了張嘴,聽見仿佛不是自己的聲音,她愣了愣,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無比熟悉,低喃著開口——

  「你是誰……」

  答案是肯定的,似乎心裡有個名字在努力的生根發芽,就要脫口而出,她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此一問,似乎內心中冥冥在叫囂?

  叫囂著執著著要將那一刻就要脫口而出的姓名咀嚼,嚼出其中滋味?

  是羅曼,是羅曼啊……

  「羅……曼?」

  她語聲乾澀開口,被人狠狠敲了敲!

  「我怎麼沒聽說你認識這樣的人?」

  那星光般浩瀚的眸就在眼前,她愕然一瞬,猛然回神!似乎場景變換斗轉星移,那雙眼眸,明明那般熟悉,她怎麼就沒認出來?

  是司馬玄啊。

  她愕然轉了轉頭,此時才發現自己處境,他一身紅衣鮮艷,笑得越發瀲灩,而自己……

  在他懷裡……

  看他白牙森森,笑得頗有幾分酸味兒,咬牙淺笑——

  「羅曼是誰?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解釋?」

  「啊?誰?」

  她猛然回神,腳下一軟就要後退,卻被誰無賴扣住了肩背?

  身邊是司馬言,抱著貓兒,看著兩人分外不解,嘀咕著——

  「宴哥哥你怎麼了?」

  她愕然低頭,看見那貓兒已經在司馬言懷裡,她愣了愣,「這貓……」

  司馬言也撲閃撲閃的眨了眨那大眼,撅撅嘴一臉理所當然而無辜的答——

  「二哥給我的,我叫你你都沒反應啊?」

  她一愣,低了低頭,衣襟鬆散,原本揣著貓兒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此時……

  衣襟半敞,露出雪光半盞?!

  她愕然抬頭,瞪向司馬玄,下意識低罵——

  「你!」

  司馬玄卻嘖嘖有聲,那神情,竟然是含笑回味而略微不滿的,聽他嘟嘟噥噥——

  「還是小了點,看來我不夠勤奮。」

  話音剛落,看他搖了搖頭,些許遺憾。

  她一愣,惡狠狠一抬手!秀細的柔荑高高揚起——

  去整理衣襟……

  她悉悉索索忙完抬起頭,那傢伙已經蹲下去逗弄著司馬言懷裡的貓兒,一邊逗弄一邊嘀咕——

  「養了這許久,怎還是這般小?」他淺笑盈盈回頭,看她,「你說是不是?小、宴~」

  !!!

  這流 氓一本正經的瞎說什麼大實話?!

  還有!最後叫她的名字叫的那麼騷包幹什麼?!

  那語聲一揚三顫,帶著絲絲笑謔絲絲甜膩,似乎也顫到了東方雁心裡,也甜到了心坎兒里,甜得發齁!

  那滿滿是風情的語聲似乎也像魔咒般低喃,在她耳畔經久不散。

  以至於她有片刻的愣仲,卻不自覺紅了耳根?

  司馬玄眉眼彎彎,艷光四射,指尖卻在猥 瑣的揉 捻,噙一抹笑——

  「怎麼才能長大呢?」

  她惡狠狠咬緊銀牙,看那傢伙一本正經指鹿為馬的胡謅,頓時覺得腦子裡把這人從頭到腳罵了無數遍,張了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終究似乎被那紅衣炫紅了俏臉,她惡狠狠咬牙!惡狠狠握拳!惡狠狠抬腳!

  拳頭髮出『咯噔咯噔』的細微響聲。

  在那流 氓淺笑盈盈的目光下——

  氣勢洶洶!

  惡狠狠——

  轉身……

  就走!

  惹不起,咱還是躲吧……

  司馬玄:……

  司馬言:……

  身後,司馬玄笑盈盈抱著貓兒,撓一撓,看她一眼,撓一撓,看她一眼……

  看向東方雁的眸中,滿滿是瀲灩的風情,連司馬言也為這一刻哥哥散發出的風華所攝,卻看他薄唇輕啟——

  「九次。」

  他低低開口。

  腳邊,司馬言呆呆仰頭望著,似乎不明嚼栗,呆萌呆萌的詢問。

  「宴哥哥怎麼走了?二哥你說什么九次?」

  司馬玄笑盈盈低頭,看她——

  笑得無比溫和,開口無比溫和,姿態無比溫和……

  聽他說~

  「再出現第十次,把這貓兒丟出去。」

  ……

  司馬言抱著貓,傻呆呆看著自家二哥追隨遠去的背影,後知後覺回過神來,是在說……

  宴方幫她捉貓兒捉了九次?

  此時吶吶,卻露出一副傻兮兮艷羨的神情,眼冒桃心道——

  「二哥對姐姐真好……」

  洛王院子裡,有誰悠悠閒閒拿著根樹枝?

  練劍。

  一地積雪平平掃出兩丈大的圓弧,露出了青石磚面的地板,雪光漫天飛濺——

  她腳下步若驚鴻,橫挪平錯!

  而她腳下,卻沒有雪……

  他不管不顧,大步流星,直直走到了她劍招籠罩範圍內。

  她忘了所以,一心發泄,直直劈向了突然出現的司馬玄。

  猛地被誰抓住手指,她一僵,下意識就要橫劈過去?

  樹枝帶著凌厲的勁風在他頰側停駐,是她一驚努力收手的結果,他似乎絲毫不在意,滿心看著她略微蒼白的手,指尖微紅,覆著冰霜。

  她一驚,要抽手。

  他視線一轉,轉向了頰側她握著做劍的樹枝,一伸手,觸了上去——

  觸手,浸骨寒涼。

  他凝神看了看,那樹枝覆著晶亮的霜,恍若冰箭,那霜,卻一路蔓延,直到她握著樹枝的手,凍在了一起。

  是以,她下意識想丟——

  沒丟掉……

  他目光微眯,看向她,她目光閃躲,想逃離這樣憐惜的視線。

  仿佛,他對她,只是同情……

  她下意識後退,卻被誰扣住了肩背?

  她下意識掙扎?卻被誰摁住了後心。

  她在他懷裡,無力的垂下手臂,不語。

  他一手握著她握著樹枝的手,她一驚,想掙開,掙不開……

  一股灼燙內力頓時熨流經脈,她一愣,想貪戀,卻惶恐……

  『蹬咚……咕嚕嚕……』

  樹枝落地,悠悠滾落,她茫然看著他,身前溫熱,他用大氅微微裹著她,迎面而來,沐浴其中,全是他的溫暖他的氣息……

  她在這樣的氣息里安心而沉湎,復而低低嘆息——

  「不必的,一會兒就好了。」

  他卻埋首她頸間不語,她無奈望天,這人,她也無奈。

  當初一時衝動下意識想逃開,此時也想,卻逃脫不得,因,她不想他為她,傷心。

  他悶悶的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寒毒重到指尖已經凝冰?

  她低低一嘆,想撇開話題——

  「我餓了……」

  被誰一掐腰際,她顫了顫?翻個白眼。

  他不讓她嬉皮笑臉錯開話題,退開,拉起她手,輕輕暖化那指尖薄冰,耐心的重複——

  「什麼時候。」

  她一抽,無果,無奈嘆息……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天氣熱了就好了……」

  她抬眸,迎上了他幽深的眸,登時準備好的說辭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他,不信——

  一眼看穿了真實的本質。

  她手上覆著薄冰,她似乎對此毫不在意,是以想來是習慣得很,寒氣外放,卻融入了內力,全然是冰寒——

  她竟不言不語,生生瞞了許久?

  她弱弱,「從……」

  「從你在坤寧宮聽牆角開始。」

  她一愣,回過神來!一臉不服——

  「那不叫聽牆角!」一語說完,她愕然回眸,卻吶吶,「你怎麼知道?」

  他惡狠狠湊上前去,壓迫的距離,她訕訕想退,他不讓,卻暗恨著咬牙切齒道——

  「你借題發揮,總該有個緣由。」

  ……

  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幹嗎?

  她臉上這樣寫。

  有小雪漫天,旋轉著飄落,落在誰的眼睫上。

  六角雪花精緻,晶瑩,被誰輕輕吻化,芳華轉瞬即逝,是誰低嘆,是誰垂眸——

  不語。

  無言中,冰寒與溫暖同在,化作晶瑩水珠。

  『吧嗒——』

  濺落一地飛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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