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以情為賭不能輸
2025-03-30 03:48:18
作者: 霧飛櫻
夜風中有人高坐,秋風瑟瑟拂動衣袍,分外蕭瑟。
高處不勝寒——
只因風很大啊!
她抱抱膀子,又喝一大口酒,沐浴著皇子們驚愕的眼光,她毫不在意,陷入了回憶里。
此情此景,有酒,有風?像極了當年凝華閣那孤獨的夜……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一時酒意朦朧,讓她也分不清現實與回憶?
是誰,雪夜獨酌,聞言有奇毒傍身?
好冷……
她獨飲一壇,有清冷月光相伴,真的好冷。
皇宮的酒果然是名釀,清淺的花香,那是木樨香,據說今年整整五十年……
咦?五十年前榮錦還不是榮錦吧,他們怎麼發現的?
東方雁暗暗嘀咕——
酒還是要自己喝吧,讓我埋一院子酒,離開之前全部喝光!才不便宜別人呢!
好暖,有酒意緩緩蔓延,從丹田散發熱辣餘韻,一波一浪席捲全身。
嗯,好暖。
她再飲一杯,被誰握住了指尖,間接捏住了杯盞?那手似乎一顫……
她抬頭,神情有些懵懂,看著眼前的人似乎也搖搖晃晃模模糊糊,似乎不解,為什麼要攔著她喝酒?
耳邊,卻後知後覺的傳來了誰勸阻的聲音——
「東方小姐,少喝點,這是五十年的陳釀。」
唔,是誰?好像他……羅曼……
像……像誰?羅曼是誰?
咦?我不是一個人在院子裡喝酒嗎?
他回來了啊……
她的眸光也水潤迷離,倒影宮燈的火紅,閃閃爍爍,盈盈如波,眼尾三分媚紅,那般幽幽的望過來,面前是誰一愣?
而她意識模模糊糊,片段交錯,朦朧,低聲呢噥……
「司馬玄?你不是在榮錦嗎?怎麼到這來了?」
那人一僵,神色古怪。
隨即畫面一閃,一雙手扣上了肩頸,溫熱有力,似乎不同於那握住她杯盞的手,相比之下,更加溫暖?令人安心……
有人狠狠搖搖她?她只覺得眼前好多星星……
耳邊嗡鳴作響,似乎是誰在低喝?
「我就出去一柱香的時間,你就喝完了一整壇酒?」
「啊?」
她愣愣,還有些懵懂回不過神來。
「一整壇?你覺得很多嗎?」
「你是不是蠢,那是五十年的陳釀,你要喝我全搬回王府,你以後慢慢喝,著什麼急?沒人跟你搶。」
「有人啊。」她醉醺醺,「有人要和我搶你,我不讓,那人就要殺我,可是那人是誰,誰要殺我?是你嗎?」
「你醉了?」
「你要殺我?」
???
她呢呢喃喃,他聽不懂,這說胡話的本事見長,每次喝了酒就嘀嘀咕咕,啊!聽不懂啊……
可是她明明看起來很正常?
水晶步搖輕搖慢晃,她單手支頤單手舉杯,眼中分外清明,卻倒映不出面前的景物,仿佛在看向遙遠的地方?
司馬玄小心翼翼,神色古怪的詢問道——
「雁兒,你醉了?」
「啊?你說醉話呢?你見過我醉?」
……
有人無奈扶額,「好好好你沒醉,剛才嘀嘀咕咕什麼呢?」
「我說你怎麼許久沒回來,不是被狐狸精纏上了不成?」
「我聞見了醋味。」
「啊?我只聞見了酒味。」
……
「姐姐恭喜妹妹定親宴喜,特意舞劍一首!為妹妹助興!」
她懶懶抬頭,舞台上有人淺紅衣裙身形曼妙,好像,好像風鈴……
唔……風鈴是誰?
東方雁揉了揉眼睛,想了想,方才的記憶交錯混亂,似乎冒出了很多古怪的名字?她無暇在意,細看場中——
嗯?原來是東方菲?
她站姿筆直,眼光懇切,在看她。
劍柄入手,似乎整個人都發生了變化,兩人對視之間,似乎有電閃雷鳴,在火光中交錯心意?
東方菲眼光也遙遠,似乎想起多久以前芳菲閣中,是誰和誰的對話?
「你想做什麼?」
「發泄。」
「為誰?」
「為他。」
「好吧,我會幫你。」
「怎麼幫?」
「嘻嘻,」有人輕笑,「他若對你有情,必定不會全護著你,場面上多少還是要偏著你那妹妹的,你想試試他的情意嗎?」
「他對我,有情意嗎……」
有嗎,告訴我,有嗎?
誰在對話?假山幽昧……
是誰?
窺探心事,句句剖心?
是誰?
是誰鼓舞心中的惡念?惡向膽邊生。
劍勢輕狂利落,未開封的長劍越發如水流暢,她唇角一絲薄涼的笑蔓延~
「妹妹,敢接招嗎?!」
有人望向了高台上一身金紗紅暈的女子,頭上的水晶閃閃爍爍,看不清表情。
「姐姐?」她呢喃,輕嘲,「來吧。」
他來不及阻止,她已經走到了台中,那身影瀟灑卓絕,恍惚獨立天地之間孤身一人,卻有氣勢平地炸起!無人能捍其纓鋒。
「姐姐,一招見分曉嗎?」
東方雁問。
「好!」
是誰答得乾脆?
「可我不會讓你啊。」
她淺笑,似乎帶著酒意的朦朧。
「不必。」
東方菲卻沉了臉色,唇角一抹笑意生生抹平?
東方雁娓娓下場,含笑接過一旁宮女遞上來的劍,恍惚似乎借著酒勁,看向東方菲的眼光複雜?
她欲言又止,終究無奈開口?
「姐姐。」
「嗯?」
……
沉默片刻,她自嘲一笑,輕輕搖頭——
「沒什麼,開始吧。」
台下有人嘀嘀咕咕,東方菲小姐那劍法前些年就展示過,那可是正宗的東方劍法啊,飛雁賢士今年初才回來吧,當真學過?
有人手指一僵,看了看台上妝容華貴淺笑嫣然的女子,眼中滿滿是歉意。
她為了他,和自家姐妹刀劍相向?
如何……
雁兒,你如何能做到對自己如此殘忍……
有人紅衣翩躚,輕搖曼舞,恍惚真的只是舞劍,而不需要任何人去對招?
有人金紗紅暈,垂睫淡漠看著眼前影子,恍惚間眼底有什麼聚集?一閃即逝。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自嘲,誰跟你同根?想太多。
東方雁發著愣,那邊劍光已經一閃到了近前?!
東方菲眯了眯眼,預料之中沒能當真下滑,沒能刺入她的身體,聽不見她的悶哼?不明白……
她這妹妹,雁兒,看著明明是在發呆,為什麼能隨手架住她的劍?
東方菲微微變了臉色——
而此時,東方雁手指似乎有些顫抖,沒料到這力度當真是不摻水分的,那是她所謂的姐姐砍過來的劍啊——
這一劍,何嘗不是砍在心上?
東方菲有意發泄,東方雁被動接招。
一時間氣氛頗有幾分怪異,下面開始嘀嘀咕咕,看東方雁這劍法並不像是正宗的東方劍法,如今看來,想來便是不會的吧……
東方誠眼底一抹幾不可覺的憂心,兩個妹妹都在台上?也不知是憂心誰。
東方菁悶頭飲酒,不時看向高座上神色古怪的洛王殿下,又淡淡撤開視線?
東方爍含笑看著台上,那神情似乎分外莫名。
『叮叮噹噹——』
東方菲似乎心中有怨,一劍比一劍兇狠,而東方雁狼狽接招,並不主動攻擊?
台下有人嘖嘖稱奇——
「自家姐妹對戰居然也這麼狠啊。」
「嘿,你們看沒看見東方雁用的是左手劍?」
「咦?那是不屑一顧?」
「我看未必,飛雁賢士秋狩救駕有功,據聞摔斷了右手,如今算算日子,不算上好吧。」
「那是東方菲欺人太甚?」
「嘿,那不一定,東方雁今年年初才回到榮錦,那東方菲小姐卻是和司馬皇子多少年的相熟,可惜東方菲不是嫡女,不然這婚事,嘿嘿……說不定還有變數呢。」
台下嘀嘀咕咕,有人蹙眉不語有人含笑圍觀?
眾生態修羅煞,言語最能傷人心。
東方雁眼底頗有幾分悲愴,直到一劍衝著頰側划過,她也無心去擋,淡淡一偏頭,讓過了刀鋒。
「菲兒。」
是誰在喚?
東方菲眼眶卻已經微微泛紅——她聽不見,她滿心滿腦子都是他,都是他!
司、馬、玄!
他請旨賜婚,他眼光只關注著她,她東方菲若是東方府的嫡女,如今站在他身側的人,會不會是她會不會是她會不會!是她?
她好恨!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突然出現打破僵局?她和他初識的日子,東方雁還沒出生!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東方菲滿心怨憤,似乎也喝了酒,此時借著酒意,一劍比一劍狠厲?
她頰邊的劍劍鋒一側,就要橫劈而去!
那一劈——
正對東方雁脖頸。
她沒注意,東方雁那一霎落寞的神情。
『唰——』
一劍落空,東方雁生生一個橫折,讓開了劍鋒。
『咻——』
她一劍落空並不停頓,直直朝她砍了下去!
那一砍——
對著東方雁腹部。
東方雁一個鐵板橋,難言的柔韌,幾乎貼著地面閃開了劍鋒,更扔了手中的劍?
她不願,不論結果如何起始如何,她終究不願手足之親刀劍相向的。
她滿心狂躁只待發泄,沒注意腳下踩著東方雁丟棄的劍鋒。
東方菲似乎已經紅了臉頰,不知是激動還是氣憤,或是酒意上頭——
橫劈,豎砍,斜飛,高挑,劍劍激憤!
底下已經一派譁然!
而有人不願悍其纓鋒——
折腰,後退,側身,後仰,步步退讓。
有人看出了東方雁不想出手,有人想要提醒東方菲此處何處?然而台上兩人都太專注,沒人注意周遭環境……
有人喁喁而談——
「飛雁賢士不是不行啊,這分明是讓招。」
「這身手利落,若說不會武也沒人信啊。」
「終究是不想和長姐動手的吧。」
「誒……」
這樣的場景,似乎也是似曾相識的。
東方雁思緒有剎那的恍惚——
她總覺得是錯覺?
其實不是——
有人陰暗角落眼神幽昧,看著這一幕也分外的似曾相識。
多少年前,那揮劍之人,是她。
多少年前,白衣女子也是那般不願揮刀相向,甘願步步退讓?直到被她步步緊逼,逼到懸崖——
昔日閨房密語柔情相伴——終。
如今,她心腸依舊柔軟,不願刀劍相向?
曼華,你這樣子,怎麼得了?誒……
黑暗裡,一雙眼眸靜靜注視,帶著跨越千年的愛恨痴纏恩怨情仇,跨過了時間的縫隙,踏入了如今的時空?
而此時戰況一邊倒,東方雁似乎已經退無可退——
再退,便快到了御案前?
已經有御林軍神色戒備,她無奈止步,不再後退。
再退,她會被治罪吧。
她接戰不為如此,原本,或許希望……
希望……
罷了。
她輕嘆一聲,無奈開口。
「東方菲,你鬧夠了嗎?」
「不夠不夠不夠!」
「你醉了。」
「我沒醉!」
「你醉了。」
她依舊是淡淡,重複。
「我……」
東方菲欲待反駁?卻不及開口……
『叮噹——』
清脆響聲,有長劍一柄,飛出好遠——在男賓席前打了個轉兒?堪堪止住。
她還保持著出招的姿勢,銀紗翻飛金紗未落,半空中閃爍朦朦的紅光,卻倒影此時人兒臉色慘白?
長劍離手,東方菲已經呆愣原地,甚至沒看清東方雁如何出招?
一局勝負已定。
無以取代。
她長腿輕柔落下,金紗翩飛,此時緩緩落地,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切都如同開始,從何處起?從何處終——
東方菲僵了僵,失去了長劍的手臂無力的垂落,她神色淡淡?火光中看不清神情——
似乎?她從始至終都沒看清過這個見面的次數都能細數清楚的妹妹。
即使從未切磋?她也從未贏過。
「稟報聖上,姐姐醉了,有些失態,請聖上見諒。」
是誰跪在御前?
有人神色愕然——沒想到如此地步如此步步緊逼,她依舊能神色淡淡為東方菲開脫?
聖上淡淡揮手,顯然此刻東方府家事,他不予理睬。
而此刻東方雁也不甚在意,她回過身,輕輕俯首在東方菲耳畔——
「菲兒……」
她心情深藏,深埋風雪之中,從外看,是堅冰一塊?卻不知內里早已揉碎,化作凌厲飛雪,狂舞——
她語氣卻涼涼,似乎帶著終年不化的北國風雪,帶著肯定,帶著心傷?
「你想殺我。」
東方菲身軀一顫,張了張口,看向近在咫尺的東方雁,更清楚的看見她眸底深埋的蒼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表現得太明顯,這樣不好。」
東方雁輕嘆一聲,一言既出,似是提醒,似是教導?
東方菲神色陷入了呆滯,此時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不,她不想的,不是想殺她,不是!或許……
是不想的。
東方雁輕嘆,淡淡轉身,神態依舊從容不迫?
她步步穩健,走向案上——
走向一雙眼只裝著她的那人身邊。
她神色淡然含笑,如同勝利者的姿勢走來?
沒人知道,此時,她敗得最慘——
敗在那即使從未擁有,此時也傷人最深的親情上。
他蹙眉,眼中是濃濃的憐惜,「為什麼?」
她神色淡淡,似乎無所察覺?
「什麼為什麼?」
「你不該下場。」
他心疼的握住她還纏著繃帶的手,憐惜的輕揉?他輕輕掀起廣袖,那繃帶已經散亂?一定很疼,卻看她笑得越發從容——
「我該下場的,避無可避,無需再避,這件事,總歸該有個交代的。」
「何必勉強自己?」司馬玄無奈搖頭,眼光中盈滿憐惜,「你不是那麼喜歡搶奪的人。」
她笑得越發開心,像個孩子——
「因為她要搶的,是你啊。」
司馬玄手指一僵,探究的看著她,她眼底似乎全然是愉悅和單純,此時卻有些迷濛有些落寞?她淡淡嘆息——
「這場比劍的背後,籌碼——是你啊。」
她仰頭望天,星疏月明,再璀璨的星光照不見她眼底?是誰眼中有晶瑩閃爍,似乎承載了星空的沉重?
東方雁的嘆息化在風中,帶笑?
「我……不能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