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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若有緣可曾相忘

2025-03-30 03:47:34 作者: 霧飛櫻

  琴音渺渺,小風戚戚。

  她耳邊總有幾縷碎發無法束起,閒閒散散飄零在頰側,卻分外將人顯得慵懶悠閒,隨意瀟灑?

  有人嬌聲嘀咕——

  

  「我總覺著這尾音還該長一點,悠遠一點,才有神秘感嘛?」

  有人嘀嘀咕咕,眼光疑惑?

  「要我說要配舞還是短點好,就單單這個弦音不知道要多轉幾圈。」

  「嗐,要是不配舞……」

  「雁兒!還在聊呢?吃飯啦!」孟梓桑風風火火跑過來,那廂還跟桃雅聊得火熱,都沒注意身後早沒了人?

  她笑笑招手,含笑回答——

  「哦,來啦,知道了!」

  一邊拉著桃雅嘀嘀咕咕交頭接耳,聽見是誰嘟噥?

  「行了行了咱們吃了飯在聊。」

  桃雅翻個白眼,不置可否,卻不滿嘟唇?

  「吃了飯我還要回銷香樓,你當我是你東方大小姐,整天閒的沒事到……」

  沒事到處跑……

  未曾出口,止住語聲?

  說完自覺失言,訕訕看了看東方雁?

  她哪裡是閒的沒事?她是有家不想回……

  那廂毫不在意,似乎沒在意某人不慎言語?

  「嘿,你別說我這小姐就覺得這一點好,要是每天出門還得盤查個十幾遍,什麼不能露面不能上街?我想想就得被煩死。」

  兩人一路嘀嘀咕咕到了飯廳,司馬玄按著東方雁要求,直接把小湖畔的小書房收拾收拾隨意上了飯菜,一群人就湖賞景吃飯,未免不是享受?

  而一群人疑惑,這碗上……

  怎的沒放筷子?!

  司馬玄作為主人家高居主位,迎著眾人疑惑的眼光,卻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

  只一臉笑得高深莫測,看著漸漸走近的東方雁身影,兩人落座還在嘀嘀咕咕,而東方雁一偏頭,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司馬玄,立馬就要起身?

  「啊我去拿筷……」

  ……

  氣氛如水靜默,一群人目瞪口呆,看著司馬玄怡然自得笑得好不得意?而東方雁頓時反應過來,有些傻傻不能回神?

  桃雅默默望著她,卻似乎並不驚訝,終究……

  輕輕一嘆?

  而她站在桌邊,袖底的手顫了顫,偏頭看向司馬玄的眼神如轉眼冰峰般凌冽?那自然的語聲也戛然而止,似乎犯了個無傷大雅的錯誤,卻話鋒一改,語氣寒涼?

  「洛王請我們吃飯,總不會筷子都不準備不是?」

  那語氣,十足嘲諷,甚至……有些怨念?

  他失笑,心知再逗她也許會炸毛,雖然內心也很想她炸毛,然而這大庭廣眾?

  她不會的。

  因此,只能無奈拍手——

  「拿筷子來。」

  身後立刻有侍女上前布筷,東方雁故作平淡,就要落座?

  他卻不讓她安生,含笑開口?

  「府邸才建好,這些少不了要慢慢習慣習慣,你著什麼急?」

  『吱嘎——』

  一聲。

  有人險險跌下了座位!

  需要誰習慣?!誰要你習慣?!誰要習慣你這裡?

  急不急?!

  急著習慣?!

  關她什麼事!?!!!

  她猝不及防某人語出驚人,險些坐到了地上!被桃雅一把拽住?

  那包含風情雅韻的眼中,此刻儘是調笑?

  「是呀,東方小姐想必是餓了,著急得很。」

  她狠狠瞪她一眼,眼光兇狠!

  胳膊肘往哪拐的?!

  眾人相視一眼,視線又在兩人之間徘徊輪轉——

  誰知道這倆人一會兒唱一出,轉眼便又沒了聲息,那古怪氣氛卻是久久不散?

  先前一晃而過,若能說是錯覺?

  然而,這樣的古怪對話一而再再而三?

  此時若非要再說是錯覺,便多少有幾分詭異?

  一群人心裡打著小九九,眼光從碗裡悄悄瞥著當事兩人,一句看似尋常又不大尋常的對話後,又沒了聲息?

  平常,平常到像是同處屋檐下的老夫老妻,銜接自然?

  不平常?

  那欲蓋彌彰的掩飾,又是在掩飾什麼?

  轉眼稀鬆平常不在,恍若相見不識?

  而一眾人各吃各的,眼光閃來閃去,各自交集後錯開,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與不可思議?

  然而,此時此刻,開飯之後?

  反而只有東方雁看來最是閒散?酒不離手——

  不過半個上午的功夫,下人們收撿下去的酒罈已經近一人高?

  飯局過半,一眾人心思卻似乎不在飯上,一頓飯多少有些沉默寡言,晃眼看來便是一群人臉埋在碗裡眼盯著外面?像是悄悄打量外面世界的土撥鼠?

  分外滑稽……

  東方雁視線一掃,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三分提醒七分調笑?

  「哎呀哥哥,你看你飯怎麼都掛鼻子上了?」

  孟凡林愣了愣,孟梓桑卻登時回神?急忙抬頭用手擦擦,卻什麼都沒有,一雙眼都要看成了鬥雞眼???

  嗯?哪有飯?

  柳青青默默扶額——

  姐姐狡詐,一如既往。

  而她毫無所覺,變本加厲?

  「樂兄,你脖子上有個什麼?紅紅的,哎呦不會是吻痕吧,你也不低調點?」

  樂雲帆大驚,扯過一旁孟凡林問!

  「啊?有嗎?有嗎有嗎?!」

  孟凡林扶額,不知如何言語,看看東方雁混不在意毫無愧疚的眼光,哪裡不知道某人上了當?

  「嗯……」

  孟凡林也不知該不該拆了表妹的台?只能糾結的『嗯……』

  半晌『嗯』不出結果。

  她狡黠一笑,自圓其說?

  「原來是光晃的?我看錯了,你心虛什麼。」

  樂雲帆大鬆口氣,煞有其事拍拍心口!

  「嚇死我了,我以為又被誰非禮了……」

  ……

  司馬玄眉眼彎彎笑得好不得意,看那廂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臉狡黠,不由也覺得有趣?

  而唯獨桃雅作為明白人,左瞅瞅右看看?

  這倆人,知不知道他們笑起來……頗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那滿滿不是東西的味道~

  分外……

  司馬玄順手夾一筷子鮮蘑,隔著半張桌子看著東方雁,也不說話?

  東方雁神色微醺,眼光迷離,恍然順手就要去接?自然接口答話?

  「你自己吃就是,何必……」

  ……

  『吧嗒』——

  一筷子鮮蘑已經落入碗中,她茫然間,也震驚?!

  順著青瓷小碗抬頭,看到的是他好不得意的笑容,登時一愣?

  一桌剛剛被東方雁挑撥起來的氣氛,又頓時一巴掌拍下,拍到了隔著竹欄的湖裡?

  沒掀起一絲波瀾……

  兩人動作如此熟悉,如此自然?如此……

  親昵?

  夾菜,在王都通常是十分相熟毫不避諱的人才會有的動作,按照王都禮儀尋常不會亂給別人添菜,若是如此要麼是自家親人,要麼是——

  夫、妻?

  她恍然回神,臉色一變,把碗往桌上一頓。

  『啪嗒——』一聲!

  玉筷敲擊碗邊,清脆一響。

  「我吃飽了。」

  她轉身就要走。

  那廂司馬玄神色一僵,剛剛升起的笑意恍然落下,是誰苦笑一聲,十分無奈?

  「雁兒不必勉強,你慢慢吃,本王還有公務,先走一步,各位隨意。」

  他身高腿長,竟然一步跨在了東方雁前面出了房門?

  一桌子靜謐無聲,落針可聞。

  她神色複雜,回頭,晃眼一瞥司馬玄身前不知何時多了個繡凳,一愣?

  隨即想起,我才不上你當,肯定是故意的。

  她不知那廂司馬玄也悄悄打量著她的神情,腳下仿佛當真沒注意一般,抬腳就要踢上?小亭門口就是石階,若是摔上一跤,必定很是難看?

  卻似乎有人毫不在意——

  他抬腳,挑眉,默數?

  她看著那腳離那繡凳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踢上去。

  酒意上頭,身體的記憶遠比頭腦清晰。

  恍惚間忘了此間何時何地何人,恍惚便是以往小村莊,他眼疾未愈,跌跌撞撞險險又要摔上一跤?神思一晃。

  她抬腳,匆匆去踢開了那繡凳,一把扶住他——

  「怎麼還不注意……」

  語聲戛然而止,是誰眼中浮現一抹驚色?

  剎那間,似乎酒都醒了大半,又似乎——

  身在夢中,不能自已?

  她抬頭望進他眼裡——那是懷念,是平淡,帶了一分意料之中的喜悅?

  她茫然把未完的話說完……

  「還不注意點……」

  孟梓桑下巴已經快落到了地上,結結巴巴,滿是震驚!

  「雁兒……你……」

  震驚之餘,他神色傻傻,忘了如何組織言語,頗有幾分滑稽,卻無人笑得出來?

  「你……他……你們……」

  她恍然回神,臉色煞白,連那胭脂的色澤都黯淡了許多,遮掩不住她此刻倉皇脆弱?

  『哐啷——』

  『噗啪——』

  有人狠狠撞上了身後書架,看著她的神情一時有些難言,似有苦澀?

  是她,一把推開了面前少年,眼神格外凌厲,一字一句,冷聲質問?!

  「司馬玄,你玩夠了沒有!」

  一廳人反應不來此時的變故,司馬玄被她一推?撞到了一邊擺放墨寶器具的架子,『哐啷——』一聲?

  隨即筆墨紙硯也因了這撞擊而簌簌掉落,『噗啪——』

  墨玉硯台摔得粉碎……

  更有筆墨『叮啷哐啷』落了一地,滿地狼藉?

  他毫不在意,扶著架子站起,眼神格外火辣,語聲也帶著凌厲逼人的冷寒?輕嘲,開口——

  「明明沒忘,何必作出一副相見不識的樣子?」

  這句話信息量好大。

  眾人此時一時驚愕。

  唯有桃雅,神色古怪。

  她嘲諷一笑,滿是森寒?

  「我是沒忘,那又如何?洛王殿下一句話便可以輕易抹殺,此時又何必戲弄於我?因為有趣?」

  「我什麼時候抹殺,什麼時候戲弄你!是你回了王都便是一副奇怪的樣子,難道怪我?」

  他震驚他疑惑他不解,看著她,自己都沒注意這話頗有幾分怨念不滿?

  她自嘲一笑,似有淒涼之色。

  「是我作繭自縛?自作多情?從你叫我東方小姐的一刻起,不是什麼都一筆勾銷了嗎?」

  他臉色一白,恍惚震驚不已?

  「我……雁兒!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

  「那洛王殿下什麼意思?」

  她及時打斷,眼中似有水光,一閃而過?

  「我知道什麼?你什麼意思?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神色分外嘲諷,轉眼,凌厲詰問不再,化作一絲冷笑。

  「殿下總覺得我什麼都知道,可我知道什麼?我只知道現在你是洛王殿下!民女只是個不受寵的小姐,殿下想讓我知道什麼?我卻偏偏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很像繞口令,從她口中說出,珠玉落地般清脆琳琅?

  不知是否演戲了多遍,而此時——

  那神情卻恍然淒迷悲涼?

  讓人無論如何笑不出來……

  一群人痴痴看著,這方才時而相顧無言,又不知不覺體現出無聲默契的兩人,此時又情況一轉怒目而視?

  司馬玄有意引誘挑逗勾起回憶?

  東方雁有意躲避裝傻故作不知?

  你來我往明刀暗箭,操的是情刀,戮的是真情?

  卻只有局中人深知其中糾葛,莫名其妙。

  而有幸圍觀者紛紛不明白——

  何時畫風一轉,便成了這詭異尷尬的氣氛?

  今天一路匆匆而來,總擔心她因了那家裡的破事兒心情不好,卻看著她似乎絲毫不為東方家的事所影響,反而時時對司馬玄的一舉一動格外過敏?

  這是什麼現象?

  而司馬玄卻似乎被她一語震驚得說不出話,她卻自嘲一笑?

  「洛王殿下高高在上,民女不過一名草芥,高攀不起,還請殿下高抬貴手算是放過,就當看在我們十年相識的份上如何?」

  他心口一痛,卻不覺得難受,只因此時看著她一臉平靜,眼底波濤暗涌的神情,一霎不知作何反應?

  看在十年相識的份上,什麼?一筆勾銷嗎?

  為什麼?

  他到現在也沒弄明白。

  他吶吶,她卻已經回神?

  轉身奪門而出,只剩飄搖纖細的背影,在細雨中漸漸遠走。

  「雁兒!下著雨呢!你慢點!」

  孟梓桑已經當先追了出去,一眾人看著司馬玄吶吶回不過神的神情,神色都頗有些神色古怪?

  看來,這三個月……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情。

  是什麼事情?

  外人不得而知,只因這兩人對外口氣出奇的一致?此時卻像是一幅糾纏不休舊情不斷的樣子?

  那?這三個月里……

  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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