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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若有家歸不識路

2025-03-30 03:47:28 作者: 霧飛櫻

  曲調激昂慷慨,滿滿是疏狂放 盪!

  有人臉色如雪,眼中破碎,難捱心傷?!

  抬指落音,句句是對自由的嚮往,不是怨,卻比怨更詰責人心。

  一句一句一起一落,句句詰責聲聲催淚,東方柏臉色如雪,三姨娘臉色難看,二姨娘和四姨娘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

  早年縱橫沙場,有紅顏一抹,女扮男裝對陣殺敵,虜獲當時還算年少的東方將軍一腔真心?

  如今那人的女兒也攜了這金戈鐵馬之氣,卻是對這當年紅顏委身苦苦追尋的少年兒郎,凌厲逼來?

  戮心,更戮情。

  東方柏已經不知所以,抬起的手仿佛有千鈞重,推不開那輕飄飄的木門,或者更是無顏面對這聲聲句句的詰問指責?

  

  女兒指責親爹?

  前所未有的事兒。

  而今卻不是唇槍舌劍的詰責,卻是旁側敲擊,卻更加處處敲到了痛處?!

  令人折心!更戮神。

  前前後後一耽誤,到了散朝時分,有官員陸陸續續回府,路過東方家門前,都是一頓?

  本就相距不遠的孟府里,孟梓桑更是敏銳的抬頭?看向了東方家的方向。

  東方雁命鸝兒打開這窗,聲聲傳播遠揚,這不大的品彤街迴蕩著激昂慷慨的琴音,不由引人駐足,紛紛疑惑?

  「這是誰家公子?還是小姐?能彈出這般霸氣的琴聲?」

  沒人懷疑這是出自男子之手,那金戈鐵馬之氣便是大多男兒都自愧不如,沒經歷過血腥的人,彈不出一手殺戮之音!

  那又為何懷疑是女子?

  榮錦講究琴棋書畫,大家公子可以粗通,卻也只是會而不精,若有男子能彈出這般技法高超的琴曲必定早已聞名,何至名姓不知?

  再一看琴音出處?

  好傢夥,東方府!

  東方雁騎馬闖宮自請沔南一行,作為閨閣小姐,早已是閨名遠揚?

  此時琴音一出,沒人能聯想到東方家其他人——

  東方雁,已經成為了王都近幾月來閨閣女子的代表,而今提起東方,能想起的似乎只能有她?

  縱使她每每推脫——

  『在下沒出什麼力,反而拖了幾位大人後腿。』

  『在下一屆弱女子能做什麼?』

  『在下不過正巧趕上了時機而已。』

  然而闖宮本身?就是個考驗膽量的事兒!

  即便是當真『碌碌無為』,能因救人落水再被眾人找回?本身已經是傳奇,不論東方雁如何欲蓋彌彰,抵擋不住政客雪亮的眼光。

  即便是你什麼都不做,能在沔南那暴亂動盪的局勢下成功回歸的人,定當不是草蟒!

  這是政客們心中的統一結論。

  面上卻都很給面子的表示——知道你拖了後腿,知道你一介女子碌碌無為,知道你運氣好,好巧不巧趕上了密報還趕上了皇上恩准?

  至於信不信?卻自在人心。

  男子們心生欽佩,女子們卻暗暗嫉恨——

  男子欽佩間一邊大喊此舉非常人可有之膽量?女子嫉恨間一邊叫喊,那就是個不懂規矩的山下野丫頭!有什麼不得了?

  屬於東方雁的謠言,在曜日,卻連三五歲的孩童都能編撰成曲脫口而出?

  爹不疼娘早去,雁兒初生歸山林?

  她本人卻不知,基本各家各戶都對她大概經歷了如指掌?

  東方府嫡女,出生便被放逐,十四歲才回京本身不是秘密,於是——

  更有人看輕這個有名無實的東方家嫡女?卻抵擋不了沔南章章奏摺上報感謝東方小姐所作所為,聖上有意無意提點卻不明言,政客們卻敏銳的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官報說東方雁無所作為,沔南那封封奏摺上報卻是出自民心!

  孰真孰假?自在人心。

  然而再貢獻再出名?終究是政壇上的事兒。

  深宅大院消息閉塞,能收到官報上的訊息便算是消息靈通,又哪裡有有政治嗅覺的人,鎖在深宅大院呢?

  即使有,不上朝堂不聞風聲,又哪來的準確消息呢?

  於是東方雁便成了王都一個萬分微妙的人物,一邊光芒萬丈,一邊遭人嫉恨,她本人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走她的康莊大道,獨斷專行——

  老子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還擔心你們怎麼看我?

  咸吃蘿蔔淡操心,閒的沒事幹吧!

  此時,便沉心於琴音,曲調漸緩,卻不是她本意?

  弄琴勞心,一番激昂慷慨不顧後果的詰責帶來的,是後繼無力的疲軟?

  她略微傾身,秀髮絲滑,絲絲縷縷流瀉在琴案上,如水肆意鋪灑?心口絞痛一時竟無以復加,指尖痙攣,險險就要繃斷了琴弦?

  少彈這帶著怨憤帶著詰責的利曲兒,卻是分外消耗心神,此時彈不下去也不勉強自己,她雙手一抹平音,一曲戛然而止?

  府門口有人一頭霧水,還在那慷慨激昂里無法自拔,回過神,東方府命人緊閉了這大門,窺不得全貌,是閉門謝客之意,不由都有些心欠欠的訕訕散去?

  司馬玄聽這弦音戛然而止,一回神?卻看見那單薄的身影伏在那琴案上,太遠竟然看不清動作?

  他一驚,險些就要忘了身在何地,要飛身而上?

  少見她那般脆弱無助,單薄的身影隨意披了外衣,任那帶著秋雨的颯颯秋風灌注滿室,他卻咬牙切齒——這惱人的女人!還是這般不愛惜身子?!

  恍惚間卻覺得那緊張,是看見她在那萬丈懸崖攀附騰躍不幸失足的無助?

  恍惚像是她為他殺熊取膽,卻被那熊一掌拍翻撞飛在樹的重傷?

  恍惚是她為他割腕引血,眼神看著他的分外水光?

  而他?

  竟無能為力。

  一切都未曾親眼見過,卻仿佛清晰地就在眼前發生?

  他去對岸山崖采那同心果,只看見了岩壁上斑斑駁駁的血跡。

  他路過那山林熊穴,只看見了那粗重的力道撞斷了樹幹?小腿粗細的樹枝被生生撞斷,又是何等慘狀?

  而他只能默默看著,提供不了一絲幫助,這種有力無處使的無力,仿佛不是第一次。

  又仿佛——

  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起身,卻被扶風絆住了腳步——

  「主子,去哪兒?」

  他恍然回神。

  而這一起身,那敏銳的女子便似乎有所察覺,就要回頭?

  與此同時有人腳步匆匆奔上了二樓,『嘭』一聲撞開了大門!

  那身影頗有幾分搖晃幾分踉蹌,牽扯回了她的視線,不過短短一剎,再回眸,卻只有冷雨颯颯琉璃碧瓦?

  水流顫顫,原本一處乾爽也被這冷雨轉瞬浸潤,再窺不見氣息。

  這廂東方柏卻怒沖衝上前,聲音嚴厲微顫!

  「洛華!你這是幹什麼?!」

  她吶吶回神,看著眼前這人是她名義上的親爹,眼中頗有些嘲諷頗有些冰冷,她回神,卻發現心口似乎不痛了?

  她也不在意,緩緩起身恭敬行禮——

  「雁兒見過……」

  她頓了頓,再開口,滿是嘲諷?

  「我該叫爹爹,還是該稱呼東方將軍?」

  那男子臉色一白,上前一步。

  東方雁不閃不避仰頭看著,甚至有些期待有一巴掌落下來,她是不是可以轉身出門再不回來?

  誰知那人似乎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抬手扯了那美人榻上的薄毯披在她身上,不過淡淡一句——

  「小心著涼。」

  眼中的關切?無法作假。

  她自嘲,演得拿手好戲,演給誰看?

  那該看的人已經永遠看不到了,她卻不說,淡淡的將那薄毯攏了攏,公式化的開口——

  「謝過爹爹。」

  那大手一僵,眼中苦澀衝破冰層,十五年前,那女子臨死前也是這般冷凝這般生疏,原來終究,都是他的錯嗎?

  現世報啊現世報,那女子紅顏早逝獨留一女,如今這女兒也十二分像她,青出於藍,那剜心戮骨的本事?可一點不比她差。

  一朝踏錯,他不知如何面對這孩子,早早的送了出去,十五年不聞不問不管不顧,五年前想管想問,然而她的下落,居然連這親爹都無處去尋?

  多麼諷刺?

  難怪她怪他,便是他自己,也是該自責一番的。

  那廂三姨娘已經跟著沖了上來,伸手就想指罵責問,當年那狐媚子同樣一曲琴音勾走了東方柏心魄,如今她的女兒又來?!當真是陰魂不散!

  而一上樓,看見東方柏竟沒有氣憤沒有惱怒,還給她披上了薄毯,絲毫不見想像中的氣憤責怪指罵討伐?

  她頓時愕然了神色,一手還盛氣凌人的指著,吶吶收不回來……

  東方柏見了臉色更黑,低喝!

  「唐芝芝!什麼時候這府里的嫡女也是你能用手這般指著的?許久不曾管教,越發的沒有規矩!」

  她吶吶,手指顫抖說不出話來。

  為東方柏竟為這從沒見過面的東方雁說話,為他竟為了那早已死去的人的女兒,這般連名帶姓的含怒稱呼她?

  東方柏回頭,語聲澀澀,帶著那麼一點兒試圖挽回的努力。

  「洛華,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她一震,臉色滿是嘲諷。

  「回爹爹的話,女兒過得好得很,托爹爹的福。」

  鸝兒也一震,從沒見過東方雁這般陰陽怪氣的神色語氣,不由抬眼覷了覷?又吶吶低下頭去。

  東方柏大掌又是一抖——

  像像像,像極了當年的孟婉柔!

  有話直說,從不像那些深宅大院的婦人只知道無休無止的抱怨,拐彎抹角的怨怪,或是心裡明明是怨的,面上還要那般曲意逢迎?

  這直接的指責間接地反話更戳心!扎得人生疼。

  他愧疚,他想彌補,他吶吶不知言語。

  東方雁已經淡淡後退一步,退開了他掌下名為父親的溫暖距離,恭敬而疏遠——

  誰知道內心是不是只是覺得站的近了都覺得心煩?

  他蜷了蜷指尖,掌下溫暖退離,輕輕抓握,只握住了寒涼的空氣?

  「你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他聲音有些顫抖,努力壓抑。

  東方雁冷笑——

  「爹爹不妨問問三姨娘?」

  三姨娘臉色一白,看著東方雁難得這般針鋒相對,那氣場無聲散開,一時滿腔早已打好腹稿的說辭竟然無處可說?

  她傻傻杵在那兒?東方雁也不管。

  勾了勾嘴角繼續道——

  「或者說……爹爹覺得我該住在哪裡?」

  他愕然,芳菲閣住著東方菲他不是一無所知,這些年來卻大抵是一個默認的態度,此時也有些啞口無言,卻看向了三姨娘?!

  「怎麼回事?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究竟是怎麼對她?」

  她無所謂的望天。

  「爹爹不覺得杞人憂天?我東方雁沔南落了水失蹤三月有餘,多方尋找探問,卻獨獨沒有東方家的消息,此時在這做戲,是做給我看?還是做給這瑤閣的主人看?」

  他一顫,竟然覺得面對這第二次見面的女兒分外陌生,當初襁褓里的孩童已經成長得這般驚人,那疏遠的氣息若有若無隔開兩人的距離,心裡也像揉了鋒利的霜雪?

  他口不能言,又不能不言?

  嗓音乾澀,卻也只聽見自己顫聲道?

  「你不該住在這裡。」

  她冷笑,卻似乎有滿意之色?唇角一勾。

  「我懂爹爹的意思了,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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