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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放下?談何容易

2025-03-30 03:47:23 作者: 霧飛櫻

  天光未明,有人香汗淋淋。

  幽昧的平野上有人氣喘吁吁,一邊擦汗?一邊胡亂的罵著。

  「他麼的,多久沒鍛鍊,怎的身子這般不濟?惱火!」

  說著,那聲音風一邊的跑過,尾音漸漸飄遠,消失無蹤?

  這是東方雁難得撿起來的晨練,愜意悠然~

  樹上有松鼠驚慌的跳動,似乎是在痛斥這人大清早不好好睡覺發什麼瘋!

  擾人清夢!

  啊不!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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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身勁裝,身姿纖細,在這半明半寐的天光下身姿飄逸輕靈,細看卻能看出,那腳步頗有些虛浮?

  有人遠遠望見,露出一分興味的笑。

  「大哥,你站這幹嘛呢?」

  卻有人,一語,揭破了平靜。

  有人探頭?那身影早已遠去,只剩半昧的原野,寂靜如初。

  有人低低淺笑——

  「起得早了些,看見了有趣的人。」

  來者東張西望,終究是徒勞?那靈巧的身影早已跑遠……他不由嘟噥。

  「大哥你眼花了吧,這麼早誰起得來?」

  「你我不是都起來了?」

  他笑。

  「不是上朝嘛,我倒不想起。」

  有人打個哈欠。

  「你我都不起,父王肯定震怒。」

  他依舊笑,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去怒去怒,只要讓我多歇歇,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想做些什麼都沒時間。」

  來者一邊抱怨,一邊還是伸伸懶腰,回去洗漱?

  「哦?你想做什麼?」那人帶著調笑詢問,「逛花樓?」

  ……

  那人一個踉蹌,怒瞪自家笑得賊兮兮的大哥!

  「呸呸呸,別把我想得那麼不正經!」

  「你正經過?」

  他:……

  ——大皇子和二殿下的日常,洛王府,一派沉靜。

  ……

  「桃雅,你最近有點神叨叨的啊。」

  『嘎嘣』——

  一聲弦斷。

  「啐,你才神叨叨的!」

  有翩翩少年郎捏著他那青紫玉摺扇,翩翩的搖啊搖~

  「嗯……最近是有點,但是好多了,我放下了。」

  「說放,就放的下?」

  桃雅垂目上弦,取下斷弦,擱在一旁,撫琴上弦,根本不看她?

  「就算放不下又如何?愛情這事兒,兩個人才叫愛情,一廂情願那是傻比,」她淡淡惆悵,「我,不做傻逼。」

  「你在騙人。」

  桃雅語氣肯定。

  「騙人騙得過自己就是高人,」她也不惱,「你說呢?桃雅姑娘?」

  桃雅面不改色,輕嘲。

  「我覺得你才該來做雅士,我做了別人的解語花?你來做我的。算我嫖你,還是你嫖我?」

  她哈哈大笑,葷素不忌。

  「咱倆互相嫖一嫖也是無所謂的。」

  桃雅無語翻個白眼,嫌棄的揮揮手趕人?

  「行了行了不跟你鬼扯,總是說不贏你的。」

  她一邊嘀嘀咕咕,用自以為別人聽不見,其實別人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道?

  「自己去了趟沔南回來就跟換了個人似得,這會兒倒是裝得瀟灑。」

  東方雁不在意,擺擺手。

  「我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何必在意裝得瀟不瀟灑?真正的瀟灑,除非六根清淨,削髮為尼,要不要同路?我倆也算有個伴?」

  桃雅似乎認真想了想,「唔……」

  !!!

  看到她當真在認真思考,她卻慌了慌?

  「你別啊,我跟你開玩笑的。」

  她難得有些緊張,神色微帶窘迫的嚴肅——

  「嘿,放下紅塵可沒那麼簡單,你這解語花沒了?不知道多少人傷心啊。」

  「嘿,說你最近神叨叨的你還不信,我就發個呆?瞧把你嚇得。」

  桃雅失笑調侃一瞬,卻突然沉了語氣?

  「若有一天你能高飛,能不能帶上我?」

  她挑眉,「你放得下?」

  「你都放下了,我有什麼放不下?」

  桃雅翹起二郎腿,學著某人瀟灑的大 爺坐姿,終究是太過溫雅?終究學的不算相似,卻也有三分瀟灑的神韻在內?

  她嘆。

  「傷心地,不願久留。」

  「瞧瞧那不識好歹的人,我就去個沔南,怎的把你這妮子折騰的這般憔悴?如果有機會,我借人來你試試?」

  她想了想,開口道。

  「試一次兩次又有什麼用?我這般出身,誰瞧得上?」

  美人神色黯然。

  「我若是你,必定心死再悔,也不算落了遺憾,就算日後有機會我帶你高飛?也免得你心心念念這邊,倒頭來怪我不是?」

  翩翩公子雁想了想,嘀咕。

  「何況這出身……他那出身?你若……」

  「你說什麼?」

  桃雅抬頭,眼中是戲謔的光?仿佛又是那個一路風塵風情萬種的桃雅。

  她挑眉,沒接口說下去,不著痕跡轉了話題?

  「沒什麼,你若是有空,不如來我這散散心?我弄華閣就缺你這種不要錢的舞娘。」

  「我呸!給你一舞成名也沒見你給些好處給我,賠本買賣,姑娘不做!」

  她挑眉?含笑。

  「真不做?」

  「不做!」

  某人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行了行了不鬧你了,空了來我這喝酒,一醉方休,算我請客。」

  「我要你的酴醾釀,捨得?」

  ……

  有人咬牙,險險栽個跟頭,無語低罵?

  「你倒是獅子大開口!」

  「姑娘我別的不會,就會搜刮嫖 客身上的嫖 資,如何?」

  她摸摸鼻子,終究是理虧。

  「行了行了,嫖來嫖去沒個正經。」她咬咬牙,狠狠心,「隨時奉陪,不醉不歸。」

  說著,神色頗有些悵然?三分懷念?

  東方雁嘖嘖嘴,嘆。

  「我也好久沒醉過了……」

  「雁兒,人想不想醉,不是看酒,是看人的。」

  桃雅肅了神色,帶著提醒的意味開口。

  兩人四目相對,各自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和苦笑?

  「我走了。」

  她轉身。

  「宴公子慢走,姑娘我不送啊~」

  你這女人……

  她摸摸鼻子,無奈翻個白眼?

  翩翩離去。

  不知有人在那薰香粉帳里緩緩嘆息?

  「雁兒,我很羨慕你……」

  羨慕你敢作敢當,獨我空寄相思。

  ——桃雅(月素)

  ……

  「東方雁在哪?」

  「哎呀公子什麼東方雁啊?我們這隻有落雁……」

  柳青青話音未落,見了眼前人,一愣?一驚!

  失聲——

  「哎呀洛王殿下。」

  有人在二樓懶懶招手,含笑?

  「青青,這位你攔不住,放吧。」

  「姐姐……」

  那人已經直奔二樓,腳步匆匆。

  「東方……」

  話音未落,看見純銀面具隨意的仍在一旁桌案上,面前之人輕衣緩帶坐靠美人榻,自斟自飲,那臉上帶著幾分酒暈,淡穠,媚人?不由晃了神。

  「玄,坐。」

  她卻已經爽朗開口,似乎如此稀鬆平常?

  他吶吶坐下,因了這句許久沒聽見的喚而心神蕩漾,她那般疏狂瀟灑,恍惚便映照了去沔南之前那肆意爽朗的人兒?

  含笑喚他,那般隨意。

  「東……」

  「你若是喜歡我喚你洛王殿下盡可直說,只要你再喚我一句東方小姐。」

  她又仰頭干盡一杯,直言不諱。

  「你知道,我不喜歡做這勞什子小姐。」

  他撓撓頭,今日她這般隨意,仿佛又是那不遠不近的青梅竹馬再到眼前?他有些欣喜又有些惶恐,欣喜她態度如常,也惶恐她態度如常?

  如此一來,難道當真是放下了?

  素日溫存,便一筆勾銷了?

  「雁兒……」

  他沒注意他語氣里有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此刻寧靜親近,難得兩人相聚,何時成了這般小心翼翼的模式?

  「嗯?」

  她眼風斜斜飛過來,也不多說。

  司馬玄被她這眼風一掃,那心裡又盪了一盪,不可遏制的想到她喝了那合卺酒,也是這般迷茫流眄的神情?

  想著,竟然無端心裡就有些躁動?

  她還在自斟自飲,看也不看眼前之人,仿佛這人存在不存在並沒有多大區別。

  「雁兒……」

  他咽了咽口水,勉強壓下心裡那躁動,開口?卻是無稽得很。

  「少喝點,怎的大白天也在喝酒。」

  他知道她嗜酒,這半年來沒什麼機會喝,想來也未曾盡興,他覺得他不該阻攔的,一時卻似乎相顧無言,又找不見其他話說?

  她也不理,又倒一杯。

  他:……

  那一杯?卻是給他的。

  她神色如常。

  「喝不喝在你,總不能說我吝嗇不是?」

  她淺笑,難得帶了些調笑?卻是回到王都之後,兩人相處,近乎沒有過的。

  他吶吶接過,剛要再開口?

  卻有人洞悉了意圖。

  她酒罈一頓,主動相詢。

  「有事?說吧。」

  那姿態分外爽朗,恍惚又是軒轅凝華閣,瀟灑倜儻的公子宴方。

  「有事才能找你?」

  他不滿。

  「沒事你找我幹嘛?」

  她反問。

  他哽住,似乎想起上次她試著喚他,被他冷硬的一句『有事?』輕飄飄的堵了回去,這是在報復?

  若她願意計較願意報復?那倒是極好的……

  他不自覺鬆了口氣,才自嘲自己有些患得患失?

  往日對她冷言冷語,習以為常,怎的她就這般冰冷一點,都分外讓人難受?

  「洛星河那府邸,你覺得如何?」

  無話找話,卻一語道出心底愁?

  她煞有其事的點頭,不帶私人情感,懇切評價。

  「很好,和我胃口。」

  他一杯酒剛送到唇邊,嗆住,終究是忍不住酸澀嘲諷?

  「和你胃口有什麼用?又不是你的。」

  「和不和我胃口關你什麼事?你問我答,何來這般話多?」

  她又喝了一杯,神色悠然。

  「司馬玄,你是不是想太多?」

  她冷冰冰開口,司馬玄覺得心裡像揉了一抔冰雪?分外粗糲難受。

  他不承認,有種感覺叫吃醋。

  他不習慣,過去幾年只有女人倒貼他,何時他有心來哄哄這女人,還這般不識抬舉?

  原本想邀她去看看他的新宅邸,看她那歡歡喜喜坐在別人堂子裡喝酒吃點心便覺得分外不爽,想著她若是能在自己家也那般明快,是否也是一種愜意?

  而今看她醉的不輕,便無奈打消了念頭。

  「你爹……」

  「別跟我說他,關我什麼事?」

  她憤憤。

  酒過三巡,似乎才終於露出了些許醉態,喜好愛憎不加掩飾?

  「十五年了,見過幾面一隻手就能數個清楚,這是爹?」

  她伸出雪白的手掌晃了晃,卻只有一根手指,輕搖。

  「十五年,就見過一面,還是出生取名字的時候?真是好爹。」

  她嘲諷。

  司馬玄愕然,吶吶道……

  「你出生見過他,現在還記得?」

  她挑眉,斜覷他一眼,抿唇不語,暗惱酒後失言,便打個哈哈道?

  「想來是見過的,不然這表字哪來的。」

  她借著酒罈,遮掩那心虛的神色。

  他心裡微苦,她這些年過得這般瀟灑自由,何嘗不是無人管束的緣故?也不知……

  是幸?是不幸?

  她胡言亂語,思路卻似乎還很清晰,他卻總不放心,試探著問?

  「你醉了?」

  她蹙眉看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臉上的神情卻清清楚楚表達一個『你是不是蠢?』的意思,無聲埋怨?

  有人這般問喝酒的人嗎?

  他摸摸鼻子,暗想與她這般熟稔,讀個表情?還是不難的。

  不知是高興?是不高興?

  她往下蹭了蹭,半躺在美人榻上,一個疏鬆愜意的姿態。

  「一個個都來跟我說我爹的事,你們很閒?要管別人的家事?」

  司馬玄黑了臉色,又怎麼會不知道那『一個個』是哪些人?

  他不知道她交友多廣,也知道那一個個必定有洛星河一份。

  看她自斟自飲,提起洛星河頓時覺得壞了氣氛?他轉身離開。

  沒注意身後,東方雁看著他的背影。

  那神情?

  分外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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