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仁義禮智信,你有?
2025-03-30 03:46:07
作者: 霧飛櫻
高台玄衣,有人負手而立。
身側白玉石桌,有一尾紅衣耀眼,蔓延而上?
是玉瓶般的玲瓏曲線,有人面容嬌俏紅唇微嘟,含嗔帶怨?
「多此一舉,那封印過了這些年,鬆動也是正常,若是如此,不如順其自然提前開始?你何必還去耗費精力加固?」
女子語氣輕鬆,仿佛手下擺弄語中操持的不是人間的命盤,而是在談論天氣?
男子收回放在水晶盤上的手,掌中一抹符文一閃即逝,鏡中,倒影東方雁睡顏沉靜。
玄衣男子唇角微揚,也渾不在意?
「這賭局我們進行了千年,何必急於一時?若是過早結束,你我難道再開一局?」
女子含笑,是誰打趣?
「再開一局?那有什麼意思,不如你我親自入局來賭上一把?賭賭你我姻緣命運,誰更堅固?」
男子背對女子,眉間微蹙,不甘呢喃。
「你我從素不相識到下旨賜婚,本身不就是姻緣?命運讓我們在一起,你又何必介懷?」
他沒回頭,也沒注意身後她神色悠遠,是誰含笑?
「嘿,你不情我不願的事兒,又何必當真?你有心拒絕又不開口,多年相處沒有愛情也有感情,何必勉強彼此?」
他神色一暗,細細咀嚼。
「沒有愛情,也有感情……嗎?」
玄衣男子嘴角一絲苦笑漸漸蔓延,莫非……你還是放不下那個他?
他為你墮凡塵千年輪迴,如此便命定不能再在一起,你對我如此不加掩飾,當真是有感情嗎?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他語氣不對,面對他背影露出了三分古怪神情,是誰有意疏離調侃?
「喂,別告訴我你當真愛上了我,本仙道行尚淺,可看不破這情情愛愛啊。」
「若我說是呢?」
是與不是,便是你我這賭局輸贏,也無法改變命定的結果嗎?
司命,你究竟在命盤上……看到了什麼呢?
……
日頭正辣,東方雁想起司馬玄那青黑的眼圈也是無語。
早跟他說跟他開玩笑的,何必藏著掖著通宵批改公文?當真當自己鐵打的?
東方雁扯過身旁紫色的小花,一片片摘了花瓣,嘴裡呢喃著什麼,花瓣片片往嘴裡塞,那輕軟嬌香清甜苦澀一齊襲來,她眉頭一皺,對著虛無的空氣低罵。
「切,孟旋你又騙我,你說吃古雲花對我身體有好處,哪門子好處?只吃到一嘴苦!」
恍惚間,想起孟旋無奈帶笑的神情,是誰搖頭?
「古雲花滋補氣血,常吃美容駐顏,你當是糖?吃藥還挑剔!你當真是沒長大。」
不知不覺有些懷念那些時光——
一別半年,消息都沒有個,當真是人間蒸發,忘了她這號人不是?哼!
她隨手把整朵花都塞進嘴裡,大嚼特嚼,似乎咀嚼的是不見音信的某人的骨頭?!
她憤憤低哼一聲,頓時心情煩躁,胡亂扯了片大葉蓋在臉上。
原因,自然還有某個人。
那傢伙占了她房間!她只好出來找個安逸地方睡睡?
山間空氣清新天氣晴朗?雖說如此也是不錯……
此時出來偷閒的東方雁便隨意找了個樹杈躺了,陽光耀眼,她又隨手扯了枝草葉,將那大葉一穿?掛在眼前,便是個簡易版的眼罩。
迷濛間有人聲嘈嚷?她繼續小憩,想翻身?
身體一動,發現竟然懸空?!
!!!
臥槽,忘了!裝酷睡樹上呢……
慌忙間一掙扎,恍惚間聽見有誰喚她,語氣焦急?
「洛華小心!」
一片天旋地轉,似乎聽見誰悶哼一聲?身下竟然是綿軟的,一點都不疼……
東方雁迷迷糊糊想,難道自己睡床上夢到在飛?這是夢驚了?
抬眼……
幻想破滅!
她看見一干官員神色驚悚,楚豐雲笑得不懷好意?帶著調侃道——
「洛兄,你看?認識她這麼久,其實耐心點等等總有機會英雄救美的,你看,這機會不是來了?」
她茫然四顧,額,洛星河在哪?
找了找,忽然覺得頭皮乍起!
都說一般女主墜崖墜樹墜屋頂有人接住!接住?也是公主抱一類的吧!!!
大概,也許?
她僵硬低頭,看見洛星河撓撓頭支起身子,一臉痛楚,無語搖頭。
「楚先生你還笑?明明是你推我。」
!!!
東方雁頓時當機,好傢夥……砸人身上了!!!
說好的主角光環呢?說好的公主抱呢?說好的英雄救美怎麼會是這種奇葩的情節呢?不應該是漫天花雨佳人才子攜手相依嗎?!
我知道了,我肯定不是女主,這肯定不是言情!
這是女漢子的日常!!!
東方雁無稽的想……
卻一語道破了天機!
她此時正坐在洛星河肚子上,看他一臉痛楚咬牙不出聲,她不急著讓,也是笑?
「何必受這苦?你還怕我跌著不成?」
洛星河愣了一愣,恍惚間想起月下佳人殺人不眨眼,手段鐵血凌厲,那武功那功底?想必是不弱的……
這下出糗了……
情急之下也沒想到那麼多,這可不丟臉丟大了?
他訕訕的笑,「啊,一時情急,我忘了。」
她不懷好意的笑,「哦,那這樣,我不負責。」
一干官員還在雷劈狀態中,東方雁才整好以暇慢悠悠從人家身上爬起來,半分不見羞赧不見愧色不見一切大家閨秀小家碧玉該有的所有神色,反而帶著賊兮兮的笑?
那笑分外飛揚,似乎只帶了幸災樂禍,眼底都是笑意。
洛星河見了這笑也是呆愣——似乎從洛水林中回來之後,她更愛笑,更開朗?往日始終籠罩那淡淡的憂鬱如同過往雲煙,此刻煙消雲散,便只剩那無瑕的真容?分外璀璨。
欣喜之餘,心裡又有些酸澀,她變化如此巨大……是因為司馬玄嗎?
他還保持著半支撐的姿勢躺在地下,她居高臨下伸出手來?
那掌心雪白玉指青蔥,當真是極溫潤的成色?那笑,似乎倒映著他的影子,恍惚間讓他產生錯覺,是不是她對他多少有那麼點——
那麼點……
晃神間……
忽然被人大力拉起?
原本的玉手換做骨節瑩潤修長的大掌,那掌溫熱,從不同於她的冰涼?令人安心。
司馬玄居高臨下將他拉起,卻又冷冷看著他。
似乎有話要說?又終究什麼都沒說。
一轉身看向那罪魁禍首已經被搡到一邊?笑盈盈的望著,一臉無辜。
他見了這神情蹙眉,欲言又止,又終究是無奈,搖搖頭道:「你砸了人家,不趕緊起來,還笑得這般明快,哪有半分禮儀風采?」
得了吧!禮儀風采???
她默默思考三秒,嗯,這東西她有過?
於是此時也很實在的回答道:「這東西我有過?」
司馬玄:……
洛星河:……
楚豐云:……
一干官員:!!!
一眾人心裡活泛的想:這大家閨秀即使當真沒有,也不能如此坦白不是?雖說這東方小姐也當真是個實在人……
嗯,太實在了……
她終究是撓了撓頭,她含笑歉然,自覺理虧。
「抱歉,星河。」
司馬玄一震!洛星河一震?!
楚豐雲挑眉含笑看著兩人呆若木雞,嘴角揚起莫名的弧度?
嗯,有戲看!
果不其然司馬玄忍無可忍,一把拎過她,低聲教訓?
「人家大家閨秀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這樣成何體統?怎麼能直接叫男子的名字?矜持呢?」
洛星河當機中……
死纏爛打這麼久,連叫她閨名『洛華』?都是她萬般糾正無果無奈不願搭理才繼續至此,她對他從來都是禮貌而疏遠的,似乎沒有何時像此刻這般親昵不加掩飾?
他知道,她瀟灑肆意不拘小節,也許內心裡多少還是把他當三分朋友的?
然而那一瞬,星河……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名字被這般叫上一聲,也能讓人心神漾上一漾?
仿佛盛夏的彩蝶悄然路過心間,在那不知名的花兒上停留一瞬,一觸即分?那輕觸也嬌柔,也俏皮,也不可捉摸不可觸及?
然而就是那樣一漾,恍惚間星河兩個字似乎也漾出了一番別樣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那邊還在激烈討論!
關於『大家閨秀』,關於『禮義廉恥』,關於『矜持』。
東方雁捫心自問——
『大家閨秀』?她從來是不承認的。
禮義廉恥?嗯,那是什麼,可以吃嗎?
矜持?她不矜持嗎?
於是司馬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萬般求索而不得,而這廂笑嘻嘻望天望地毫不在意,他終究也找不出話語來嚴厲斥責?
她隨性她瀟灑,他向來清楚,只是這瀟灑,他內心想一個人獨占,不論是誰也不能沾染……
「這樣不對。」
「哪裡不對?」
「別亂喊別人名字,日後人家成親了娘子會吃醋的。」
「成親了不喊便是,怕什麼?」
「不行。」
「行。」
「我說不行就不行!」
「那你還叫我喊你玄?禮義呢?廉恥呢?矜持呢?」
……
「噗……」
楚豐雲終於是沒忍住,看那廂兩人大眼瞪小眼分外有趣。
司馬玄怒目而視,眼風掃過去,終究是拿他無可奈何?又轉回去和東方雁大眼瞪小眼。
「我和你十年交情,抵不上你叫我一聲名字?」
「我記得我跟你見面第三次你就叫我這樣喊,玄、哥、哥!」
她一字一句,細數當年!
往日沒見你記性這般好?
他腹誹著糾正,「那不一樣。」
她抱臂調侃,「什麼不一樣?過十年不也一樣了?」
「那就十年後再說!」
「嘖!你今天怎麼這般婆婆媽媽?我不就叫了句星河?喚全名每次都要多喊一個字多累啊?」她撅嘴抱怨。
「那你叫我玄哥哥二皇子司馬玄沒見你累?一個字多省事?」
她面色古怪,嘟嘟噥噥。
「我怎麼感覺你今天不對勁?像是在……在……?」
她托腮望天思考,半晌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在吃醋。
官員們無聲腦補,卻沒人敢調二皇子那侃?紛紛忍笑憋住。
要保持面無表情的笑實在是種技術活,所幸在場政客都是千錘百鍊的兩張臉厚臉皮!然而饒是如此?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沔南一事成功漂亮解決,此時便只剩掃尾,似乎雲開霧散?頓時一身輕鬆。
此時心境所至,見那東方小姐和二皇子吵嘴?也是分外有趣的。
恍惚間,那兩人看起來也是分外般配的……
瞧二皇子那無語的樣子,哪有半分叱吒朝堂的霸氣?交聯邦好的伶俐?鐵血凌厲的狠辣?似乎和東方小姐在一起便像是變了個人?卻是明快安逸的。
再瞧瞧東方雁那小人得志的小樣兒?又哪有半分鎮壓罷工的威武霸氣?哪有半分泰山崩於眼前而巋然不動的沉穩氣勢?哪有半分大事拿捏冷靜沉穩的官威?
和司馬玄在一起,那也是不一樣的,儼然就是個俏皮的鄰家少女?那笑也是明快而安逸的。
恍惚一看,兩人氣質似乎相互吸引?哪怕是站在一起,那也是極好的?
相處時日一長,一行人對東方雁——或多或少有三分佩服兩分敬重五分愛護,此時會心一笑?
這女子便像一團火,能氣焰高漲?能溫暖無聲。
似乎單單是看著?那也是賞心悅目其樂融融的。
無關相貌無關外表,單就那爽朗的性格行事的細緻溫柔的大膽果決?恍惚也是明艷的,耀眼的。
獨一無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