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行差踏錯十兩銀
2025-03-30 03:43:39
作者: 霧飛櫻
「公子?什麼公子?凡事總有先來後到,莫非身為一家公子,連這點基本道德禮儀都沒有?」
是誰上前一步,姿態強硬,不留顏面,啪啪打臉?
男子似乎沒想到,這看上去纖弱的女子,開口,竟然也能有這般氣勢。當下不由上下打量上一番,想來是否也是誰家千金不成?
東方雁眼中不屑的光一閃而過,狗仗人勢之人最是欺軟怕硬,如今見氣勢一起,便是個黃毛丫頭也怕了三分,當真令人作嘔。
男子試探性的問道,「敢問小姐來自哪門哪戶?」
東方雁戴著面具本就為了遮掩身份,自然不會因為一句『來自哪門哪戶』便隨隨便便暴露,嘴角一扯,她冷冷開口。
「沒什麼門不門戶不戶,在下弄華閣閣主,落雁,無意至此,還請貴府公子高抬貴手?」
男子一聽,便料想不過是哪裡來的生意人,便又壯了三分惡膽,調笑道:「小姐若是實在捨不得這批舞娘, 不如隨我一同回到公子府上享受享受榮華富貴?」他說著,眼中帶著淫光,上下打量東方雁一番,嘴角掛著另類的笑容,兀自調侃道:「若是小姐肯與我同去,以小姐這般姿色,說不得……來了就不想走也不一定。」
那細弱而別致的風采,或許公子也會喜歡不是?
常子良見到這樣的目光卻也是臉色一沉,上前半步,或許正要亮出身份?卻被東方雁抬手攔住。
人群後方,沒人注意一輛華貴馬車停駐觀望,赫然也是觀了一舞。透過車簾,能看見一張清秀小臉,此時也露出異樣的神情?
馬車內,是誰嘴角一撇,頗為不滿?
「閒來無事過來逛逛,沒想到這裡也是這般污燥作風,令人作嘔。」
有人溫柔一笑,無奈搖頭。
「歌兒可是看不下去?叫你不來偏要來,當真以為是好玩的地方不成?」
女子翻個白眼,嘰嘰咕咕,「是是是,哥哥可以出來玩,妹妹只能呆在家裡,自然是什麼都無趣,關上你半個月試試?估計你也不比我好。」
原來兩人赫然是兄妹?此時看妹妹三分怨氣,是誰不由也軟了心思?
「行行我的好妹妹,哥哥的錯行了吧,」是誰無奈笑笑,開口問詢,「不如讓人去提醒提醒?免得壞了妹妹興致不是?」
魚沉歌本來不想多管閒事,此時看著人群中那纖細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本來將要出口的『不必』,卻在口中一轉成了……
「那也好。」
???
男子面露驚異,也只是一霎便回過了神,是誰低低失笑調侃?
「我倒沒想到你今天如此熱心才是。」
在女子嗔怪的臉色下男子兀自輕笑,卻掀開車簾招了招手,吩咐了人下去提醒一番?
此時這邊,氣氛越發凝固。
眾人眼看這兩個衣著華貴的少女公子,竟然眼看在曜日沒什麼後台?如此一來,得罪了這曜日的達官顯貴,怕是日子不大好過才是。
熟料東方雁卻是不怕?兀自開口,毫無退縮之意。
「落雁倒真想見識見識。」她淡淡不屑的嘲諷,唇角揚起的弧度譏誚,幾不可覺。
是誰開口冷冷?如此嘲諷深埋?
「見識見識何方的公子?這麼大的架子。」
男子淫笑著看著東方雁纖細的身段,剛準備開口。
這廂韻娘也看出了三分端倪?事情因她而起,眼看這自稱落雁的姑娘竟然也是沒什麼後台的人,當下白了臉色。
她也露出了三分認命的無奈,輕輕一嘆。
「韻娘感謝落雁姑娘好意,只是……」她似乎糾結的抿了抿唇,再開口,卻終究是一番歉意與無奈,她也嘆息一聲,「只是姑娘隻身一人前來經商,若是為了韻娘與別人起了爭執,卻是韻娘的不對了。」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她禮儀完好,輕輕襝衽一禮。
東方雁卻眉頭一皺,剛要開口,便被人打斷。
「那麼敢問這位,若是你自己選擇——」那語調長長,不怒自威,「你願意跟誰走?」
是誰視線望去,卻是一位衣著考究的老者,他此時也全然不顧男子因看著一而再再而三有人出來攪局的難看臉色,耿直開口道。
韻娘似乎想了想,看了看男子臉色,終究是有些怯怯。
老者溫和一笑,是誰一眼看穿韻娘心思?開口兀自帶著威嚴與莊重。
「若是夫人有所選擇,大不必有所顧慮。」
韻娘似乎壯了膽子,兀自試探著開口,「若是可以,韻娘自然還是想跟落雁姑娘去的。」
男子臉色一沉,低罵,「哪家多管閒事的,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誰嗎?真是沒眼見。」說完看向韻娘,一臉不快,「我們公子又不是不給錢?跟了我家公子回去,什麼好處得不到?跟這樣一個丫頭能有什麼出路?」
東方雁翻翻白眼,也不管別人叫她丫頭,只道本來自己年紀就小,不能跟這種無知之人一般見識。她心裡想著,卻轉頭看了看老者,又順著老者的方向看了看人群之外的馬車,正好撞上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
何人悄悄探出頭,只露出眼睛看著這邊。
她似乎沒想到東方雁突然將視線對了過來,當下一種熟悉的感覺更是湧上心頭?此時對上這樣一雙眼眸,她一頓。
東方雁卻看出這家人似乎並不想暴露身份,也不過多注視。
當下只對少女點頭致謝,便轉回了眼光。
這一幕入眼,馬車內女子愣了愣,頓覺似曾相識?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那廂東方雁卻已經偏回了視線,那樣的感覺也一瞬間消失無蹤,她只能遠遠看著少女纖弱的身形和面具下有些輕揚的唇角,赫然是露出一分勢在必得的弧度?
這姿態如此陌生,她當下也是一陣疑惑。
那廂男子也在兀自懊惱。
他家公子明眼一看,便看出了幾個女子姿容上佳,雖然一身破落姿容狼狽卻是刻意遮掩,當下也起了興致要請回府中?
而此時男子似乎也十分煩躁,接二連三有人不開眼,心情又怎麼好得起來?
公子礙於面子,又不敢經常去銷香樓那等眼線頻多之地,只能招幾個舞姬回府慢慢享用,只是那些舞姬……
他心裡也嘆一聲,卻也是無奈。
罷了,只是平日難得出門,赫然一出門,竟也遇到這樣一幕?他心裡暗罵——
這女子哪裡來的,好不識抬舉!
公子難得興起,若是不能完成任務回府,說不好日子又不好過,男子心裡也是萬分煩躁。
這廂他又開口,又帶著煩躁與不快。
「這樣,公子賞你們一人十兩銀子,跟我們回去可比跟這丫頭回去好多了,聰明人的話應該都知道如何選擇。」十兩銀子不小不大,卻也絕不算平常。
男子一番利誘威逼之下,韻娘也不禁咬了咬唇。
明知道跟他回去會是什麼樣的下場,卻始終不敢開口拒絕,若是當真和落雁回去,難保日後在舞樓也是諸般刁難?實在是……令人難以抉擇……
落雁平靜不語,看著韻娘的神色,眼中赫然帶著幾分令人安定的光彩,是誰輕輕啟唇,蠱惑般的開口?
「我不承諾任何價值,若是日後舞樓生意好,不會虧了你們便是。」
男子一聽,赫然是一聲冷哼,「全是空話,什麼都沒有的黃毛丫頭,還想讓別人跟你們走?」
東方雁毫不在意這番輕蔑,只勾了勾唇角,「金錢我不許諾,但我弄華閣的舞娘自當有幾分保障,總不會叫人看輕了去便是,具體如何,你們自行抉擇吧。」
她說完,卻轉身向老者一揖,謙卑開口道:「感謝貴府主持公道,具體選擇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若是日後有需要落雁的地方,請到弄華閣找在下便是。」
老者也欣賞女子的識大體,公子小姐此番本就是低調出行,若是能不揭穿身份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當即便表示無論結果如何,他只管主持公道,絕不參與其中便是。
如此結果相比之下,老者卻是滿意的想,這樣做比暴露身份威壓對方好了太多,這女子也是敏慧。
韻娘咬了咬唇,看了看男子一臉陰鷙,又看了看落雁氣度自然,不言不語之間赫然有幾分令人安定的力量,是誰在糾結?
她當下十分動心,因了東方雁隱晦表達出『在她那裡也不會叫人欺負了去』這般的意思,不由也是動搖如此,是誰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便徑直領著一群少女轉向東方雁。
「我們願意去弄華閣,還請落雁姑娘多多關照!」
東方雁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此時也毫不扭捏,當下便抱拳一笑,四下拱了拱手。
她揚聲道:「各位可看見了?這是韻娘自己的選擇,還請各位幫忙主持公道才是,落雁感激不盡。」
常子良卻不看她,目光一轉,看了看遠遠那廂的馬車。
馬車裝飾華貴內斂,素色的錦緞赫然是主人家的低調,或許心裡也有了三分底細?他手指輕輕撫了撫玉簫,抬手將玉簫揣入懷中。
那邊男子一臉陰沉,素娘身側卻有一少女欲言又止。
東方雁看在眼中?此時卻淡淡拋出一句——
「韻娘可能代表各位的意願?我看……倒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才是。」
幾名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少頃,終於。
韻娘身側一名少女站了出來,抬手抹了抹臉上炭灰露,出一張潔白精緻的小臉,走出便當先向韻娘拜了拜,是誰開口?
「韻娘,對不起,我選擇跟這位去公子那邊。」
東方雁但笑不語,她也多少看出,這個少女從一開始男子拋出什麼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時候便動了心,只是礙於大家都沒有開口才不好意思開口,若是沒有她這一問,想來也跟著回了弄華閣?但只怕——心裡是不大服氣的。
這樣的人,易惹禍端,然而面對這如此膚淺的抉擇,她也兀自低嘆。
高門大戶,哪有那麼好混?
韻娘張了張口,終究是沒能說出什麼,低嘆一聲。
「澤蘭你說什麼呢,」少女中卻有人神色焦急,徑直走到她面前,「你不跟我們一起嗎?我們好不容易……」
說到這卻被韻娘似乎是無意的扯了扯衣袖,當下也只能掩唇不語。
被叫做澤蘭的少女身子也是頓了一頓,終究是毅然決然的像韻娘一行人鞠躬,「感謝姐姐們一路的照顧,若是日後有了機會,澤蘭再來報答姐姐們。」
此時,是誰尚且不知,或許這個報答的機會……便是今生難許了。
被稱作澤蘭的女子當下轉向男子這邊,男子料想著也不是一無所獲,便揚起了一絲莫名的笑容。
澤蘭走過去,卻開口道:「這位哥哥,請將許諾的十兩銀子給韻娘他們吧,我願意跟你回去。」
男子一看任務圓滿,自然也不在意什麼十兩銀子,他隨手甩出一錠銀子丟到少女手上,而少女卻捧著銀子交到了韻娘手上。
韻娘蹙眉看了看,終究不肯收。
少女便將銀子放在地上,向韻娘幾人磕了三個響頭,便轉身和黑衣男子離去,留下有人一陣唏噓。
常子良也是唏噓,在她身側淡淡低語。
「我覺得她會後悔,你待人可比十兩銀子大方。」
東方雁面具下卻是掛著莫名的笑意,並不在乎。
是誰笑?
「無妨,做出的選擇自然要自己去承擔才是,是福是禍全看自己怎麼做不是?我們又何必憂慮過多?」
一場鬧劇般的招募舞娘,便這般平淡收場,連帶著落雁和弄華閣的名聲也悄然打響,弄華閣不懼權貴尊重人權,就此一件小事便充分的體現出來,頓時成為了當代舞坊者中一股清流?一直到之後許多年也一直為舞坊界所讚嘆與膜拜,紛紛效仿,無意間也正了舞坊一行多年以來不正的歪風,還了眾多舞娘一片清寧。
多年後,或許韻娘帶來的姐妹幾人聚在一起時,卻是誰還在唏噓感嘆?
「澤蘭當初當真是沒選對,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