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緣來無巧不成書

  少女裊娜的離開了庭院，空氣中一抹不散的幽香。

  

  卻不似銷香樓的那般脂粉濃重，略微淡雅略帶挑逗，堪堪壓下了東方雁身上的花香，卻能襯托東方雁身上一抹靜謐的香氛，即使這般幽香之下，也揮之不去的冷香盈盈。

  她饒有興趣的笑，「月素？有空當真去會會也不錯。」

  常子良一臉驚愕，「雁兒，那可是青，青，青……」似乎沒想到東方雁當真打算去逛逛那銷香樓，常子良的舌頭快要打結，驚愕得無以言語。

  「嗯？莫非……」她不在意，卻戲謔的笑，「子良你沒去過？」

  咳咳咳咳咳……

  回應的只有一陣咳嗽，和兩雙幾乎快要滾落的眼珠子。

  牌匾將要掛上，東方雁對這個舞樓的名字還沒有一點思緒，苦思冥想，托腮考究。

  她想得頭疼，轉眼看了看對岸華麗麗的北城，富麗堂皇華貴不已，尋常人窮盡一生為了功名利祿富滿五車，卻不知，身在其中哪裡好？

  華麗體驗不到，親情體驗不到，友情都是真真假假，單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哪有半分真切？

  實在是……

  命運弄人。

  她腦中靈光一現，既然命運弄人，就讓她在既定的命繩上跳上一跳，叫它弄人也不是那般輕鬆，於是大筆一揮。

  若有當年的老人得見，便知道這氣勢十足的像當年孟婉柔落定覽月閣的氣勢，龍章鳳姿的大字落定，氣勢磅礴。

  東方雁卻腹誹，只是寫不來溫柔的字而已……

  而此時，是誰唇角一勾，帶著一絲得意洋洋的神情？

  龍章鳳姿的大字，下筆之重，入木三分，何嘗不是內心壓抑已久的憤慨？

  榮錦十八年春，弄華閣落成！

  曜日王都南城偏北，恆河之畔，如今尚不起眼的閣樓拔地而起！

  雖然此時，還如同恆河的河水，脈脈清波，溫婉長流，卻又有誰知？不久之後，就會掀起濤風大浪，直直掀起華族子弟間的熱潮！

  而近來是誰閒得無聊，又不願在是非多的東方府多呆？

  以至於每天不是在弄華閣院子裡練武，就是在聚緣樓小築里淺眠。

  而鸝兒……

  自打上次的事情之後便不放心她……整日寸步不離的跟著，東方雁嫌煩，便扔她在弄華閣，和柳青青討論弄華閣未來的發展與改革！

  對了，柳青青便是在弄華閣的院落中撿到的粉衣少女。

  此時剛練完武從弄華閣出來，額上香汗微微，看鸝兒和柳青青聊天越發投機，簡直是相見恨晚，連東方雁何時離去都未曾注意？

  是誰鬆了一口氣？

  東方雁本也怕鸝兒成天跟著自己壞了性子，如今才覺得……

  原來女兒家應該有那麼多話說？

  不過當下卻是放心了不少，起碼，鸝兒不會像她，早已磨滅了什麼。

  踏上長長的石橋，東方雁盯著自己的影子發呆，腦子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注意有人遠遠望見，愣了愣，又急急追了來。

  而那抹倩影，卻在人海中堙沒……

  書生站在橋邊望眼欲穿，卻無法從熱鬧商販的人來人往中找到佳人的倩影，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急急追上來。

  那白衣紅裙青竹骨傘，猛然撞入眼中，便和誰的身影，悄然重合？

  那個雨夜，她的灼灼芳華，傾心一舞，歷歷在目。

  似乎從那夜便丟失了什麼，至今不得而知？而此時，直到再看到這抹身影才忽然發覺！心裡滿滿都是——

  她的身姿。

  而那一舞便抓了一顆真心，東方雁毫無自覺。

  踏進聚緣樓後門，順著牆邊往香箬小築走去，遠遠已經見到了常子良的青苔小築，空空蕩蕩沒有人影，想來又在哪裡處理事情吧。

  她兀自轉身，進了香箬小築，抬腳上樓，還未回神，站在樓梯上卻是一愣？止住了腳步。

  樓上有交談的聲音傳來。

  「實在抱歉，今天的雅間都滿了，不如請幾位在此將就將就？」是常子良溫潤的嗓音？想得到他此時，必然掛著職業溫和的笑容。

  有人回答，「是我們不好意思，早知道聚緣樓的雅間要提前預定，突然心血來潮打擾了才是。」

  這聲音也熟悉無比，赫然是許久不見的司馬玄的聲音，東方雁卻不想打招呼——

  聽聲音，想必是宴請了幾個朋友才是，她向來不喜歡麻煩，轉身下樓。

  此時二樓。

  「倒是不知道聚緣樓還有這等光景的小築？和外面的雅間不太一樣？常老闆可是區別對待了不是？」是誰含笑調侃。

  又是誰兀自驚呼？

  「咦？這裡有人住？還有床鋪呢。」

  「哦？在哪在哪？」是誰湊了上來，一臉笑謔，「誒？常老闆金屋藏嬌了不是？」

  常子良也含笑回答，「我倒也想，嬌確實嬌，可惜藏不住啊。」他不動聲色拉上屏風，笑道：「一位朋友偶爾在此休息而已，平時自然是不對外的，今天確實是實屬無奈，還請幾位包涵。」

  「包涵什麼？這裡這光景清雅，比雅間好了太多，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是吧魚兒。」

  「嗯。」有溫潤女聲輕聲回應，在這間清雅的閣樓中……

  她如何會……

  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司馬玄走到窗邊，赫然是假山嶙峋小湖粼粼，分外清爽，想來剛才直接走過來倒是還看不見這裡有棟閣樓，如今在這裡向外看，倒是把外面看個一清二楚。

  司馬玄眼尖的瞥見一清麗身影白衣紅裙，眼神一凌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人打斷。

  「哎，玄，來坐啊？在那兒幹嘛呢？」

  司馬玄分心回應，一轉身的空當，卻失去了那身影的蹤跡，便也沒放在心上。

  東方雁眼看香箬小築是回不去了，便獨自在街上晃蕩，兀自嘴角一撇，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常子良倒是機變，知道審時度勢物盡其用，只是她倒沒想到……

  現在生意這麼好，雅間都不夠用？

  房間被占，她倒是也無所謂。只是不大習慣自己住的地方被別人占用罷了，不過即便來者是司馬玄……常子良就讓他用了？哼。

  東方雁懶得東想西想，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此時陽光綿軟，神情慵懶，剛剛準備打個哈欠。

  「雁兒？！」

  東方雁回神，一個哈欠眼看也被打斷，赫然是表嫂駱宛天？此時急忙從馬車上下來，一臉驚喜！

  「雁兒你做什麼去？」

  馬車上赫然還有孟梓桑，此時也下來，「雁兒你怎麼這表情？犯困了不是？」

  看東方雁神情呆滯，孟梓桑笑謔，正好也藉機打發了駱宛天，「正好，那嫂子你自己去聚緣樓吧，我陪陪雁兒！」是誰瞪視？他連忙笑道，「許久不見了，讓我們敘敘話不是？」

  駱宛天吶吶，「不是說你們以前和二皇子交情不錯嘛？這麼久沒見，也不去吃個飯？」

  東方雁回神，「你們要去哪？」

  駱宛天笑答：「二皇子請了幾個朋友吃飯去，阿林已經先去了，這時候才叫人回來通知我，真是。」

  孟梓桑也笑，「人家下了朝直接去不是更快？難道還回來捎上你？莫非如膠似漆分不開了不是？」

  是誰俏臉一紅？輕罵，「啐，沒大沒小，怎麼跟你嫂嫂說話呢。」說著似乎想了想，有些憂心，兀自發問，「雁兒，你們那還有沒有房間啊？阿林他們說去就去，也不提前打個招呼，不知道還有沒有位置？」

  她歪歪頭，似乎才想通了什麼，兀自嘟嘟囔囔，「原來大哥也在？那怪不得了，直接都領我那去了。」她自言自語一句，也不知是滿意不滿意。

  原來常子良不是迫於司馬玄的淫威？想到此，她心裡似乎便舒爽了三分，才回答駱宛天，「他們在香箬小築呢，你們直接去便是。」

  幾人在街上自顧自的交談，也引來了不少目光。

  駱宛天臉皮薄，見這麼多人盯著……也不好意思就站在街上這麼聊，此時只想速戰速決，「好了梓桑，我們快去吧！敘話，什麼時候不能敘？雁兒也不是進不了孟府的門兒，你擔心個什麼勁？」

  孟梓桑則一臉惶恐，「我還是不去了，我領雁兒回去玩玩好了，你們那些人我都不熟，即使去了，也實在是無聊。」

  何人自言自語一氣說完，便一溜煙拉著東方雁離開了正街？

  獨留駱宛天站在馬車旁，一臉無奈……

  東方雁自然有自己的房間，只是多年未歸，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模樣？

  此時直接被孟梓桑領上了知儀閣，自己摸著房間準備去早早睡了，倒是沒想到……

  十年沒回，這房間還是纖塵不染一成不變的，依舊是那粉嫩嫩的色彩，晃得人輕飄飄的。

  孟梓桑似乎急著下樓整衣準備去哪，此時卻站在東方雁房門一臉侷促，似乎有話要說。

  東方雁原本準備倒頭就睡，突然察覺到孟梓桑還在門口，回過身來嫣然一笑，「二哥有事？莫非……真要敘話不成？」她含笑，哪裡看不出孟梓桑是要藉機逃脫那飯局？

  而她說著，看了看孟梓桑欲言又止的樣子，又笑謔開口道：「這是要去看美人兒？怎麼這麼著急？」

  孟梓桑聽了這句話，竟然臉上一紅？！！！

  東方雁錯愕，自己隨口一說難道還猜對了不成？

  此時孟梓桑卻一臉緊張，「雁兒，你可別告訴別人啊，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哦？」她歪歪頭，孟梓桑眨了眨眼，似乎生害怕她不答應似得。

  而她看著孟梓桑那一臉侷促啼笑皆非……兀自揮手，「行行行，我知道了，表哥一下午都在陪我下棋，如此可好？」

  她開口，換孟梓桑神采飛揚的一笑，「行，要是真成了，改天陪你下一天都行！」

  東方雁頓時苦了臉，「我說著玩的，我才不要下棋。」

  而他似乎有些著急，便直接撂下一句：「行行行，若是成了陪你做什麼都行。」

  何人笑罵？

  「我才不信你，現在就重色輕妹了。」看著孟梓桑急急跨出房門的背影，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補上一句：「哎哎表哥，幫我安排個下人去叫一聲鸝兒吧，差點把她忘了！」

  孟梓桑一頓，「鸝兒？去哪叫？」

  東方雁隨口一說弄華閣，卻看見孟梓桑似乎頓了一頓？神情古怪的道：「怎麼會在那？」

  迷迷糊糊間她也也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便倒頭睡去，是誰貼心的關上了門窗？她也無暇顧及。

  太陽漸西，有人輕聲喚醒，「小姐，小姐！起床了！！再不回東方府趕不上晚飯了！！！」

  視線中清秀少女的臉龐閃現，赫然是鸝兒。

  迷迷糊糊起身被拽著出了房門，聽見鸝兒碎碎的咕噥著，「我好像在弄華閣看見二少爺了？」

  她似乎聽見自己答：「嗯，誰？二哥？」

  鸝兒卻搖頭，「不是菁公子，好像是孟公子？」

  她兀自似醒非醒的點了點頭，哦，不是東方菁，是梓桑啊……

  唔……不對，孟梓桑？？？

  東方雁思維混沌尚未反應過來，迎面卻是孟雲飛和一書生模樣的人並肩走來。

  鸝兒趕緊見禮，「見過老爺，見過……」說到這裡卻是頓了頓，因了似乎從沒見過這個人，鸝兒一時也愣了愣，卡在那裡不知道如何稱呼，「見過……」

  「小姐！」卻被書生一口打斷，急匆匆上前半步又堪堪頓住，雙眼灼灼盯著東方雁挪不開眼。

  孟雲飛和鸝兒登時傻在了原地，吶吶不知如何言語，視線在書生和東方雁身上來來去去，這兩人……

  莫非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