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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強強聯手哪家強

2025-03-30 03:42:57 作者: 霧飛櫻

  春風斜斜,斜著兩三點春雨,無聲潤物。

  也潤了衣裳。

  宴方微微靠在欄杆邊,也不打傘,任由細雨隨意輕吻,潤了一腔乾涸的心。

  是誰低低輕嘆,「雁兒,你女孩子家……」他看宴方斜過來的眼神連忙住了口,左右看看沒人,才鬆了口氣。

  他無奈搖頭,又嘆,「還是不要著涼的好,披件衣裳吧。」

  宴方臉上今日沒畫那黑黑的碳粉,因此,越發荏苒清麗。

  「你看?」她輕輕伸手接住絲絲細雨,近乎夢囈般的呢喃。她低聲淺淺,似乎恍惚間便可以當做是溫柔。

  「總要親手試試,才能知道身在何處不是夢,是嗎?」

  清秀的臉龐略微蒼白,任由雨滴絲絲潤澤。

  她耳邊兩三縷髮絲緊貼,黑與白驚心的對比,少女默然,便更讓人不敢驚擾此刻的寧靜。

  

  是誰抬頭遠望——

  聚緣樓和樂容樓本就占著這曜日的中心,經過多年來的經營,也擴建上了五層樓的高度。中街中心,黃金四鋪一水的擴建,高低近乎相同,恍如群鶴立於雞群,倒是形成了別一番特色。

  此時她站在五樓搭建了一半的迴廊上——

  腳下木板零零落落,欄杆半成,只因這雨而暫且停了工。

  宴方趴在欄杆邊,遠遠可以望見繞城的洹河,煙雨濛濛間只余了一腔靜謐,古典的建築鱗次櫛比,安靜的河水緩緩靜淌,耳邊是聚緣樓里柔和的琴聲,仿佛造成了一種遠離勾心鬥角人心紛擾的錯覺,一如此刻不過是江南煙雨奇景,如此安詳靜謐……

  也令人安心。

  樓下有人三三兩兩議論,那聲音不大不小,恰恰足夠傳到耳邊。

  「倒沒想到聚緣樓和樂容樓竟然合作了,想來強強聯手,勢不可擋啊。」

  宴方半回過身,下望——

  來往樂容樓和聚緣樓的人絡繹不絕,更是夾雜了兩方的夥計來來回回東奔西走,合作合作,這便是她與樂雲帆達成的共識。

  吃點心?說白了要不了多大地方,她借他的場地,他借她的名氣,一拍即合!

  吃飯點心兩不誤,多簡單?

  樂雲帆走過五樓書房,一回身見了窗外對面宴方單薄的身影,和風細雨中更顯纖細嬌弱,他有心招呼,卻奈何事務纏身如此繁忙,竟也來不及寒暄兩句……便被夥計捧了一迭文案進了書房,他也無奈……回頭進了書房。

  耳邊琴聲悠揚,宴方似乎興起,轉身進了聚緣樓。

  五樓,便是聚緣樓的頂層,若說起廂房便只有一兩間,更主要的是常子良請的琴師在此彈琴作賦,樓頂引用了飛雁居的設計——屋頂藻井四面鏤空,傳音效果更佳。

  如此一舉,使得一家酒樓好歹稍稍有了些文雅的風氣,而不是只有酒肉魚菜,實在是——有傷大雅。

  用她的話便是不上檔次,是以,請了琴師這件事,她卻也是贊同的。

  就像牛排加小提琴?高貴優雅的組合。

  此時一身的寒涼,她錯身過了常子良身邊,含笑道:「常老闆,有琴嗎?在下技癢,也想撩上兩弦。」

  常子良含笑凝望,「你想要,自然要做到。」說完,便轉身招呼了琴師,起身讓位。

  宴方走過,彬彬有禮,含笑請開了琴師。

  美人似乎對宴方多看了兩眼,便薄紅上了雙頰,含蓄的起身,讓開了座位。

  宴方看著手下的琴弦,似乎心中有什麼噴涌而出,半月來的鬱悶憋屈似乎只想借著琴音散發散發。

  雙手一壓,餘音頓止。

  酒樓本來還三兩笑語的喧囂,隨著琴音戛然而止的同時——也陷入了另一片沉默。

  有人好奇的望向樓上,想一觀——是出了什麼事否?

  如此費盡心思,卻是徒勞。

  就著地形,除了人站在五樓,從底下上看,又能看到什麼?

  宴方撩起廣袖,以免水氣沾染了箏體,影響了音律。她露出半截光潔的手臂,常子良臉色微紅別過臉去,而似乎五樓空曠,本就避無可避。他無奈,只能走到了迴廊邊,也學著宴方方才的姿態,任由細雨絲絲,潤了衣擺。

  她揚手隨意的撥了撥弦,潤雨的天氣,這箏不論保養得再好,還是微微有些受潮,音質略顯沉悶。

  宴方眉頭皺了皺,抬手聚集真氣將琴身熨了熨,再撩撥琴弦,頓時恢復了往日清脆。

  樓中一片靜默,本有些躁動的人群等了半晌等不到琴音,便想開口詢問,此時卻有三兩零碎的音階掉落,砸回了滿腔的躁動。

  她似乎仔細想了想曲調,終究是皺眉。想不出什麼十足特色的……

  此時一衝動借了琴來卻無從下手,倒真真是有些憋悶。

  常子良半回過頭,含笑,「雁兒可有想好的曲目?不如隨意來一首?或者……我找人給你起個調?」

  她兀自單手支頤,兀自喃喃,「子良啊,你想聽什麼嗎?我倒真沒什麼好主意。」

  常子良似乎笑了笑,他的言笑舉止素來輕緩,讓人心中安定。

  「不如就彈彈你想彈的,不必在意我的看法,看你心中鬱氣難解,不若隨意彈上兩手?好生抒發抒發便是。」

  宴方嘆口氣,似乎腦中有什麼頻率浮上了心頭,也不管場面有些躁動,似乎有人努力探出身子想一探究竟,宴方勉強看到一角——

  有人探出身子好奇張望,半個身子都探出了欄杆,著實危險。

  她無奈,撩弦上下滑音一揚,輕聲開口:「客官還是小心著身子,這般行徑著實是危險,還請回到欄杆內去吧。」淡淡略顯稚嫩的嗓音,帶著些許老成的意味。

  有人赧了臉色,悻悻的縮回了身子,卻並不離去,只靜待弦音響起。

  她輕輕嘆了口氣,卻是無比懷念那無憂無慮的逍遙日子。學藝也好遊玩也罷,總好過每天面對著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尤其是還不對盤?何必委屈自己虛於應付?每每日子如此渡過,一身的筋骨似乎都緊了不少,她什麼都不想做,倒是想暢暢快快找人打上一架。

  此時面對這琴,似乎也帶了三分不爽。

  而她,終究是深吸一口氣,雙指一揚,高音輕起。

  和著雨聲,有些清淺的弦音輕輕撩起,卻不是突然闖入一片寧靜,而是如同女兒香的清淡,絲絲縷縷暈染開來。

  一分分,渲染了這寧靜空間。

  那琴音,略帶著淡淡的愁思,淡淡的鬱結,卻像是抒發女兒家的心事,清淺而柔緩,餘音渺渺,仿佛每個音節下,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心事。

  琴音不甘寂寞,順著窗口迴廊絲絲暈染開,似乎要暈開滿城夢幻般的色彩。

  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從聚緣樓門口開始,漸漸沉靜下來。似乎無聲靜默中,才能稍稍窺得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琴音傳來,而此時以聚緣樓為中心,四散開來的寧靜,無可遏制。

  樂容樓,埋首書案的樂雲帆輕輕抬頭,看了看聚緣樓的方向,似乎努力想拉扯回思緒,好讓自己繼續專注於面前的文案上,他有努力,卻終究是徒勞。

  一旁書童見了,也知道自家老闆最近操勞太甚,不若休息休息也好,便悄悄打開了房門,讓琴音更加清晰地飄近一點。

  「休息一會兒,」樂雲帆終究是放下了手中的筆桿。書童略微不贊同的看了看自家老闆,樂雲帆嘆口氣,也想了想,終於是走出了房門,他兀自低低交代,「一會兒,我就回來。」

  書童張口似乎想說什麼,看了看滿桌的文案終究是啞了口,不再言語。近來他也萬分操勞,或許……

  任他去休息休息也好。

  迴廊中靜靜迴蕩起清淺的琴聲,仿佛整個人置身於一片煙雨水景中,無聲的靜謐和著雨聲,凝結成一種讓人放鬆舒暢的旋律。

  樂雲帆走到迴廊開口處,門邊還有些許沒來得及使用的木料整齊堆放,碼垛在一旁。

  那木板隔開了打穿的牆壁,卻也沒能阻了潤雨無處不在的腳步,依舊有三三兩兩零星散落,打濕了衣擺。

  好容易擺脫了沉悶的空氣,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雨水氣息,猶自泛著涼意的空氣滌盪而來,似乎盪開了滿腦子煩躁紛擾的思緒,或許便放任自己沉湎於此刻寧靜中也不失為不錯的選擇,即使……

  片刻也好。

  抬頭,不出所料的見了聚緣樓現今的掌柜常子良,也在對面的迴廊處,眼光放空,帶著淡淡的愁思,相視一笑,卻是無聲的默契。

  隱約瞥見箏琴旁的月白色衣角,便也露出了瞭然的神情。

  想來現今能有如此琴技的,似乎也只有當年艷壓琴技七美的宴方同學了吧,他倒是有些懷念起她那崢嶸鐵骨的琴音,也是讓人熱血沸騰,似乎燃起了青年深埋心底的鬥志。

  而此時卻嘆,她似乎總是懂得他的心情。

  意氣風發時,有快意恩仇鐵血崢嶸的快意琴音,憂愁煩惱時,有淡淡餘韻悄悄暈染,靜了一腔心緒。

  許是應了這綿綿細雨的天氣,又許是同一片天空下便總帶著兩分相同的心境,此時他也靜默不言,靜待這琴音緩緩滌盪,只願能一掃滿腔抒鬱悶之氣,還一個空明心境。

  宴方神色沉靜,眼神放空,卻只看見自己手指靈活挑動弦音,耳邊迴蕩的——是自己都沒意料到的惆悵。

  莫非……大半月來無所事事,倒真平添了三分鬱氣不成?

  她幽幽一嘆,和著琴音遠遠暈開,似乎中街滿樹桃花都靜靜綻了嬌顏,也兀自帶上了三分女兒家憂愁的心思。

  東方雁似乎滿腔抒郁之氣無處散發,便是這綿綿的琴音也是無法清空滌盪,低低的開口,卻也是哀哀怨怨。

  「月下思眠終未覺,月光滿,弦音拋,何處覓知音?」素手輕揚,一段低回的淺奏,「月落烏啼霜滿衣,絲絲雨,段段情,莫非無處避?」

  「當年江湖催淚灑,快意時,何看今朝?」眉頭微蹙,淺唱的字句也帶上了三分憂愁,東方雁不甚滿意蹙起了眉頭,開口,不停。

  「只願乘風歸去,莫怕瓊樓玉宇,便當清風過耳烈日猶存,好過漫天陰雲,不若深庭,罩 人 心?抒郁抒郁,奈何琴音無解?空寄一腔哀緒?」

  有人如痴如醉,便沉浸在靜緩的歌聲琴音中,痴痴的望著面前的飯菜點心卻無從下口,似乎滿桌飯菜也染上了外面的細雨,微微有些憂愁,淡淡浮上。

  更有女子似乎感同身受,也露出一臉憂思哀愁。

  東方雁不爽,十分不爽!如此柔軟的琴聲歌聲,能是自己這從來不知人間幾多苦的人能唱出來的?此時這般一想,她咬咬牙,手下卻加重了力道,琴音登時溢滿了廳堂,銳不可當!四散開來!

  忽然加重的琴音如同重錘一棒,敲碎了滿腔哀愁悵惘,崢嶸之勢隱而不發,卻聲聲弦弦字字句句敲打人心,叫人振奮!

  她再開口,微微抬高了音調。

  「原是天上鳥雀,何願鎖籠鳳凰?願朝翅一展破長空,劃破鐵籠覓安棲,思歸,未歸,便是陰雲漫天?何怕雲開月明?再來一戰!一戰!英雄輩出逞英傑,好過籠中,堂下雁!」

  手指上勒出了淡淡的血痕,絲絲血珠擠出,珠緋光華似瑪瑙珠玉,卻沒能流盡一腔鬱結。

  常子良看著染血的素手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臉上卻更多是震驚,似乎當真沒想到……回來王都,讓東方雁鬱結至此?想必是遊蕩已久習慣了滿身自由,就連王都的空氣也無形中形成了枷鎖,他卻似乎分外理解這種心情,半晌,也只能皺了皺眉頭,揮了揮哀愁。

  琴音抑揚頓挫戛然而止,東方雁似乎還是不爽,勉強克制,才忍住了掀琴砸下的衝動,似乎一曲都沒能平復一腔鬱結,反而更加窩火在心!

  實在可惡!

  眾人還沉湎在崢嶸琴音中耐人尋味,有的小姐家已經露出了喜悅的神色,多好的願景?原是天上鳥雀,何願鎖籠鳳凰?又何嘗是誰都想做這鳳凰?卻是確實,不如鳥雀快活。此時微微有些喜悅,似乎覓到了同道中人?

  有人好奇滿滿想一奔五樓,探看究竟何方閨秀如此琴技?如此豪言壯語?著實令人心生佩服!

  東方雁卻最怕這些紛擾,眉頭一皺,抬腳跨上了尚未修葺完畢的,連接聚緣樓和樂容樓兩樓之間的迴廊,奈不住常子良的不安阻止,幾個輕點,便到了對面另一邊的樂雲帆面前。

  她只含笑道:「借過借過。」

  卻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月容樓口,那姿態輕靈如雁,容不得人窺見身法玄妙,便已經無聲消弭,失去了蹤影。此時,只余——

  潤雨空氣中,暗香渺渺。

  是誰靜靜注視,含了淺笑?兀自敞開了馬車的帳簾,靜待——

  飛雁撲懷。

  (ps:文中的她和他是為了讀者區分人物,她——統一代指東方雁(不管是男裝或是女裝),小櫻子是上帝視角,所以各位能清晰地知道男裝和女裝,東方雁和宴方的區別。目前知道雁兒身份的只有常子良和司馬玄,小樂樂還不知道宴方和東方雁的區別,或許以後也不會知道,在此先告知一下,以免各位讀者心生疑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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