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何聞故人行蹤去
2025-03-30 03:42:31
作者: 霧飛櫻
青石板街上人來人往,路邊小攤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她只道是時空的落差,似乎又回到了軒轅武澤——同樣的熱鬧,同樣的喧囂,卻全然改換了樣貌,風景建築也赫然改換成了榮錦的風格。
而不復以往的還有,身邊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行——
也只剩司馬玄一人。
而此時——
站在人來人往的攏紗莊,更是有許多異樣的目光投來,東方雁恨不得奪門而逃,卻被司馬玄一把推進了更衣間,任由一幫女人胡來……
索性司馬玄也不是全然的蠢,此刻也帶了張精巧的人皮面具。化作翩翩公子一名,悠閒的坐在大廳里,任人來人往放肆打量,卻沒人認出是曜日哪家的貴公子——只能憑著那氣度與風華認出,此人乃非尋常人罷了。
大廳內和諧如初,而更衣間內,似乎——
便不是那麼和諧了。
她耳邊嘰嘰喳喳如同關進了鳥籠,而她——便是被一群呱噪的鳥兒圍繞的那個蠢人!
「這個配姑娘你一定好看。」有人拿著披肩比劃著名,她翻了個白眼,姑娘我配什麼不好看?
「這個戴在這裡多合適啊。」有人直接就要上手,被她隨手輕輕擋開,請問……戴在哪裡不合適?
「哎,姑娘你看看這個……」她別開眼,眼光已經被一片花花綠綠晃得眼暈,唇角微撇——
平靜的神情就要崩壞。
「姑娘,你看……」
「姑娘……」
「姑娘,哎哎,姑娘?」
「夠了!」
是誰大喊一聲!
東方雁氣急敗壞的衝出來,腰上繫著及地的衣帶來不及繫上,此時在空中飄飛。似是嫌它礙眼,她才雙手撈起隨意的挽了個結扣。
她看著司馬玄戴著面具一臉清秀的面容,而那清秀的臉上……此時也是震驚不已的神情???
她更是羞怒!
「司……唔。」話沒出口,便被誰掩住了剩下的話語,東方雁眉頭皺起,滿眼的抗議和不爽。
「叫我玄。」耳邊是蠱惑而華艷的聲線,東方雁卻只用眼光瞪視,恨不得把眼前的罪魁禍首燒出個窟窿來。
司馬玄卻滿意的上下打量著東方雁的裝扮,一身淡粉色襦裙,輕黃色罩衫,一身上下毫無雕飾,素雅清淡之極,又沒落下屬於她本身女兒家的嬌俏。他滿意的點了點頭,放下捂著她唇的手——東方雁終於不再言語,眉頭卻依舊是蹙起,一副不耐的樣子,俏臉通紅。
司馬玄不解。
此時一抬首,看著更衣間裡四姑六婆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衣飾披肩掛件……他似乎明白過來,含笑著看著東方雁——
她素來喜靜,難為她能在一群呱噪的婆子堆里呆那麼久……
他沒忍住的輕笑。
而他一笑,卻更笑得東方雁更是一陣惱火。
當下他卻十分滿意,拉著她轉身就走。
神出鬼沒的扶風不知從哪出現結了帳,拿著包著東方雁來時穿著男裝的包裹一晃,又神出鬼沒的消失無蹤。
而此時後門早已備好了馬車,等她反應過來,卻已經直接被他拉上了車?!
東方雁在馬車內抱臂不語,一臉的不自在,司馬玄卻有閒情逸緻含笑調侃:「雁兒怎麼如此臉色?莫不是太久不穿女裝,不習慣了?」
東方雁一愣,只覺得莫名的不爽不知從何而來,此時聽司馬玄一說——
她頓時低頭看了看輕紗薄絹的女裝,細想來確實是許多年沒穿過女裝,就連半月前回了家也是一身簡衣便裝不分男女。而此時一身輕紗柔絹——
確實是一身的不自在……
司馬玄饒有興趣的看著,恍惚覺得才一段時間不見,似乎便過了許久。
而此時想來算算日子……也不過半年不到。
思想跑馬中,他腦中卻不自覺想起塵惘解的禪語,『有意則無緣,無意則有緣』細細回想起當時也是無意中衝上思塵寺,卻不知道想做什麼,如今看來……是否便是塵惘大師說的有緣呢?
想到這裡,他莫名的笑了笑。
東方雁找到了一身不自在的癥結所在,此時也反而自在了許多。
他在車內同樣是百無聊奈,便開始細細的打量東方雁——許久不見女裝的她,此時看著卻分外驚艷。
恍惚有種時光倒流的既視感,仿佛還是十年前雁園裡那個歡聲笑語的童年時光,眼前還是那個巧笑嫣然愛瘋愛鬧的蠢笨丫頭,此時看著轉眼便成長為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他面前——搖曳生姿。
司馬玄也是笑,這麼說來,好像他自己也沒變似的。
又或者說……唔……她終於長大了?
!!!
這種喜當爹的既視感怎麼回事???誰來解釋解釋???
司馬玄打量著她,她也打量起了司馬玄。
凝華閣相遇,武澤一別離,似乎突然才記起,重逢三年來從沒好好的看看他,秉著身份的鴻溝一直保持在不能對視的界限內,此時依稀也是恍惚,十年前初次見他,年少輕狂不喑世事,十足十的公子爺派頭。
而初見時的驚艷——
延續至此,似乎從來不曾淡去。
索性兩人一上馬車,司馬玄便撕了面具,此時……卻一臉的不爽嘟囔著。
桃花眼,薄唇高鼻,嘴角一揚竟然帶了幾分嘲諷的味道,恍惚間想起了兩人初見的第一句話,她還在兀自的驚艷古代帥哥的質量之高,這傢伙卻居然煞風景的來一句:『大膽,見了本宮還不行禮』?!真真是……
白瞎了一張好皮囊!
而恍然憶起當初那錯愕的感覺,與此時平靜以對的落差相對比,她險些就要笑出了聲來。
於是此時,薄唇輕啟。
有人滿眼含笑,唇角一勾,整好以暇慢條斯理的來了一句:「大膽,見了本宮還不行禮?」語末上揚的語調,十足的戲謔,不免出口也是十分的懷念。
此時看著東方雁錯愕的神情,他反而不由『噗嗤』一聲笑開了來——
「哈哈哈你跟十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傻。」
東方雁也意識到被耍了,剛才突然聽到那一句,還以為是回憶倒流當真播放出了現場3d版,原來就是這無賴故意唬她。
此時驚愕的神情一緩,也變為了三分嘲諷的笑意,「皇子殿下直接擄了民女來還不知所求為何?可有給民女行禮的機會?唔……什麼禮?三拜九叩之禮?」說到最後,她也是嘲諷含笑,氣氛一時鬆緩了下來。
他也並不在意她無禮的語氣,聳聳肩,「你多年不回曜日,城北新建了一座專門用作觀光賞景的湖亭,想來你也是不知道的。前些日子才修建好,如今還沒開放,跟著本宮,你倒是先去看一看別人還沒看見過的風景,難得享受如此殊榮……唔……你好像還很不滿意的樣子?」他說到此一臉得意的神情,東方雁卻不以為意,此時只是微微的頭疼……
心裡想著居然沒來得及跟大嫂打聲招呼就被他拽了出來,此時也不知道孟家會不會是一團亂,也是因此……不由有些……忐忑?
然而,東方雁想多了。
此時,孟府……
孟凡林剛點卯回來,還沒來得及落腳。
因去年突發變故有一吏部尚書郎老家出事,便直接請辭回了家中,吏部一時周轉不來,孟雲飛直接提了兒子上去,索性孟凡林做事精幹,此時也爭氣,在任三天之內便熟悉了大小事務可以單獨著手完成,皇上特批,也便直接留了下來。
駱宛天剛回孟府,恰好撞上點卯回來的父子倆。
「爹爹,相公,我回來啦。」她一臉的笑意,而孟凡林一看到自家娘子也是笑,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他娘子似的。
孟雲飛看小兩口你儂我儂也不站著當風景,乾脆一回身便準備進門,隨著突然想起什麼似得一回身,開口:「宛天,我記得雁兒今日不是與你同去思塵寺?如何沒能一起回來?」
駱宛天一臉興味的笑,不等人問,已經噼里啪啦交代了一堆。
「雁兒呀,被二皇子拉去游湖了,我們恰好在寺院門口遇上,我看她似乎這幾天頗有些心不在焉,也該去好好玩鬧玩鬧,就依著她去了。」
「二皇子?司馬玄??」孟梓桑出了門來,恰好趕上駱宛天這樣說,一開口,語氣難掩的驚愕,大呼,「這不是胡鬧嗎???」此時放下手中的書卷就要追出去,
卻被孟凡林一把拉住,「二弟,胡鬧什麼?雁兒與二皇子自小相識,還能害了她不成?」
孟梓桑眉頭緊皺,一臉不快,「大哥,別說你不知道這幾年司馬玄在盛英是什麼行事作風?」他盯著孟凡林,眉頭緊蹙,不等回答,已經開口:「風流肆往貪圖美色留戀花場!怎麼能讓她和雁兒單獨在一起?」
說到這裡……孟凡林也是皺了皺眉,險些忘了這檔子事——
司馬玄九歲送往盛英交流兩國文化,一開始還好,五年後竟然傳出了流連花場這樣的荒唐消息?如何不讓人失望?此時說到這裡,他卻也是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到底……
該不該拉著二弟……去找雁兒?
駱宛天此時卻是沒想到司馬玄幾年來在盛英風評如此之差,此時也是癟了癟嘴,一臉委屈的樣子,「我……我沒想到……對不起,可是我覺得二皇子看起來不是那樣的人啊……」
孟凡林也有這種感覺,司馬玄回了榮錦恪守本分,壓根兒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所以一時都忘記了司馬玄的風評,以至於早年的風言風語此時都漸漸淡忘了去。
孟梓桑嘴角一撇,看著自家大嫂總不能責罵,閨房女子不涉外事,不知道也是常情,又怎麼能責怪?只是此時……
門外卻有人求見,卻是求見駱宛天夫人。
駱宛天一臉驚訝,「嗯?還有人求見我?」
迎進來,卻赫然是司馬玄身邊的隨身近侍扶風??
此時扶風一臉恭敬,低頭開口,「我家主子讓我親自來和孟府打個招呼,免得各位誤會,主子只是和東方小姐多時不見有些懷念罷了,還請各位不要往別處想去,晚些遊玩回來就親自送東方小姐上門,各位請不要擔心。」
說完這些,扶風似乎覺得好久沒說這麼多話了,例行公事的說了這些話,卻是轉身就要走。
孟梓桑卻聽出了其中深意,「多時不見?二皇子和雁兒不應該是多時不見才對……不該是多年嗎?」他不相信皇子身邊的人會犯這樣的錯誤,此時便追問道。
扶風扯了扯嘴角,卻是想起了主子的刻意交代,『必須要說是多時,不是多年,你可記好了』,此時竟然有些感嘆主子的未卜先知,竟然料到了孟梓桑的問詢?便按照先前的說法直接轉告了孟家人,「軒轅凝華閣,東方小姐也在學院中,各位難道不知?」
孟梓桑卻是一臉驚愕,「凝華閣?那不是要貴族子弟才能進入其中嗎?我記得榮錦的名單上沒有雁兒?」
扶風卻是意味深長的含笑,「還有種考核是寒門考核,通過了入學考核便可以入門學藝,各位可知?」
孟凡林此時也是驚愕……「『寒門考核』??據說不是嚴格得不得了嗎?雁兒她……」
扶風補充道:「不只是東方小姐,還有孟旋公子,眼下看來……卻是沒來得及告知各位?」
孟梓桑全然忽略了自家妹子和『如狼似虎』的司馬玄呆在一起,滿腦子想著東方雁和孟旋竟然能憑藉一己之力進入了五國聞名的『凝華院?』此時咂咂嘴,也是驚愕,「那這三年……」
扶風卻是唇角含笑,「這三年幾位都在凝華院,並且……」他咬咬牙,含笑,一字一句頓出:「並且……關、系、甚、篤。」
若是孟旋在肯定要挑眉撇嘴,嘲諷道:「『關係甚篤』?我怎麼不知道???」
索性此時孟旋不在,便由著扶風瞎吹罷了。
「若是各位不信,大可以等東方小姐回來了自行問她,在下還要回去復命,先行告辭了。」扶風轉身,卻是想起什麼似得一回頭,「還請各位為我家主子的行蹤保密才是。」
他出了門,卻一邊走一邊嘀咕道:「這行蹤可是大事兒,若是傳了出去不知道又是多少狂蜂浪蝶,再這樣下去感覺主子都不敢出門了才是。」
他驀然離去,卻留下孟家人在正廳中咀嚼著『關係甚篤』幾個字……一時反應不來。
而馬車裡,卻有誰,在無聲相望?憶往昔……論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