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該別勿舍來時見
2025-03-30 03:41:51
作者: 霧飛櫻
古木高閣,青磚青瓦。
人站在高處,看腳下院中落梅悠悠,梅香四溢,點點冷香縈繞鼻端,混著冬雪的清香說不出的舒暢。
宴方深吸一口氣,難得閒暇體驗這盛英國的國土上的氣息,竟然也如此美妙。
幾人辭了皋昊穹又再過戰國芙蓉鎮,卻未曾繼續深入,方向一轉來到了盛英。
盛英如今的皇族是赫連氏,國內的建築經過後期修繕多少能看出些遊牧民族的粗獷與質樸,唯獨這戰火之前剩下的幾棟建築還帶著些許古韻的風格,不難看出是戰火前那個時代人們的心血結晶。
院中一湖波光閃閃,冬日的暖陽打下來卻反射著湖面的冷光,結了一層薄冰晶瑩剔透,倒更像一面鏡子,倒映出湖色的天光。
「小宴?」似乎帶著不確定的輕喊從腳下院落中傳來。
她一低頭,赫然是傅青松?
「怎麼了?」
她剛低頭開口,身後便有影子無聲無息籠罩上來,「怎麼了?這大冷的天你怎麼不多穿點?」
宴方一愣回頭,赫然是孟旋怨怪的神色,她輕輕鬆了一口氣,「嗐,嚇死人了,這麼無聲無息的繞到我身後,你不能發出點聲音?」
孟旋卻笑,「往日裡你不是都能發現?今天是你分了神,算你勝。」說著卻是哄小孩兒般的語氣。
她撇撇嘴,低聲哼哼,「讓來的勝我可不要,看來這幾年你的武功進步的不錯啊,越來越能嚇人了。」
孟旋但笑不語,只把手臂上掛著的披風一展攏在她身後,低頭為她系上衣帶,神情專注而溫柔。
何嘉也走來站在傅青松旁,兩人抬頭望著樓上兩人身影,恍惚間眼光都是一閃。
「我覺得小宴若是女子旋肯定動心了。」有人一語道破了天機,說出了兩人心中共同的話語。
何嘉也撇撇嘴,嘟嘟囔囔,「是像個女人,瞧那弱不禁風的樣兒?」
傅青松難得不放過挖苦他的機會,輕嘲:「小宴弱不禁風?說來上次比武還算小勝你一籌呢,還笑別人?」
何嘉敗給了皋昊穹,皋昊穹又和宴方戰平,不能不說是間接敗給了宴方。
何嘉卻嘴角一扯,一臉不服,「哼,比武而已,若是拿出殺招誰知道誰勝誰負?」
難得看見何嘉受挫,傅青松倒是一臉興味盎然,「是,是,拿出殺招說不定更慘。」
是誰氣急敗壞恨恨開口:「戰老三你!」
「聊什麼呢?一大早這麼開心?」宴方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身後,何嘉嚇了一跳,卻連一直盯著樓上的傅青松都沒看清兩人何時下了閣樓。
此時一片沉默,屬何嘉最心虛,掩口不言,剛才一時不查喊了聲戰老三……也不知道他們倆聽見沒有……
孟旋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神色如常,眼中似有懷念之色,笑謔:「小嘉往日比青松沉穩三分,這兩年卻越發毛躁,怎麼如今如此沉不住氣?」
想起初見何嘉幾人的時候,傅青松說話最多口無遮攔,反倒處處是何嘉提醒著,如今怎麼如此脫線?實在反差巨大。
宴方也笑,「只怕是混熟了才暴露本來面目的是。」
「小嘉本來就這性子,生人熟人兩個樣,生人面前倒顯得我比他沉不住氣似的。」傅青松得意洋洋自覺對號入座。
「你不是本來也沉不住氣?」宴方反問。
卻是誰漲紅了臉色,「小宴!不帶你這樣的!」
一時間氣氛又歡洽了起來,兩人仿佛都沒注意那句無意脫口的戰老三,何嘉也鬆了口氣,一鬆口氣赫然響起方才的話語,看向宴方又跳脫起來,「小宴!剛才青松總說我打不過你!不然我們再來一場?」
宴方含笑不語,何嘉無聲對視。
幾人無聲退讓,將場地讓給兩人。
何嘉卻不等宴方答應,揉身而上已經出手,眼看手掌就要點上宴方肩側!宴方不動聲色微微錯身,讓過何嘉凌厲攻勢。卻一手反手扣住了何嘉手臂,一壓一擰,已經掌握了他的行動,何嘉被制也不慌張,腳步一錯就攻向宴方下盤!
宴方也不在意,抬腳輕勾,卻是輕鬆擋住了他的攻勢。
何嘉乾脆力道一松就地一滾,強行掙開了宴方鐵鉗般的手,手臂卻是一陣抽痛,一滾未完又反身而上,手勢迅速又轉,變掌為爪指尖一勾!
宴方手掌張開卻不硬抗,只用指側一攏頓時偏移了方向,何嘉人在半空身不由己,竟讓宴方順勢一掄扔向了湖面?此時他來不及閃躲,急忙抽出腰間長笛凌空一點!長笛頓時戳破了冰層卻索性沒有繼續下沉,何嘉無聲鬆一口氣。
此時宴方卻就在身後,伸手輕輕一推~長笛便再下陷幾分,眼看就要失去平衡落入湖中,何嘉艱難支撐無法動彈,無語等著宴方後招,心裡卻在萬惡的想:肯定是報復我說他像女人。
這般想著,他下滑的身形卻一頓,被宴方一手拎住後領,笑問:「何公子還真想下去游一游不成?」
何嘉鬆口氣,卻順著宴方的勁道堪堪繞開了湖面。
戰國常年氣候寒冷,盛英氣候卻不比戰國。盛英常年炎熱,即使冬日大雪也不過爾爾,此時更不過是只因此處接近戰國地界湖面才會結了一層薄冰,否則按理來說,在國內的湖卻是連冰都不會結的。
宴方卻看出何嘉似乎知道這一點,極力的不往湖邊去。她只道在前幾日戰國湖面上的冰都足夠行走奔跑,不過一點地理差距怎麼氣候溫度如此天差地別?如今看何嘉似乎了如指掌的樣子,她嘴角也是微微揚起,一副心中有數的神情。
何嘉已經撈出了武器,宴方無奈也摸出紫玉摺扇。
何嘉長笛出手,利用身形修長的優勢,抬手一刺便到了宴方近前!
而宴方紫玉摺扇刀鋒一閃,頓時分作兩邊夾住了何嘉的長笛。
『叮叮噹噹』幾聲連響,卻都是長笛和摺扇碰撞的聲音,突然『喀拉』一聲裂響發出,站圈中兩人都頓了頓。
只看宴方手中的紫玉從掌下原本帶血的裂縫處蔓延至全身,簌簌的掉落碎玉片,落在地上卻是一潤的雪色,幾乎難以分別。
紫玉摺扇的扇骨落在地上卻赫然是潤白的色澤,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玉片一片片剝落,而宴方手中漸漸呈現的卻是璀璨流光的葡萄紫色,與瑩潤的手掌一襯托,更顯華貴。
一粒千金的紫晶?竟然用來做摺扇!?
宴方卻是惋惜的撤手,此時架著何嘉的長笛已經沒有力道,一松便讓回了何嘉的長笛,彎腰摸出一張白色絹帕來仔細收撿了地上的碎玉。
她仔仔細細收撿了起身,卻是對何嘉一笑,「算你贏。」
何嘉吶吶,不大盡興有些不爽,「這算什麼贏,最多不過平手罷了。」他又怎麼沒看出來宴方根本沒使用和皋昊穹對戰時那詭異的身法,不過都是小打小鬧罷了,此時活動一番筋骨暢快許多,似乎也不是那麼在乎輸贏了。
孟旋只道:「那玉碎了也便碎了,你還收撿起來作甚?難道捨不得?」
她卻並不在意孟旋的調侃,微微一笑,「以前我聽人說,玉碎是為主人擋災,若是碎了可要好好收撿才是,以免壞了一片忠心。」
原來以為不過是紫玉的摺扇,赫然是紫水晶外包裹一層清透白玉,遮掩不住裡面紫光流轉的光華,怪不得幾人總覺得她這紫玉顏色太深了些,原來……
傅青松卻吶吶,「你那紫晶……」
宴方神秘的笑,「榮錦,孟家,紫晶?還想不到什麼嗎?」
幾人一副神情複雜,似乎如此財氣又姓孟的人印象中再找不出來別家,此時不由出口卻還是帶著疑問,「鎮國公孟家?」
二人似是心裡有底,此時真正證實確是無言以對,從宴旋坦白叫孟旋的一刻起心裡就隱隱有了猜想,不料此刻親口聽說卻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宴方抬頭只笑,「今日就此一別,各位日後有緣再見了,我和表哥吃完午飯便要出發準備回榮錦了。」
突如其來的告別讓幾人又是一震,「怎麼這麼早?不多玩一段時間?」
宴方只笑,抬手指指頭頂,一抹白點在上空盤旋翱翔,宴方拿出紫晶哨子一吹,那白點赫然降低了高度俯衝而下,而宴方只舉起手中紫晶摺扇迎著太陽光線一晃。
只見白光一閃,便穩穩落在了摺扇上,再被宴方伸手接過,從腳下取下一隻竹簡。她笑笑捏著竹簡在眾人面前一晃,「看,這是來催我的。」
看到宴方的書信,樂雲帆似乎想起什麼也是歉意一笑,「差點忘了,過幾天我也要回去了,家裡來信我都忘了。」
何嘉卻流露出幾分不舍,只嘆:「時間過得真快。」
傅青松卻看得更開,微微含笑,「有緣總會再見。」
此時各自都相視而笑,三年時光,眼看就要止步於此。
她揮手一拋,白鷹應聲而起。展開雙翼劃破天空,打碎了一抹陽光,光線一頓,便止住了幾人的目光,目送兩人翻身上馬,漸漸遠走。
兩人一路折轉入了軒轅,此時在城鎮中策馬而行,卻是換了兩次馬,早已不是原來那匹。
此時東方雁和孟旋都換回了易容,赫然是宴方宴旋的打扮,此時一身粗衣長袍,眼看只是個江湖俠客。馬背上東方雁一臉微微的笑意,孟旋卻似乎開心不起來。
「那些人還跟著?」
「讓他們跟吧,出了軒轅甩掉就是了。」
「你怎麼還這麼輕鬆?我感覺是衝著你來的,」孟旋眉頭微蹙,嘀嘀咕咕,「剛出赫連第一晚就遇上房屋倒塌,哪有這麼巧?不如一次……」他伸手做刀一個下劈的姿勢。
東方雁卻笑,「看來我那玉沒白碎,我現在還能在這跟你聊天,是不是已經擋了一災?」她看了看孟旋的手勢,卻也不急,遊刃有餘,「這只是試探性的前哨,即使收了也沒什麼作用,我倒是好奇,這幾年來我難倒得罪了誰?」
孟旋一臉陰沉,蹙眉不滿,「你還有心思好奇?」
隨著他一扭頭,遠遠一望某處屋頂,似乎無意識的做出一個整理前襟的動作,遠遠也似乎有人做出同樣的手勢,眼看就要行動。
被東方雁抬手一擋,孟旋卻是一僵。
他看向她的側臉,神情平靜卻看不出什麼端倪,似乎只是無意的一攔。
「我們遇上熟人了。」不在意孟旋驚愕的神情,東方雁卻笑道。
孟旋一望望向遠處,人山人海圍著的,赫然是一家善堂,而剛從善堂走出來的男子不是軒轅勤和軒轅酌又是誰?
孟旋抬首一望,似是不經意的搖了搖頭,遠遠有人壓下了手勢靜觀其變。
卻沒注意東方雁遠望的眼光赫然也是那個方向?此時她嘴角微勾,神情莫名。
似乎有陰謀悄悄醞釀,又被誰,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