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一)、你我情誼竟何在?
2025-03-30 03:40:06
作者: 霧飛櫻
小別院,和風香茶,美男作陪,生活是分外愜意的。
氣氛卻是凝重的……
東方雁認真嚴肅的思考著司馬玄的問題,卻沒注意司馬玄落寞神情的掩蓋下一臉興味的神色。
她思考了半天,終於是什麼都沒說,沉默許久……
再開口,司馬玄卻黑了臉色。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婢女,今天你帶她們回去吧。」轉眼恢復了疏離的神色,一臉決定要撇開關係的淡漠。
他含笑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卻是再好的偽裝也笑不出來了,只問:「怎麼?沒伺候好?」
兩名婢女遠遠聽到,卻是一臉無奈的神色,這位小姐素來親和卻幾乎沒給她們什麼照顧寢居的機會,倒是更多在照顧鸝兒。只是當下也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不由有些忐忑——
主子懲罰下人的方法也不是鬧著玩的。
她神色淡淡,只說:「很體貼很溫柔很善解人意,」她看著司馬玄不解的神色,又繼續開口道:「只是我不喜歡有人未經我同意什麼人都能放進來。」
言下之意卻是責怪放他進來了?他臉色古怪盯著東方雁半晌,似乎從一開始,甚至從認識她開始就是如此,從沒讓誰走近她的身邊,永遠那麼孤獨決絕。
今天來不僅沒能更近一步,反而是讓距離越來越遠……饒是司馬玄那般心機深沉也沒忍住面上表情,不由得嘆了口氣。徑直起身離去,招呼都不曾打一個。
她召來兩名婢女示意她們跟著一起回去,自己獨坐院中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當年那個天真單純的皇子似乎也變了。
七年,自己又何曾沒變?
心情鬱悶持續到下午,東方雁心情煩躁,終於還是沒忍住。拒絕了鸝兒的跟隨一個人去林中散心,一步一步,不經意就會看到幾株藥草,她心不在焉,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瞎轉,也沒注意方向,轉眼早不知道七拐八拐到了哪裡……
她托腮苦想,但絕不承認是迷路。再抬首——
只看面前一個雅亭,亭中一個少年發冠高束,也是一身靛藍衣袍,東方雁一恍惚只覺得些許眼熟,驀然眼光亮了起來。
誒?是他?這下可有人能帶我回去了。
她悄悄從後面輕聲靠近,猛力一拍:「表哥你怎麼在這裡?!不用上課嘛?」
待面前男子一臉驚愕的轉過身來,她才意識到自己犯錯誤了……
眼前男子和孟旋年紀相仿,身形相貌氣質倒也有幾分相似,唯獨不同便是一雙深邃的眼眸——表面上看來平靜無波,深處卻仿佛潛藏了波濤洶湧,再細看還能看出令人膽寒的野心和控制欲,再配上溫和無害的文雅相貌,說不出的反差,乍然閃現的兩種極端的美,卻讓人心驚。
東方雁愕然一瞬,馬上回過神來。
面對男子探究的目光微微窘迫的別過視線,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找錯人了。」說著說著,就開始挪動步子……
男子文雅回禮一笑,卻隱隱強勢的堵住她退路,「怎麼?我和令兄很像?」
她無語……驚了別人卻不能立刻逃之夭夭,只不住的解釋:「哈,是有點,不過你比他好看,我認錯了。」
男子似乎覺得有趣,聲音微微帶著變聲期的沙啞,語調略微輕佻,一步一步靠近,「嗯?我比他好看?哪裡可見?」
東方雁沒注意他步步緊逼,自己一步一步後退,扯著有的沒的,直到後背抵在石柱上一涼……她才一驚反應過來,抬頭卻被一片陰影籠罩。
男子華艷清涼的氣息籠罩下來,一伸手把她鎖在身前的狹小空間內,一手挑起她一縷耳發輕輕揉捻,「你……」
東方雁一驚,長久以來從不習慣和誰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無論是誰。她扯回他手中的頭髮仰頭直視著他,傻傻一笑,「嘿嘿帥哥,我不好男風的。」
男子似乎被這句話驚得一愣,她趁機推開他近乎狼狽的翻過圍欄匆匆逃跑。
男子在亭中雙手環胸倚著石柱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手指上似乎還纏繞著柔軟的感覺,輕輕揉搓指尖,「呵呵,女扮男裝?有意思。」
有侍從從樹冠轉眼到了亭中,低頭詢問:「主子,剛才那位公子?」
男子邪肆一笑,「無礙,認錯了人而已。」
語落侍從已經失去了蹤跡,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只有樹冠微微被風拂動,寂靜無聲……
東方雁一路奔馳,腦子亂亂的想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整天都心緒不寧?盡遇到怪事?剛才那個不會是個傳說中的兔子吧。
啊,好可怕……
她現在這容貌自己都不敢恭維他還下的了手,啊,好可怕……
她跑得倉皇沒注意前路,『嘭』的一聲撞上了某處緊緻溫軟,似軟似硬又分外堅實有力,她來不及思考,這麼一撞竟然能感觸這麼明顯。她悶哼一聲猝不及防往後仰倒,卻被誰一把撈住纖腰止住了去勢。
有戲謔的聲音響起,「宴公子走路怎麼這般急躁?」
抬頭卻是司馬玄戲謔含笑的神情,東方雁臉上餘熱未去只見瑩白的耳垂上都是晶瑩的粉色,他看著那嬌嫩一時出神,忘了拉她起來。
東方雁也是呆呆的,看著司馬玄半天沒回過神,直到腰際微微的酸痛才發現是司馬玄的手不自覺的握緊,大手卡在腰間炙熱的力度似乎透過夏天本就單薄的衣衫傳到皮膚上,哪裡微微的癢,熱度傳開又有哪裡微微的酸麻。
用力一掙,掙脫他大手站起。
惱怒的看他一眼卻不知道說什麼,轉身逃也似的去了。
有人好奇上前詢問,「怎麼玄兄?看到哪家閨閣小姐了?那麼出神?」
司馬玄卻撩起一個饒有興趣的弧度,「嗯?你們大概都認識的。」
孟旋看著那影子一閃而過似乎哪裡微微的熟悉,看見司馬玄側臉,目光一直追隨那身影,心中頓時有了模糊的答案。
何嘉笑謔,「我們都認識?我們認識的太多了,會是哪家小姐能得你玄皇子的青睞呢?」
孟旋卻上前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閨閣名門千千萬,玄皇子看上誰都不值得奇怪吧,你們說呢?」
司馬玄回身別有深意的看著宴旋背影,唇角也是一個饒有興趣的揚起。這七年,到底改變了多少呢?
一轉,時光靜淌,宴方別院。
東方雁心不在焉的聽著樂雲帆講解下月秋假考試的細則,何嘉躍躍欲試摩拳擦掌露出興奮的神情,「好久沒下山玩了,要不這次我們也下去玩玩?時間來得及的話說不能能到戰國去逛逛,據說那裡的芙蓉鎮到了八月開滿了芙蓉花,美不勝收,尤其是那裡的姑娘,嘖嘖,聽說都水靈的花兒似得,要不要去看看?」
樂雲帆苦笑,「秋假下山是要考試的,即使是你我也不可能說走就走了,是吧小宴。」
宴方在眾人看來還在發呆,一手絞起一縷髮絲有意無意的把玩,一臉神不思蜀的樣子。
「小宴?」樂雲帆那夜沒有跟著回東方雁的院子,自然也沒看到那凌厲殺招慘烈場面,幾人回去後也守口如瓶,所以現在反而只剩樂雲帆內心還覺得這個寡言少語的少年是純良無害的。
東方雁一聽回神,「啊?什麼?」
司馬玄墨骨摺扇輕輕抵在唇邊,戲謔的笑,「我們說這次秋假要去逛逛戰國芙蓉鎮的溫柔鄉,宴兄可要同往?」
東方雁下意識開口:「芙蓉鎮哪有溫柔鄉?離那裡最近在軒轅境內啊?」
幾人露出了驚愕的神情,「宴兄,你,你,你怎麼知道。」
樂雲帆驚愕最盛,顯然是沒想到不過十二不到的少年居然能那麼口齒清楚面無表情的說出溫柔鄉幾個字,而且他怎麼知道芙蓉鎮沒有……
幾人噗嗤一笑,言語中帶著興趣和戲謔,「看來小宴很有經驗啊。」
東方雁不懂,為什麼幾個人神情那麼怪異?疑惑的目光投向孟旋。
孟旋接到目光扶額埋頭不語,一臉無奈。心裡哀嚎,沒文化,真可怕!
何嘉走上來從身後勾過宴方脖頸,誘導性的開口:「小宴,去過幾次溫柔鄉啊?」
看到這個動作孟旋司馬玄眼中似乎有光芒一閃,手指一動,卻暗自忍住。
宴方渾然不覺,一手甩開他勾在脖頸的狼爪,一臉茫然:「去過幾次?沒數啊?難道你們都沒去過?」
何嘉手一僵,恍惚間感覺宴方握上來的手溫軟如玉,不由恍惚一霎,便被丟開。聽到這句話神色也是一僵,「這個……」
傅青松一臉幸災樂禍,「何嘉家風嚴謹,估計沒去過那種地方。」
宴方似乎終於清醒過來,「啊?那種地方?哪種地方?溫柔鄉不就是舞坊嘛?舞也跳得一般啊?」
眾人撅倒……
何嘉神色古怪,「小宴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看宴方還是一臉懵懂無辜的神情不由作罷,輕嘆口氣不做言語。
他一臉不可置信看著這麼神情懵懂的少年,不由想起了那夜淅淅瀝瀝的雨,難以相信那樣的少年偽裝下究竟是什麼模樣?難道此時這般的單純無辜,也是他?
此時不由想起那夜長談,依舊是無果而終,宴方面對他憤怒的質問,依舊是面無表情。
「你為什麼?為什麼逼著鸝兒一個女孩子家去親手殺了那人?」
「不這樣她會瘋掉。」
「可她現在這樣比瘋掉好了多少?一句話也不說,整天神情呆滯!那不都是你逼的嗎?!」
「不逼她又能比現在好多少?好過在房間以淚洗面鬱鬱而終?」少年終於有了反應,面對詰問理所當然的反問。
「你怎麼知道她會鬱鬱而終?時間一長就會忘記的,她是女人,你殺了人還不夠,非要拉上這樣一個女子走上那條血腥的道路嗎?」
少年短暫的沉默,「我沒有要她和我走一樣的路,只是她總該面對現實,這個世界陰險狡詐,如果面對屈辱只能咬牙忍受……她活不了太久。」語氣肯定。
「不是有你嗎?你不會成為她一生的依靠嗎?」
想起少年短暫的猶疑,吐出來的話卻讓人驚心,「如果有一天沒有我呢?我總不會陪她一輩子。她總該學著自立,而不是依靠誰。」
「那是女人應有的權力不是嗎?」
「也許是,但她能依靠一生的人不會是我。」
「你……」他跟想說你不會陪她一輩子嗎?他知道,他越矩了。
他們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時的愛戀駐足一生的,宴方和他們是同類的人才能聚在一起,他分外理解,所以分外看不得,如同攬鏡自照,看著自己的倒影,雖然明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沉默半晌……
「我還是覺得你那樣對她太殘忍,你看她現在的樣子又有哪裡好?我不懂,你明明看起來那麼珍視她,又為什麼逼她舉起屠刀殺了那個人?」再開口,自己都不知道是強辯還是不甘。
「你問了很多次了,我的回答不會改變。不殺他她才會後悔一生,我知道你們覺得我過分,可我依舊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
他不覺得那樣過分,那時,卻說不出口。
那夜無果的談話,少年一句句都是那麼平靜理智從事實出發,沒有一句夾雜著個人的感情,他一度以為這個少年深藏不漏,可是如今看著少年連溫柔鄉都不懂的懵懂表情不由發出了自談話以來第一個疑問。
他,究竟是偽裝得太好,還是從未偽裝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