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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陰謀殺機漸初起

2025-03-30 03:39:55 作者: 霧飛櫻

  綠樹圍繞,小院嫻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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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有鳥鳴啾啾,稍遠更有泉水叮咚。

  美!

  實在美!

  跟別人打一架還能得到這樣好的待遇簡直不能再美了!

  此時東方雁的小腦袋瓜里還在磨拳霍霍,在考慮再打一架有沒有改善福利的可能性。

  她翹著腳尖坐在院子裡享受午後的陽光,腳下細碎的雪花在陽光下晶瑩閃爍,面前的小火爐上一個紫砂茶壺冒著青渺的飛煙。一切都是那麼寧靜而美好,向來喜歡清靜的東方雁在這個清靜的環境裡心情更是好得飛起!

  「小宴!要不要來下棋?幾天沒見到你了怎麼都不下來玩了?你不在跟我聊天的人都沒有。」

  一般如此清閒的時刻總要有一個不清閒的人前來叨擾,大嗓門一喊,頓時鳥獸作散,真只剩下了紫砂茶壺裡『咕嚕咕嚕』的沸騰水聲。

  ……

  她無聲嘆息,慢悠悠的撿起歪在一邊的靴子套起。

  「青松,你們怎麼不乾脆到我這來下棋?日光正好風景明媚,何苦在那喧鬧的大院裡呆著?」

  自那夜之後,傅青松似乎心有愧疚,對她的態度越發的親近,甚至帶著點幾不可覺的討好,不知算不算贖罪?因為見死不救?對她的稱呼也轉眼從宴兄便成了小宴,還一點不認生的讓她直呼其名……

  東方雁剛剛起身。

  聲音上一刻還在遠處響起,不過一起身的功夫便有人就到了近前。

  有人輕笑著閒庭信步氣度優雅緩緩而來,「就等小宴你這句話呢,對外都說你在養傷,我們又怎麼敢來擅自叨擾?」

  來人赫然是永遠一臉平靜的何嘉,其實相處久了才知道這廝就是個逗比!咳咳,低調。隨之而來的還有軒轅勤……二人一個端著棋盤一個拿著兩罐棋子,笑得牙不見眼,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無奈笑笑,對著裡面喊一嗓子:「鸝兒,有客,上茶!」

  鸝兒嬌俏的聲音遠遠響起,「來啦,馬上。」

  尾調揚起,說不出的好心情。

  那廂已經擺好了棋盤對弈起來,當真也不客氣。

  傅青松也不知從哪提出一個小板凳坐在一旁,看兩人對弈看得津津有味。

  一晃自上次一事已經半年有餘,此時早春四月高山之上依舊有些未化的春雪,似乎是冬天留戀不舍徘徊不去的尾羽,不寒涼,卻清涼。

  自上次一事後東方雁除了上課幾乎都懶得出門,『降低存在感,不招惹是非』便成了她凝華院學生生涯的準則。不過自從搬到惜春湖畔這個小居後,與同窗間本就不算融洽的關係似乎變得更加微妙,她也毫不在意,任這可有可無的關係隨波逐流。

  只有孟旋每天來此,冬日裡送些藥草的莖葉給鸝兒做飯改善伙食。現在近了春,送來的更多竟是新鮮的花瓣。

  此刻他便捧著一筐稚嫩嬌艷的桃花花瓣進了門,遠遠就可以嗅到。似乎是湖畔新開的晚桃,此刻被春風攜著芳香吹到了近前,和著空氣中春雪的涼意,清爽一聞悠悠鑽入鼻尖,滿滿是春的氣息。

  她見到孟旋自然一笑:「旋,你在暗示我胖嗎?桃花減肥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旋卻毫不在意她的戲謔,只溫和道:「桃花活血悅膚,化瘀止痛,功效甚多,泡在茶里氣味芳香。」頓了頓,看了看她又是一笑,「看這早春甚好,摘些新鮮的來給你嘗嘗罷了。」

  恰好鸝兒端著茶盤,走到孟旋面前,「那便勞煩公子順便厚賜幾朵給這幾位大爺們了。」

  茶盤放下,粉艷的花瓣入水,色澤淡了三分,卻引出十足的花香,和著茶香當真是一種享受。

  孟旋親自拿起茶盤上的蜂蜜一杯杯加入,到東方雁的茶杯前頓了頓,多放了一勺。

  東方雁見了,眉間微微蹙起,眼中又似是歡欣,複雜的神情一直持續到孟旋端著茶杯走到了近前。

  她蹙眉,「我可以不放蜂蜜的。」

  孟旋一笑答道:「是我自作主張,想你多嘗嘗甜。」

  早年就知道她嗜甜卻一直壓抑著儘量不吃,若是他給的卻會勉強蹙眉吃幾口,吃的時候神情卻是愉悅的,像得到滿足的貓兒,意外的反差,趣意盎然。

  心裡微苦,又怎麼不知個中緣由?終究也是因他而起罷了。

  鸝兒忙活半天,又從後面小廚房端出一盤桃花糕,粉嫩的色澤晶瑩的方塊。鸝兒微微撅著唇,「油不夠便用只能做成糕了,明明公子更喜歡吃桃花酥。」

  她毫不在意,拈起一塊放入口中,模模糊糊說:「不是喜歡就得天天吃,偶爾吃一吃回個味兒便可,真養叼了胃口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似乎有人輕笑,從小徑緩緩步來,清揚的聲調響起:「有時候一種東西代表一段回憶,端的是憶味兒而不是喜食兒。我說的可對?」

  院中一瞬的寂靜,司馬玄氣質清華風姿悠揚緩緩踏入院中。似乎有哪裡『叮鈴』輕響,轉眼無聲。

  凝華院各學子雖與各國皇子同道學藝,卻明令要求不得有任何特殊待遇。除了住處另闢以外,跪拜行禮等一系列繁瑣禮節一應全面。

  他性格相較幼年有了太多改變,單純變得深沉,直爽變得內斂,不變的是氣度風華和英朗的相貌,然而除了這張臉,東方雁險些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五年前雁園那個天真活潑爽朗的二皇子。

  不一樣了啊……她輕嘆,自打五年一別初次再見起。

  此刻他再見到被東方雁稍微易容的鸝兒,眼下更多的依舊是審視。半年來經常借著探望之名打探虛實,而至今半年依舊一無所獲。

  究竟是不夠了解,還是她偽裝太過巧妙?縱使容貌氣質不同,又怎麼會有人給他的感覺和她那麼像?怎麼會……那麼像……

  東方雁的老習慣便是換一個地方便換一種習慣,若是再加上微微易容,幾乎可以保證看不出來是同一個人,她更多時候像是多變的戲子,轉眼就換了妝面變了角色,再找不見先前的蹤跡……仿佛憑空消失,突然便換做了另一個人,自由轉換,無需停頓。

  司馬玄一開口,短暫的寂靜噶然停止。轉眼便被傅青松幾人拉著品茶下棋,相談甚歡像是多年好友。

  傅青松是對誰都熱情,而何嘉幾人與他卻是彼此性格氣質互相吸引,反而意外的合得來。

  遠遠惜春湖畔,似有山風攜著一縷悠遠的弦音,飄揚紛飛。

  再轉,秋葉金黃。

  一地枯葉訴說著曾經的繁華,原本圍繞著院子蔥鬱茂密的樹叢也紛紛抖落綠意,空留一地枯榮。

  半禿的樹上僅剩幾枚不舍離去的枯葉和著微微閃爍光澤的無鐺銅鈴,往日老地方的住民——松鼠大爺似乎也找夠了過冬的果實,在半禿的枝幹間騰挪來去,胖乎乎圓滾滾,卻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往日裡銅鈴莫不作響,只有來了生人激得樹梢松鼠亂竄撞擊銅鈴才會響起鐺鐺的脆聲,孟旋等人來過數次,松鼠許是也認熟了見怪不怪。每次他們一來該幹嘛還幹嘛,梳毛的梳毛,啃果的啃果,一副爺不搭理你的得意小樣兒。

  今日的卻難得聽見鐺鐺作響,一陣比一陣急躁。大爺們一改往日閒怯,紛紛在樹丫間倉皇的閃躲。

  鸝兒聽聲以為是誰回來了,擦了手從小廚房出來,神情卻有些古怪,一時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司徒狂以養傷為名,專門找凝華院討了這空置的閒院來給東方雁美其名曰『養傷』,知情人卻知道不過是為了東方雁體內無名的蠱毒,如同隨時會爆發的定時炸彈,需要時刻提防。

  平日裡除了傅青松一群人少有人來,今天到了這個時辰,卻罕見的沒見著人回來。

  今天……總覺得處處透著詭異,怎麼回事?

  鸝兒咕噥著迎出院門,聽見門外枯葉踩碎的脆響,準備開口——卻瞬間覺得不對!

  這門前銅鈴是東方雁製作的簡易迷陣,往日難有人找到——平日宴方腳步輕緩,孟旋輕慢,傅青松輕快,她卻似乎從沒聽見過如此急促沉重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誤打誤撞闖了進來?

  她下意識的做出反應,回房去把在床上睡得安閒的小狐狸扔進包袱繫上,留一個小口,足以通氣又不會讓它鑽出來,以往來客的時候都是這樣藏起來的。

  不等她再出院門,大門『吽』一聲打開,進來的是幾個面容生疏的外客。她眼中閃著疑惑,機警的後退半步,只溫聲問:「這裡是宴公子養傷的地方,幾位可是走錯了居所?」

  院中一片枯榮,只有鸝兒站在其中像是落日秋景中的嬌花,即使易容也遮掩不住姣好的身形靈動的眼眸。

  幾人對視不可察覺的露出一絲淫光,又擺正了臉色沉聲道:「你家公子有事相邀,讓我兄弟幾個先過來。姑娘可否先安張座椅,讓我幾人先休息休息?」

  鸝兒一聽,眼光一閃,東方雁平日行事內斂低調,除了傅青松幾人幾乎不與外人交流,又何來有事相邀?純屬胡扯。

  她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用想便直到肯定不如面前幾個肌肉遒紮腳步沉重的學武之人,當下不可硬撼只能智取,雖不知來人是何目的,也只能先穩住再說。

  當下笑笑:「我家公子明明說約了幾位在凝華閣院中小聚,幾位可是聽錯了去處?別錯過了才是。」

  幾人面色一閃,今天宴方確實應了傅青松幾人的邀約到山腰宿舍處小聚,他們才借了機會前來。

  原因無他——

  白日靳夢雲的刀課可讓宴方占盡了風頭,兩兩比武他卻被宴方用刀背劈掉了手中大刀。那小子只說不是故意的,手滑而已。

  卻害他被靳夫子罵了一通,總不能還口。

  心下義憤難平,與兄弟幾人在外面喝了會兒酒,心裡對宴方萬分不滿,想到宴方,就想到年前那個夜裡風姿卓綽的嬌俏身影,不由動了心思——想來打壓打壓他那俏麗的侍女,看看他還有沒有那麼囂張?

  實則借著宴方不在想來一親芳澤,對同來兄弟們卻是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給他點厲害瞧瞧,免得素日行事囂張。其實誰不知道心裡是什麼齷齪想法?心照不宣罷了。

  其實宴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沒想到那一刀真打落了對方的刀。她本意是想扔刀認輸,她素來講究萬事莫出頭。年前那夜已經是陰差陽錯出盡了風頭,只能靠後面的默默無聞來彌補,免得聲名鵲起槍打出頭鳥。

  而這件事又哪裡真怪她?

  壯漢心神不寧,本就心情窒悶無處發泄無名火起,比武時一見到宴方又不由自主的便回憶起他那俏麗的丫頭。又想起素日那些貴族子弟侍女成群看著眼紅,其實誰不知道那哪裡是真正的侍女?不過是享樂的噱頭罷了,卻只敢眼巴巴的看著,哪裡敢真的上手?

  不過一看宴方便是那種落魄貴族家的子弟,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又帶著侍女,何嘗不是餓狼眼中的肥肉?

  乾等了一年,年前的學院測試又要求起碼一科課業合格才能下山遊玩一段時日,本來滿心盼著,卻堪堪棋差幾招沒能贏了刀課的皋昊穹,只能在學院裡乾巴巴的度日。

  不由思及山下有那麼多美妙的去處,又是多久不曾夜宿那溫柔鄉中,品那芬芳烈酒,美人芳澤?

  此次秋假測驗,竟然又無奈撞上了高手,屢屢失敗,又與下山的機會擦肩而過。然而現今學院裡的人依舊也所剩無幾,即便真的考核不過也有人偷偷溜下山去,他也不是沒動過這樣的心思。

  紫晶峰山高地廣,縱使導師們有心阻攔又何曾真正攔得住?去年春假便有一批人或是嫌學院清苦或是自以為學有所成不再回來,學院也不曾在意。

  拜師學藝,你若無心便是綁也綁不住的。然而面子上還是要做足,譬如導師們若是明知道你要跑還無動於衷,壞了規矩便是萬萬不可的。

  無奈他偷溜下山時又不知道導師們哪裡得了消息,在學院外圍被抓個正著,回來難免又是一頓責罵,使他更加心氣鬱結。

  想了那麼多,憋悶那麼長,積憤那麼久,轉眼想起就在眼前還有個嬌柔侍女不禁色心大起,微微挪動了腳步。

  哪裡銅鈴還在叮噹脆響,小徑旁有一人半隱於樹叢後,似有視線注視著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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