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二)、黎明前夕,世事如常
2025-03-30 03:39:19
作者: 霧飛櫻
「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難道和這次遇襲和孟旋有關?」
孟英天忽然回神,才反應過來今天司馬晟拉他來宮裡本就不是單純的敘舊,更不可能無端提到孟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司馬晟也嚴肅了神情,正色道:「那晚有兩撥人你記得吧,宴會時玄兒遇上那波——便是婉柔山那批人。」
孟英天微驚,「那雁兒她們遇上那位……」
司馬晟搖頭,「不清楚,如今事情越發古怪,幾年來諸國蠢蠢欲動,保不準是什麼意思,不是不排除各國隱衛的可能性,但是,怎麼會找上這兩個小傢伙呢?」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東方雁認真回想了下那夜的情景,隨著一愣,「那天他們兩個都是紫色的衣服,我都沒認出來呢,會不會……?」突然想起的線索,她並不說完,懸念留給兩位大人物自己思考,她不想表現出太多,提出重點引導引導便足夠。
兩人想了一想,起身踱步到軒窗邊,窗外兩人並肩而坐背對這邊交談著什麼,年歲相當,身量相近,從背影身形來看便確實有幾分相似,若是加上夜色模糊……
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回到座位上,司馬晟神情愈發嚴肅,「即便真的只是認錯了,現在情況也不容樂觀啊,今天四國派了來使慰問,實則不過打探我榮錦口風罷了。」
「不就是怕我國一怒之下再次興兵嗎?」孟國公一語戳中了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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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晟一臉無奈,「現在幾國局勢剛剛平穩,百業待興之際不宜興兵,再者,幾國經此一戰誰不是元氣大傷,誰那麼坐不住來挑釁我們不成?能是哪國迫切希望挑起事端呢?」
東方雁百無聊奈仰頭望天做無稽狀。
司馬晟偏頭一看,見她這樣也是笑,「看來這丫頭乏了,快些放了吧。」
孟英天見了也笑,「這又不是皇親國戚,又不是你孫女,誰聽你討論國家大事。」說著心裡幾分悵惘,這眉眼,這神情,像極了婉柔。不要,不要參與政治,希望不要重蹈她娘覆轍罷……
「行了,下去吧,這沒你的事了。」
東方雁大鬆一口氣,「是,民女告退。」
還沒出門,便聽見身後司馬晟嘀嘀咕咕,「你這外孫女身份特殊,東方家遲早有人要進皇家的門,不如咱們就把這婚事定了?東方家幾個姑娘,我就看上這丫頭當我孫媳婦了。」
東方雁一個踉蹌,不敢控訴太上皇,只能回望自家外公,眼神控訴『你不會就把我賣了吧』?!
孟英天收到眼神,玩心大起,「這個嘛——」語調長長托起。
東方雁的心也跟著高高飛起,不是吧,真賣了?我是親的嘛?!你們哥倆好別拽上我啊?!
她不知道這會兒自己的眼神是多糾結。
孟英天看在眼裡也是苦笑,像像像,確實像極了婉柔,當年賜婚她也是這般複雜的神情,想起那紅顏早逝的閨女,不由也是一抹暗色划過眼底。
此時卻不表現出來,笑笑答道:「咳咳,萬一這丫頭以後有喜歡的人怎麼辦?總不能棒打鴛鴦?以後再說吧。」孟英天摸摸鬍子,眼帶笑意。
東方雁暗暗瞪一眼這頑皮的外公,趕忙逃也似的跑了,生怕這兩個鬼老頭兒一時興起又打她主意。
她一路走一路悵惘的想,這個身份確實身不由己,國公府的外孫女,將軍府的嫡女,無論如何都是政治舞台上無法甩脫的砝碼,她心裡清楚,外公心裡更清楚才是。說什麼喜歡的人,不過也是拖延之策罷了。
但是有的人明明心裡清楚卻不願接受,即便是迫於現實。
即便是總有一天要來到的現實,便等到了面前再說吧,至少現在,她也不想想那麼長遠。
一路想著事情,全然沒注意到兩個人在小路盡頭望著她,各自眼帶笑意,又頗有幾分彼此看不慣的水火不容之意,能有如此特殊氣氛的想來也只有孟旋和司馬玄兩人了。
相處近一年兩人關係總是不冷不熱,而且是沒有任何原因的,想來便是傳說中的八字不合吧,卻不知……前生之因後世之果,宿命的根源卻是從更遠的時候就奠定了某些東西,而當局者迷,旁觀者也不見得清罷了。
悠悠何處,雲霧繚繞。
終年不見天日,只有半明半滅的天光,著實讓人覺得枯燥乏味,有人雙手托腮,看著面前雲霧包圍的水澤中,赫然倒映著東方雁幾人的影子。
秀麗的眉微微蹙起,紅唇微嘟,卻是一臉糾結的神色。
「宿命宿命,我多希望你們打破宿命的魔咒,又不希望宿命是那樣脆弱的東西,千百年來操控棋盤,卻不知是否自己,也在誰的盤中,成了誰的棋子,誒……」幽遠的嘆息在空氣中綿長迴蕩,漸漸化作虛無。
有玄衣男子遠遠負手而立,看了看身邊司命星君,開口道:「上次叫你查的人,查到沒有。」
沒人想到——司命天君赫然是一副孩童的模樣,此時臉上卻是不符合外表年齡的凝重,「那個人的命盤煙霧繚繞,按照以前的情況來看,若是那人命盤關於我自己,我便無法看到,不知道究竟是只關乎於我,還是整個天界。」此時卻是一臉憂心的神情。
玄衣男子挑眉,「還有你司命看不到的命盤?以前怎麼沒聽說過?」
「廢話,你才出生多少年。」這樣的話從精緻的孩童口中說出來是那麼違和又是那麼理所當然,司命此時一臉沉重道:「知道上次這樣的情況是什麼時候嗎?」
玄衣男子挑眉靜待回音。
司命稚嫩的臉龐難得的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上次這樣的時候,是十萬年前的……」司命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一字一句頓出了當年險些覆滅六界的神秘禁忌,「混、沌、虛、空。」
玄衣男子瞳孔一縮,沒注意到司命看向他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同情。
場面詭異同時進行,多少年後的事情,便多少年後再說罷。
此時有人也是這般想法,對面前尚看不清的前路選擇了無視,懶得操那份閒心。
東方雁才思考完人生理論,思緒凝滯,傻傻看著眼前兩人,不知道自己此時看著兩人一臉懵逼的傻樣,孟旋伸出手做邀請狀,滿臉和煦笑意,開口問道:「雁兒,大哥他們想你了,要不要回去一趟?」
不等回答她便被司馬玄匆匆拉到一邊,「雁兒我找你有事。」
東方雁下意識開口問道:「什麼事?」
孟旋收回伸出的手,也不尷尬,也不惱,看著面前兩人,腦中卻划過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沒有由來的心口悶了悶。
隨著揚起爽朗一笑,「好吧,那你們聊,我先回去了。」說完兩人身邊時輕輕帶過東方雁俯身耳語一句,說罷對司馬玄一挑眉,赫然是高深莫測的一笑。
東方雁茫然的望了孟旋一眼,才如夢初醒般退後兩步與司馬玄保持距離,「哦,差點忘了。」
司馬玄剛想說她今天對他態度比較正常,沒等反應過來,便見她後退兩步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頓時臉色一沉,瞥見孟旋一臉洋洋得意地神情,暗地裡咬牙切齒。
東方雁自然沒注意他們倆眼神官司,這廂笑笑問道:「二皇子找我有什麼事?」
二皇子……她這樣的稱呼和王都那些貴族小姐又有什麼兩樣?說著似乎才覺得:當一個熟稔萬分的人突然有一天對你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是多麼酸澀的一件事。
自然,如今司馬皇子還不懂什麼是酸澀的。
只是心裡有些悶,眼底划過一絲落寞別過頭不讓人瞧見,悶悶說了句:「出宮再說吧。」說著自顧的走在前方。
東方雁不明所以,略後半步跟上他,一路上他一言不發她靜默不語,卻是滿懷的心事無處訴說,以至於此刻如此安靜。
按照規矩,除了皇帝的其餘人等出了八重門才能乘坐馬車,這是宮裡的規矩,自然身為皇子也不例外。
直到東方雁不明就裡的跟著跳上印有曼陀羅皇徽的馬車。
即將出了皇宮,遠遠有一輛馬車相對而來,擦肩而過。
風微微挑起兩邊車簾,司馬玄坐在窗邊面容一閃。
不過短短一瞬,來不及看清另一輛車中清秀女童望著司馬玄那一眼中,似眷戀似得意的神情,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靠在車廂上低聲喃喃道:「羅曼,我們很快又要見面了……」
稚嫩的聲音在馬車中迴蕩飄散,馬車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神情,只餘一抹勢在必得的詭笑。
東方雁若有所思一回望,也只遠遠望見了馬車的背影,不明所以。
一回頭卻對上了司馬玄的眼神,複雜的光瞬間交織,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二皇子,我們這是要去哪呢?」
他撇開視線落在了馬車內的茶几上,一看便是半晌。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愈山。」簡短兩個字,漫不經心的開口。
她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因為本來今天似乎就準備去那裡遊玩的。
本來似乎還想問什麼,一看他面無表情的臉龐堙沒在黑暗中半明半滅,顯然一副不想開口的樣子,更不知道他的鬱結從哪裡來,此時也便靜默不語。
然而他卻盯著茶几,把難得的相處時光用來發呆,明明相處一年多,幾乎可以說是無話不說的兩人卻因為她的態度忽然轉變而變成了無話可說,滿腹話語不知從何說起,便只有無聲沉默,殊不知,命運的輪盤就此轉動,在每個人猝不及防的時刻悄然醞釀著前路的荊棘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