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碎一池月光,留一彎心港
2025-03-30 03:39:12
作者: 霧飛櫻
自打上次驚馬鬧得沸沸揚揚——
東方雁便得了機會,有了理由,理直氣壯——
呆在屋裡哪也不去……索性也沒人來打擾,樂得清靜。
似乎也沒人想起第一天的鬧劇一般,繼續如火如荼的比賽和遊樂。
唯有一件事令人哭笑不得,大賽前三名的獎勵中居然包含一枚聚緣樓的金卡,竟然便是最後捆綁套餐里的金卡,看來是誰四萬黃金抄底買了金卡——
答案不言而喻……
這下可好,一張就抵萬金,其他的珍貴獎勵反而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的了……
於是眾人眼中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等式,秋狩獎勵聚緣樓金卡『等於』御賜孟國公府大腿兼敲門磚。
再於是……今年比賽竟比往年更添三分衝勁,參賽者們各自神采飛揚!緊追不放!誓不罷休!是以今年戰況多麼激烈,超過每年同期以往。
小櫻子冒泡:不明覺厲……
東方雁宅在院子裡每天寥寥見到的幾人中,便包括同在一個院子裡——同樣無所事事渾身不爽,但是唯獨表情不同的一臉『你來挑釁我啊』的 東方菲。
每次見了她都是一副奇怪的臉色,撇撇嘴陰陽怪氣的道:「妹妹真是好運氣,難得二皇子那麼上心。」
弦外有音,東方雁故作不懂,柔順的答:「托姐姐的福。」
東方菲似乎也能理解成自己想要的意思,格外受用。
傍晚,東方雁穿著隨意,姿態瀟灑,坐在桌邊。
腳蹺在桌上,人陷在貴妃榻里,一手是每天送來的不重樣的精緻糕點,一手是遊記一本,邊看邊吃,津津有味!也不知令人興致盎然的究竟是書還是點心。
只是有美中不足,便是每天這個時辰女眷回房——
一定能聽見三姨娘尖利的嗓音吵吵嚷嚷,東方雁充耳不聞,懶得搭理,房門緊閉,任她吵鬧,落得清閒……
這幾天沒人來看她,她便什麼也不做,便是同住的幾房姨娘兄妹幾人也不曾來打擾,十分愜意。
東方雁懶,懶得勾心鬥角,懶得虛偽以蛇,懶得探測人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此一來竟然過了好幾天豬一般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愜意無比。
耳邊突然有聲音乍起,響起一個幽怨的聲音,「你倒是過的清閒。」
東方雁猛地一驚,身子一僵,聽見聲音後反而放鬆下來,頭也不回答道:「二皇子也清閒,這個時辰還來這閒逛。」
若是外人見了必定是要瞪落了眼珠子——
素來高冷的二皇子此時並不高冷,素來溫婉的東方小姐此時也並不溫婉,此時一問一答,反而透露出一股子熟稔勁兒,不用敬語,不加掩飾,赫然是要好朋友間的正常對答。
索性這一幕沒人看見,不然必定有少女咬壞了手帕,暗罵自己的好白菜被豬拱了。
此時此『豬』卻不自覺,只在暗自苦惱怎麼人都到了身後都沒發覺?最近感覺不如以往靈敏?愜意日子過得太舒適,反應遲鈍了不是?
殊不知有武功這種東西,精妙傳承博大精深,即便是她身手凜然直覺敏銳,也不及有人飛檐走壁落地無聲,不可謂不妙哉。
司馬玄低低一笑,繞過她坐在了對面,自己倒了一杯茶請抿一口,口齒中香甜瀰漫,格外舒爽,嘴角勾了一勾——
才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開口問道:「好些了嗎?」
她似乎格外熟悉這樣的模式,此時也不抬頭,「好多了,托你的福。」
他見了她這般平淡的揭穿了內幕也被勾起了興趣,實際原本也可以是一句客套話,但是做了什麼的人總是容易對號入座的。
於是此時二皇子便對號入座了,挑眉淺笑,「哦~托我的福?」
東方雁放下書,收下放在桌上的腳,單手托腮也端起茶杯輕抿,不回答他這個問題,只笑問:「茶好喝嗎?」
司馬玄見她不回答,有些鬱郁的一口飲盡一杯又倒上一杯。
茶,確實很香,不過她不回答他,他也不回答她罷了,哼!
「不想聽我答案?那你喝吧,多喝點。」司馬玄一頓,不放過她一閃而過的狡黠神色,輕輕咂了咂嘴,香甜芬芳,再看她這難得的狡黠神情,莫非茶有問題?
東方雁高高掛起仰頭得意狀,哼哼,我還不知道你那性子,越對你好你越懷疑,你越懷疑我越開心!哼~叫你作死惹本小姐。
於是司馬玄鑽牛角尖了,此時又掛心她說『托他的福』又掛心那句『喝吧喝吧,多喝點』,此時也是一肚子疑問,想問又不想問,不問又難受,生生憋著。
再看她一眼,赫然是一臉你不問我不說的神情,便無可抑制的勾起了好奇心。
相處一年,東方雁早知道他那傲嬌的性子,此時似乎想到什麼,心情一好,也不逗他了,微微一笑,「茶里有柚子蜂蜜青蘋果,果香純甜,配你送來的點心再好不過的。」
司馬玄眼神一亮,沒在意這茶多美多精妙,只緊抓不放追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送的?」
東方雁含笑塞了一塊在嘴裡,模糊道:「哦?我還知道這幾天托你的福那麼安靜,不然二哥那閒不住的人會不來看我?」
司馬玄訕訕撓頭,「我不是想讓你安心養傷嘛?你一向喜靜,這是怪我了不是?」
東方雁瞥他一眼,眼帶笑意,調侃道:「我哪敢。」臉上卻看不出『不敢』的神情,反而越發悠然自得。
「誒,你對我終於正常了,我以為你下了山就不打算搭理我了。」司馬玄一臉無奈,幾不可覺的落寞輕輕散出。
室內一片靜默……東方雁神情微斂,此時也並不想解釋。
他是皇子,他眼中的世界總是光芒萬丈。
她是殺手,她眼中的世界總是醜惡骯髒。
官場擠兌,虎視眈眈,多少人緊盯皇子的動向,想早早的把握住皇子妃的位置?他身邊的位置太過光鮮亮麗,習慣黑暗中隱藏自己的人始終避而不及。
他不懂,他也不用懂,皇家教育自然與眾不同,又怎麼有機會讓他去面對那些醜惡?
再說了,她東方雁沒得到完整的人生幸福的童年,又何苦再去毀了一個人眼中純淨光明的世界?便由他,便由他……
「九月十三的晚宴你可一定要來,你第一次參加一定不知道,有歌舞有煙火,可是很好玩的,每年這邊還要放幾次煙火,那天晚上就有。」司馬玄雙眼發亮,孩子氣的話語滿滿全是歡愉,東方雁也不忍駁了他的興致,便點頭應好。
說快也快,轉眼便是九月十三。
皓月當空,晴空朗朗,是個賞月的好天氣。
月上梢頭摩挲了樹影,一地斑駁。
草場上簡易的搭起大帳,以整個空地為界拉起了簾幕,人們便在月光下欣賞歌舞,觥籌交錯倩影裊娜,又是別一番愜意。
東方雁開場時露了個面便悄悄溜走,也不算是失了他的約。
此時正圍著草場邊緣一臉愜意的踱步,晚風攜著清淺的草香悠悠拂面而來,隨之而來的是飄渺的葉笛聲,淒淒切切,幽幽訴說思念之情,不是當下時興的曲調,也不是悲傷地音律,赫然是從沒聽過的異域曲調。
——不過樂本承心,此情此景,月色皎潔夜色靜緩,更能聽出弦外之音罷了。
東方雁反正無聊,便往聲源處悠悠踱步而去。
不疾不徐的漫步,伴著耳畔樂聲渺渺,樹下月影稀疏,賞月賞樂,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到了聲源處。
清越低曲戛然而止,有人低喝道:「誰在那裡!」
男子猛然回頭,緊緊盯著樹下的陰影處,眼中目光全然是從未見過的警惕。
東方雁本就沒有躲藏的意思,也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此時腳下不停,便正對著他,慢慢從黑影中踱步而來。
月色下——他本就妖魅邪肆的面容更顯柔和與溫情,細長的眼目中似水波瀲灩,蘊含的卻不是綿綿脈脈的情意,而是瀲灩冷絕的殺意。
「我以為我跑的夠快了,原來有人捷足先登。」東方雁嬌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漸漸顯現出來,一步步擺脫陰影,直到整個暴露在月光下,淺色的紗衣似乎吸收了月光,此時便在月色下泛著朦朦的冷光,稚氣的臉上卻是柔和的笑意,「表哥好興致。」
此處正是獵林中的某個陡坡邊緣,可以說是陡坡也可以說是斷崖,不過說不上深,距離平地十幾米罷了。
而此處卻是林木繁茂中一個難得開闊的地界,月光無遮無攔的暢快灑落,在如水夜風中泛起朦朦月色光華,如波如練,輕搖慢盪,柔和了一切。
仿佛不存在天人交戰殺機畢露,只是兩個天真的孩童親昵的交談一般。
她全然不懼,迎著他的目光,步步走近。
不畏懼他眼中冷厲殺意,不畏懼此時地勢兇險,不畏懼他,因為是他。
步伐穩定,此時走到他身旁,便也挨著他在崖邊席地而坐,腿在崖邊一甩一甩,目光放遠,凝視遠方林梢樹尖,淡淡道:「很好聽的曲子,哪學的?」
咬牙半晌,終於無奈輕嘆,對她——
總是下不了手的。
聽她發問,便也偏過頭望著她凝望的方向,不語。
——神色間,卻陷入了長遠的回憶。
氣氛一時緩和,無人對答,卻無聲平靜。
看她面色恬靜卻不顯呆滯,一臉從容仿佛與平時無異,凝視她半晌終於開口,「你有故事。」
她根本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此時也不反駁他的猜測,噗嗤一笑,「有這麼明顯?難道~」她狡黠一笑,拉長了語氣,「你沒有故事?」
——又是一片無聲沉默。
孟旋似乎想從她神情中看出什麼,卻終究是徒勞,那是渾濁的歲月積澱下來的澄澈,經歷過紛擾更加難能可貴的平靜,經不起任何揣測,也讓人無從揣測。
此時只余返璞歸真的純,透過歲月的真。
她似乎也不糾結,只平靜坦蕩的說:「這年頭,沒個故事誰敢出來混?」
前世經典狗血的台詞,偶爾拽一句自我感覺良好!霸氣側漏!
孟旋也被她逗樂了,「聽你說這種話感覺很怪。」
沙沙沙——似是風吹樹葉的聲音,由遠而近如同起伏的波浪狀傳來……黑暗中有人沉默注視,手中寒刃閃閃,隱而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