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瑤琴剖心親難捨,揚指撩弦塵煙散
2025-03-30 03:38:38
作者: 霧飛櫻
走過長長的螺旋式階梯,景物隨之變換角度,愈來愈高,直到天際間只剩飛雁居這一道風景時東方雁才仔細打量起飛雁居。
八角飛檐,每個飛檐下掛青銅飛鳥檐鈴,有風吹過叮噹作響,無限寧靜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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樑上透雕魚雁雀替,連接精雕亭柱,各雕花鳥魚木於下,往上是飛雁凌空,雕工精湛生氣勃勃,八根亭柱環繞,而看雕花各不相同,不過款式罷了,大體卻是不變的。
東方雁仔細注意了——飛雁之眼,陽光下透亮繽紛,雨花石顆顆質地精美,自成世界。
八顆雨花石分別有:蒼山巨樹古月,綠園亭台小湖(晃眼一看竟是此處光景),山峰雲岳高聳,繁花似錦宮殿,火紅吞噬半邊天地,滄海明月船帆,高台閣樓伊舞翩翩,最後一顆卻不像風景,更像搖紅燭影,朦朧間似乎有人成雙成對,泛著微紅朦朧之色。
據聞這些雨花石是她娘生前非常喜歡的,有些則是他娘去後,舅舅找來的。
亭口兩隻飛雁石雕約成人及腰處,口中流水潺潺,眼中紫光明亮,雕工精湛,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如許,栩栩如生。
頭頂飛雁居幾個大字,更是龍飛鳳舞,不受拘束,與雁園同出一轍,看得出是她娘的手筆。
只此一眼,似乎帶著某種熟悉的感覺,從胸口翻湧而來。
只此一眼,似乎看到了某處連著命運的線頭,若即若離飄飛不定。
只此一眼,耳中似乎回想起了母親的聲音:「我的孩子,我要你自由飛翔,不受拘束。」
亦如此刻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的無限遼闊,而我願沉溺其中中翱翔碧落,帶著你的希望和我的信仰。
「東來芳飛雁,西去共翱翔。有此一居名飛雁。」幾乎是同時與夢梓桑呢喃出聲。
孟梓桑微驚,與孟凡林對視一眼,不由開口:「雁兒,這明明是你出生以前,你怎麼……」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母女連心吧。情致意境,全在字裡行間,不是嗎?」
東方雁仰頭望天,心裡那個璀璨光明一生熱烈如火的女子——一直都在。
霆台之中,視野開闊,清風滌盪,偶有鳥鳴之音,與碎玉檐鈴清脆鳴音一合,自成佳曲。
坐在亭中,四下景色盡收眼底,正廳的屋頂,偏房的閣樓,西廂的炊煙,東廂的正房,遙遙可見舅母在小迴廊上,手中托盤步於廊上,外公的正氣閣樣式別致,獨成一道風景。
再遠望還能遙遙望見隔壁府院牆上一支九里香探出牆外,花苞即綻如珍珠點綴。
抬頭,飛雁居頂四方藻井,花鳥蟲魚,層層迭上,驚疑此處何須做個藻井?
孟梓桑看出她眼中疑惑及時解釋:「這些都是出自姑姑的手筆,況且,自有妙處。」
亭中一張石桌略顯怪異,石桌大而圓,顯得笨重。雖然雕花精美卻與這亭中的雅致格格不入。
孟梓桑故作神秘,行至亭中石桌前。
東方雁疑惑的看向孟凡林,這個大哥卻總是一臉溫和的笑,看不出端倪。
眼看孟梓桑上下搗亂好一陣,聽見『吧嗒』一聲,似是什麼開鎖的聲音。
孟梓桑退到東方雁身旁,只聽轟隆隆聲音連響,巨大的石桌從中間分成四份,隨著機械輪動聲緩緩分開,『轟隆』一聲,沉入地上鋪成平台。
幾乎與東方雁所料一致,這個石桌的本意是用來遮掩,而不是真正的使用。
此時亭中呈現階梯狀的起伏,中心赫然呈現一張楠木鏤空雕花秀致小桌,桌上是一架紫檀木簡樸古箏,沒有繁複華麗的裝飾,木質天然的紋路流水般順暢優雅,檀香隱隱散發出,木質光滑柔亮,也能看出多年來有人細心打理。
孟梓桑躍上台板走到桌前,揚手一撥,清越之音繞樑迴蕩四溢開來。
孟梓桑轉頭對東方雁解釋道:「此處藻井便是用來擴音之用,此處撥弦可傳音幾里,自然也是姑姑的手筆。」
東方雁沉思不語,孟梓桑卻接下去道:「爹總說姑姑鬼點子多,臉上卻是懷念和神傷的。據說當年姑姑在這此彈了一曲如夢令,多少佳人才子競相聆耳,誰家千金如此佳作,把太上皇爺爺都招了過來,直夸姑姑不輸當年,讚不絕口呢。」說著神色黯了黯,「不過誰也沒想到,此琴當初一曲變成了絕響,從此之後撥弦之音,有音無律,不知緣何。」
孟梓桑突然目露難色,侷促開口,結結巴巴:「那個,雁兒,你,能不能……」
東方雁正疑惑孟梓桑突然換了語氣,結結巴巴,轉眼被孟凡林打斷。
「梓桑!夠了!」孟凡林眼神平添三分怨怪七分警告,氣氛一時詭異之極。
東方雁疑惑,「這是怎麼了?何話不可說?」
孟梓桑神色鬱郁,在東方雁疑惑的眼神中索性一氣說完,「爹每年在姑姑生日的時候都會跑到這裡來看著這架琴發呆,後來爺爺也看不下去,才做了這石台遮掩,你能不能試試彈一曲?我想爹能開心點,讓他放下心結?」
孟梓桑神色有些傷感,終於繼續開口,「每次爹爹這個樣子,所有人都很難過,雁兒,你能試試嗎?」眼中萬分真誠,難以掩飾對她的期待。
在這樣的眼神中東方雁感覺無比沉重,這如此真誠對待自己父親的哥哥啊,讓她如何忍心拒絕。
東方雁不語,走上石台。
明明自己還沒這琴架高,勉勉強強能看到琴面,琴架如同小桌,下面可以看到是一個可以打開的鏤空楠木雕花櫃門,拉開來裡面是一張精緻的楠木小凳,與琴架相配,素雅不失大氣,相得益彰。
東方雁的不語讓孟梓桑忐忑,侷促開口略帶懇求:「我知道可能有些為難你,雁兒不會的話我教你,你且試試可好?」
孟凡林已經搖頭嘆息,人還沒有琴架高,要雁兒四歲弄琴實在是太不經考量了,不過孟梓桑真性情急性子也是情有可原,他何嘗不懂,又如何忍心責怪。
東方雁抬頭望著孟梓桑,他眼中誠懇目露期盼,即使一曲下來也許會暴露她苦苦隱藏的什麼,但若在這親人的期盼中狠心拒絕,損失看到他傷心難過,相比之下,那又何妨?
抽出楠木琴凳,脫下繡鞋爬上琴凳,站立其上才能勉強揮臂揚弦。
孟梓桑面露喜色,「雁兒謝謝你!來,我教你!」
東方雁輕輕揮手擋開,兩手扯下髮帶,青絲細柔及腰,一根髮帶用來束髮,綁成馬尾,一根用來穿過腋下束起廣袖衣裙,乾淨利落的造型。
若是魚沉歌在定知道,這是東方雁一直以來的習慣,不論歌舞樂曲,總之無論什麼造型,只會束起馬尾。
東方雁特有的習慣,也表示他要全力以赴了,前世的黑暗中還能保持一分清明神志的,大概也只剩一分對音樂的執著了。
素手輕揚,弦起,音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