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入夢
2025-03-30 02:43:38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凌俐總算可以看清楚錢陽的臉了,卻發覺,那不是她記憶里,錢陽的模樣。
滿臉的胡茬,眼睛凹陷,一條不明顯的疤,從額頭貫穿到嘴角,扭曲了他的面容。
凌俐心裡一驚,難道錢陽就是通過製造疤痕引得五官移了位,才逃過了人像識別嗎?
可這千里迢迢的,他究竟是怎樣找上她的?
「小俐姐,我這些年學的本事,你可能不是太能搞明白。」他有些自傲地一笑,「總之,如果不是那個攪局的丫頭,現在大家已經相安無事了。」
凌俐略一思考,就知道他說的是鍾卓雯。
果然,警方的判斷沒有錯,錢陽是因為鍾卓雯的調查觸到了某些會讓他罪行曝光的線索,所以才下手的。
錢陽卻自顧自地說開:「好久沒和人聊天了,我真憋死了。小俐姐,我今天找你來,其實就是不想你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
這話讓凌俐心頭一緊,忙追問:「怎麼?誰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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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陽呵呵一笑,聲音卻沒有溫度:「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楚那個警察到底怎麼死的嗎?其實,警方的結論沒有錯的,他就是自殺。」
「自殺?怎麼可能!」凌俐驚呼,「不就是因為鍾卓雯查到你布置密室的線索,才又被你滅口嗎?不就是因為周警官查到九年前的案子和你有關,所以……」
她還沒說完,錢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一般,笑著打斷她的話:「小俐姐,你最好不要亂猜。我有什麼動機殺那警察呢?你想一想,就算周慶春知道是我動的手,他能夠對我怎樣?能把我抓起來嗎?」
說到這裡,他挺了挺脊背,強調著:「我當年,才只有十二歲而已。而他自殺,只是覺得顏面無光和贖罪而已。」
凌俐眼皮忍不住地一跳,發覺自己遺漏掉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是的,即使周慶春知道是錢陽動的手,可是,案發時錢陽只有十二歲,不用承擔刑事責任,這樣的結果公布出去,案件就會結束調查。
而周慶春的污名,卻是一輩子都洗不掉了。
凌俐試探著問:「所以,他就為了這個自殺?」
「周慶春,也是一條漢子呢。」錢陽笑笑,又繼續說,「小俐姐,總有人默默地在幫你,為你付出,只可惜你不自知。周慶春本想用自己的生命為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奈何,又是陰差陽錯。」
凌俐心頭一緊,只覺得有千頭萬緒,卻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她腦袋裡一團亂麻,不知道怎麼問出個問題:「九年前,真是你做的?」
錢陽對著她一笑,那笑容猙獰,又帶著一絲古怪:「是我,那一包老鼠藥,放進了張阿姨燒的胡辣湯里。那晚上的菜味道都清淡,只有胡辣湯能掩住老鼠藥的氣味,吃不出來。」
凌俐渾身冰涼。
她清楚地記得,案發那晚上,警方勘驗過的現場筆錄里,確實是一鍋胡辣湯里查處了老鼠藥的成分。
這些細節沒有公布在對外發布的資料里,因為鍾承衡沒有說出來具體下毒在那一道菜。但錢陽現在能說出這樣的細節,自然表明,他當然,的確是到過現場的。
她穩了穩心神,問:「錢陽,你老實告訴,究竟是為了什麼?」
黑暗中,凌俐卻看到他牽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凌旻欺負我,欺負得很慘,只是你們都以為他是好孩子而已。」
「不會,錢陽,你不會這麼幹。小旻不是那樣的孩子,你不是這樣的孩子,即使被欺負,你也不會一下子想要我們全家人的命,你一定還有其他苦衷。」凌俐幾乎是喊出來的。
錢陽神色一變,嘴唇微微翕動。
凌俐咽了咽口水,壓住緊張的心緒,又放低聲音:「告訴我,好嗎?」
卻沒想到,錢陽並沒有回話,只後退了幾步。
凌俐忽然驚覺,他的位置太靠近山邊,如果再後退,腳下一踩空,就會滾下山崖去。
這小山山勢並不陡峭,可錢陽所在的地方,正好是最為險要的地方。
她禁不住吼出來:「錢陽,別想不開!」
錢陽看了她一眼:「我逃無可逃了,小俐姐,我不能被警察抓到,所以……」
凌俐打斷他的話:「有什麼話都好說,你先回來,我答應你,不報警,好嗎?」
忽然間,他聲音悽厲起來:「我從沒想過對你不利,你相信嗎?」
「我信!」她毫不猶豫地叫出聲,「如果你要對我下手,早就做了,是不是?」
「對不起。」他輕輕地說著,「對不起,小俐姐。」
之後,黑暗裡又傳來踩斷枯枝的輕微響動。
凌俐怔了怔,下一秒,就明白他是在朝崖便靠近。
「不要!」她大叫,「你回來,有話好好說,鍾卓雯也沒有死你不會被判死刑。」
「沒死也醒不過來的,你相信我。」錢陽繼續倒退著,「她永遠不會醒,你也別等了。知道太多,對你也不好的。」
凌俐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但聽到他步步倒退越來越靠近山崖的聲音,情急之下大叫:「錢陽,我真的相信你,你不要想不開。」
「小俐姐,你真的很好心,也很容易相信別人。」錢陽笑得詭異,「可惜,這樣太危險了。」
他停了幾秒,黑暗中傳來他清晰的嘆息聲,接下來淡淡的幾個字:「小俐姐,再見了。」
凌俐視線中最後定格的,是他忽然在她視線里消失的一瞬,之後,便是山下傳來的幾聲悶響。
凌俐閉上眼,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她想要移動步子去懸崖邊看一看,腿卻跟裝了鉛似的,怎麼也走不動。
腦海里漸次地出現早已消逝的親人的臉,以及被牽扯進案子的周警官、鍾卓雯。
她的幸福戛然而止,那錢陽呢?是不是從未體會過,幸福是什麼?
到底他經歷過什麼,才能以十二歲的年齡,對著她的一家人下手?
其中,還包括他童年時候最好的朋友。
凌晨,警方從崖底,找到了錢陽的屍體。
近一百米的高度,雖然坡度較緩,但坡上生長多年的樹木,和嶙峋的山石,這樣一路摔下去,屍體不見得多好看。
凌俐不顧陸瑾然的勸阻,還是去看了看,回來的時候臉色慘白。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屍體了,按說,這還是她滅門案仇人的屍體,按說,她應該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才對。
可是,她卻一點都沒有輕鬆。
她不知道這壓抑從何而來,從案發現場回到南家老宅的途中,也是陸瑾然緊緊摟著她,讓她不至於因為害怕而發抖。
陸瑾然一直陪她到房間,還不放心,不敢離開。
直到看到她眨眼的動作像是分解鏡頭一般,哄小孩子一般,讓她躺到床上休息。
「睡吧小俐,你太累了。」陸瑾然輕握著她的手,聲音放低,像母親哄睡孩子般輕柔。
凌俐卻還是不敢閉眼,睜著眼睛看向窗外的一團漆黑,眼裡難掩的驚恐。
「別怕,小易馬上就來了。」她繼續說,「他們定的最早的一班飛機,你安心睡覺,一醒了,就能看到小易了。」
凌俐點了點頭,望著陸瑾然柔和的臉,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了十幾年前自己母親的目光。
她一點點困頓起來,漸漸地,眼皮越來越重,終於睡著。
凌俐醒來的時候,正是黃昏。
她看著窗外金黃的餘暉,忽然想起鹹鴨蛋黃一般的太陽,一下子覺得肚子餓得不得了。
「媽,要吃飯了。」她扯著脖子吼了一嗓子,等著外面的回音。
窗外卻是姐姐教訓弟弟的聲音:「小旻,你個皮猴,上周才買的運動鞋壞了?怎麼又穿了舊鞋子?」
「丟了,下河摸魚,被水沖走了。」小旻回答。
「你哄鬼呢!」凌伶提高了聲音,「說實話!」
害怕姐姐生氣對小旻動手,凌俐趕快從床上爬了起來,掀開了門帘。
被夕陽映成一片金黃的小院裡,凌伶正叉著腰,教訓著院子裡滾成泥猴一般的弟弟。
小旻照例嘻嘻哈哈的,嘴裡說著其他的事,就是不說鞋子的事。
凌俐察覺到凌伶的聲音沉了幾分:「難不成,你又把鞋子給了那小子?」
被姐姐看穿,小旻湊到她跟前,帶著幾分討好:「大姐,別跟媽說,好不好?」
凌伶態度很堅決:「這怎麼行?做好事也得有底線的。不行,我得和老師說說這事。」
「姐,別去。」錢陽抱住了凌伶的腿,撒起了嬌,「他媽最近又不大好了,打得他身上沒一塊好皮,鞋子都給他扔到灶里燒了,前天光著腳來上的學,腳底全是血泡。姐,你不也說他太可憐了嗎?爸不也說過,能幫一點是一點?」
沒想到平時調皮到不得了的弟弟也有這樣懂事的時候,凌伶沉默下來。
好一會兒,她嘆口氣:「隨你吧,不過媽問到的時候,別指望我幫你瞞著。」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不是黃昏,也沒有金黃色的光芒,而是透過窗簾縫隙的幾縷陽光。
屋外沒有十幾年前小旻和姐姐對話的聲音,只是有些嘈雜的人聲。
凌俐眨了眨眼,發覺確實已經不在夢境裡面,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
卻發現,自己好像在一個熟悉的懷抱里,頭下正枕著南之易的手臂。
凌俐有些恍恍惚惚的,扭動身子,呆呆地伸出手,摸了摸他還在沉睡的臉。
觸感很真實,應該不是幻覺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