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替罪
2025-03-30 02:40:51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思忖了好一陣,凌俐還是把視線從雅城上面硬生生地移開,說起祝錦川正在做的事。
檢察院列出了兩年前所有在建工程的清單,撿了項目管理可能相對鬆散的近二十個項目,一個個地排查。
其中的重點,是工程附近有河的、又在唐傲雪失蹤期間有過停工、鬧事等等事件的工地。
呂瀟瀟聽得直咋舌,這真無疑於大海撈針了。而且,阜南省內水資源相當豐富,如果雒都附近沒有結果,那麼排查的範圍,還將繼續擴大。
可又能怎麼樣?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輕言放棄。
這是個懸而未破的命案,好容易有了一絲絲突破的機會,不僅是凌俐、祝錦川想要把握住,公安和檢察院,更希望能挽回敗局,保住面子。
想起祝錦川徹夜未眠,還要加班工作,凌俐愁眉不展,推了推呂瀟瀟:「你說,如果我再找個機會去見見鄭啟傑,就像上次那樣,哪怕不能奏效,能套出點線索也好啊。」
呂瀟瀟卻是滿臉見了鬼的表情:「你?去套人家話?別自己先坦白了吧?」
被她毫不留情地質疑工作能力,凌俐有些不高興,嘟了嘟嘴,眼睛裡有小小的委屈。
這模樣鮮活又生動,呂瀟瀟看得眼裡亮晶晶。經過她的妙手回春,這小菜鳥不戴眼鏡剪了頭髮衣品也越來越好,整個人甜了起來,只怕馬上就要進入招蜂引蝶的狀態。
不過,她毫不猶豫將凌俐的軍:「你可別跟我撒嬌,我又不是男人,要撒跟你家師父撒去,他吃這一套。」
凌俐一怔:「什麼?」
呂瀟瀟開始滿嘴跑火車:「我看見了,你剛才對你師父撒嬌來著。」
凌俐也顧不得案子了,快要跳起來:「你可別亂說,哪裡有?」
「哪裡?哪兒哪兒都是,滿眼寫著寶寶委屈,師父大人做主,欲蓋彌彰!」
凌俐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就是祝錦川送她過來,送進了門,囑咐呂瀟瀟讓她吃了飯再開始工作,她又問了祝錦川什麼時候來接她,怎麼看都很正常啊。
她撥了撥有些擋眼睛的劉海,撓了撓額角被頭髮蹭到有些發癢的皮膚,一臉嗔怪:「正常的工作交流而已,我看你是就是太閒了點。」
呂瀟瀟似笑非笑:「誰閒誰知道,我就知道你家大狀那麼忙還得把你親自送到了才放心,真是師徒情深啊。」
凌俐張了張嘴,發覺這件事上會越描越黑,乾脆閉嘴再不說半個字。
但其實她自己也發現了,自從開庭前祝錦川的一番交底以後,凌俐不僅能領會到他的苦心,在工作里,似乎也有越來與合拍的感覺。
也感覺到,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對祝錦川的信任,遠超以前的任何時候。甚至在辦理秦興海案子的時候,也沒有過現在這樣的信任感。
也來不及深想,凌俐的思維,下一秒已經選擇性跳過剛才讓她有些囧的話題,回到了工作上。
之後,她托著腮說出自己的疑惑:「按理說,讓鄭啟傑母親精神出問題的,是黃志聰主持的新藥物實驗,而倒塌的那面牆,是李澤駿的主要責任。要說鄭啟傑報復,怎麼會選唐傲雪呢?」
呂瀟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過示意凌俐繼續說完。
果然,凌俐說起的是她認為更為合理的報復對象。
那就是李澤駿和黃志聰的一對雙胞胎兒子。
根據凌俐掌握到的資料,兩年前,那兩個孩子剛好十五歲,剛上高一。按理說,對兩個孩子下手,應該比對成年人下手容易,而且,如果是孩子出了事,相信李澤駿和黃志聰,更會有切膚之痛。
再看看唐傲雪和兩人的關係。
她是黃志聰的學生,是李澤駿有好感的女教師,她遇難、她失蹤,怎麼著也和那兩人的親生孩子出事帶來的傷害小。
凌俐非常不解,為什麼有更好的報復對象不找,非要捨近求遠,找上和李澤駿有隱秘關係的唐傲雪?
呂瀟瀟聽完她的分析,也幫忙揣摩了一番:「你沒發現唐傲雪這個人的微妙嗎?她是黃志聰的學生,卻又是李澤駿有曖昧的人,如果報復在她身上,目標不見得很明確,卻實現了兩個目的——第一,讓李澤駿痛苦,而且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痛苦,無人可以訴說;第二,間接報復黃志聰,他遲早會說出李澤駿和唐傲雪的關係,借一起離奇的案件,毀了李澤駿,也就毀了黃志聰的家庭和婚姻,有比這微妙又漫長的折磨嗎?」
凌俐不是太贊同:「這也太牽強了,要換了是我,肯定還是簡單粗暴,直接找上兩個孩子。」
呂瀟瀟白了她一眼,拉長了聲音:「沒想到您老還真是心狠手辣,來,讓我再給你答疑。」
她接著分析:「鄭啟傑如果直接報復在孩子身上,你猜猜,黃志聰和李澤駿會怎麼樣?那就是仇恨比恐懼大了,只怕會沒了理智一心一意找鄭啟傑報仇,不惜任何代價。鄭啟傑就算能無罪,也逃不過父母失去孩子後的玉石俱焚。鄭啟傑是想要活著看那兩人受到折磨的,所以他千挑萬選了唐傲雪下手。
現在這樣子不上不下的,可噁心人,明知道是他做的,卻找不到證據,好大一尊惡人在面前蹦躂,還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是些什麼。但是可惜,為了一個小小的唐傲雪,他們兩口子,絕對捨不得為了打老鼠砸了玉器的。」
「那他就不怕陳蓉要了他的命?」凌俐繼續爭辯,「她不也是失去孩子的母親嗎?」
呂瀟瀟有些不耐煩了:「有完沒完了?哪裡有萬無一失完美的犯罪?這能說這是鄭啟傑當前最好的選擇而已。」
凌俐還沒想通透,呂瀟瀟翻著白眼數落她:「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老鑽牛角尖?你老去揣摩殺人犯的思想做什麼?好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你我在這裡說太多,還不如找個犯罪心理專家分析一番,或者乾脆和你師父一起跑建築工地算了。我看你就是家庭作業不夠多!」
凌俐終於收了聲,可下一秒,又為唐傲雪不值起來:「你說,唐傲雪那麼多人不喜歡,怎麼就喜歡上李澤駿了呢?年齡相差那麼大,怎麼看也不配啊!」
呂瀟瀟哼哼兩聲:「你這個戀愛白痴就別評價別人了,男人的頭腦和外表一樣,都是優勢資源,能吸引異性的。反正,我現在覺得,男人可以沒錢可以沒顏值,就是不能發胖禿頂,以及頭腦蠢。」
凌俐聽她一下子扯遠,眨了眨眼開始打趣:「所以,李博士這顆聰明但是還沒有絕頂的腦瓜子,最合你意了。」
沒想到居然被凌俐取笑,呂瀟瀟眼角一抽,之後假裝抹了抹並不存在的汗,話鋒一轉:「別將我軍了,說說看,最近你和南什麼易的,怎樣了?我看你每天加班加到深更半夜,怕是沒什麼培養感情了?」
被呂瀟瀟問起這個問題來,凌俐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南之易、謝柯爾,什麼暗戀,什麼表白,這些日子這兩個人的事夾雜在一起,她很多時候都不想去關注的。
只是對她而言,南之易到底和謝柯爾不同。
有時候難免午夜夢回,似乎會在夢裡,見到那張清瘦的臉。
她對他來說,大概只是無足輕重的過客一枚,可他在她心裡留下的印跡,卻不是短時間裡能消散的。
只不過,就算在夢裡,她也能感覺那背影越來越遙遠了。
她舔舔有些乾裂的唇,攥緊手心又放鬆開來,最後終於能以灑脫的語氣說出:「什麼進展不進展的,他快要和魏葳結婚了。」
「噗!」呂瀟瀟剛端起杯子,這下子一口柚子茶噴在桌面,「什麼?快結婚?這又是什麼劇情?」
「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劇情啊。」凌俐苦中作樂,竟然笑了出來,「其實你說得對,是正常人都會選魏葳的,南老師以前正不正常我不知道,只不過現在怕是正常了。」
對面的呂瀟瀟也不說話,只瞪圓眼睛直盯著她,一直看到凌俐不自在地撓了撓臉:「怎麼了?這話到底哪裡不對嗎?」
好幾秒後,呂瀟瀟才皺起眉頭搖了搖頭:「也不是,就覺得南大神不是只看胸不看腦的凡夫俗子,他要回帝都和網紅結婚一點都不符合人設。」
「人設?」凌俐啼笑皆非,好笑地敲了敲腦袋,「拜託你回到現實里來,你看看就我這顆笨腦子,也沒什麼好稀罕的,魏葳比我聰明地多。」
她一番自嘲,倒弄得呂瀟瀟不知道怎麼接話才好了。
好半晌,呂瀟瀟嘆了口氣:「好了好了,你厲害,失個戀都是名門正派風,好像非得光明磊落。你就不能罵一罵小賤人臭男人什麼的,要不打打小人出口惡氣,也好過一口氣憋在心裡。」
「有用嗎?」凌俐笑起來,叉著腰,「要是有用,我早拿了鄭啟傑的生辰八字去天橋下打小人,法律收拾不了他,本神婆來!」
轉頭看到目瞪口呆的呂瀟瀟,她笑了笑:「好了好了,還是來說案子吧,師傅說最多半個月就又要開庭了。上一次我被余文忠那廝嚇到,下一場,一定不能露怯了。」
呂瀟瀟收起滿眼驚訝的表情,低頭看了眼手裡資料,又忍不住抬眸,偷偷觀察聚精會神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的凌俐。
只見她眼裡似有一層霧氣繚繞,點漆似的眸子,卻越來越亮。
終究,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