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耳光
2025-03-30 02:40:43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鄭啟傑所說的作案手法,憑著阜南境內上百條大大小小的河川,兩年來發過大大小小好幾場的洪水,那什麼水泥墩子,現在被沖向了何方,要怎麼才能測算出來?
更何況,現在可是豐水期,湖泊水塘尚能抽乾了水,河流大江,又該怎麼在水流量巨大的夏季,探查水底的情況?
難道要等到枯水期,才能有查明真相的機會?可案子的審限,只有三個月。
凌俐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卻忽然眼睛一亮。
從河流排查很難找准目標,但如果說,從李澤駿這條線反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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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唐傲雪是因為去了秘密幽會的地方而被脅迫被殺害,那麼如果得知了幽會的地點到底是哪裡,再從附近的河流下手查呢?豈不是能縮小很大的排查範圍。
凌俐眼裡躍躍欲試,有些止不住想和人分享剛才的思路,忽然聽到背後有腳步聲過來,似乎在向她靠近。
聽起來,似乎是祝錦川回來了。
凌俐忙不迭轉身,脫口而出:「師父,我們應該從李澤駿……」
一句話才說了一半,眼前人影晃動,伴著一聲清脆的響亮的響聲,凌俐只覺得臉上劇痛,眼冒金星。
她捂著剛才挨了一耳光的左臉,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天,她才看清楚眼前這情緒激動的人,是陳蓉。
她嘴巴快速地張合,凌俐卻聽不清楚她到底在說什麼。
剛才這一巴掌打得凌俐有些發懵,眼冒金星不說,耳朵也嗡嗡直叫。
幾十秒後,凌俐聽力漸漸恢復,耳朵里陳蓉的聲音由小變大:「……你、你這樣污衊我的雪兒,我不要你當我的律師了,你給我滾!」
凌俐呆了一呆,馬上明白她的怒氣因何而來,忙說:「阿姨,你聽我解釋……」
陳蓉根本不容她說完,眼裡著泛紅,指著她的鼻尖音尖利:「還解釋什麼,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把我當傻子,要不是記者告訴我雪兒當了小三,我還,我還被蒙在鼓裡!」
說到這裡,陳蓉難忍憤恨,大力推了凌俐一把,繼續指責:「你們和那個余文忠有什麼不一樣?利用的我雪兒出名,我可憐雪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還被、還被……」
她一聲嗚咽,終究說不下去,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來。
凌俐被推得退後一步,再看陳蓉情緒崩潰的模樣,剛才解釋的話,倒說不出口了。
陳蓉作為受害者的母親沒有參加旁聽庭審,是因為她要作為證人上庭。
畢竟在案發的前一天,陳蓉才和唐傲雪通過電話,那通電話里,也有些唐傲雪在案發前的生活狀況。
當時讓她上庭作證的原因,雖然對案情沒什麼幫助,但是能讓她上庭陳述自己這兩年來受的煎熬,多一個表達自己的哀傷和思念的機會,讓公眾能從不同角度解讀這個案子,也可以給案子的實體判決和後期輿論導向,增加一點籌碼。
而證人是不允許旁聽庭審的,所以她一直呆在法庭隔壁的證人室沒出來,因此對庭上發生的巨大變故,不得而知。
從感性出發,今天她上庭前要發表的觀點,應該和陳蓉事先溝通一下的。
可祝錦川不允許她這樣做,理由是如果陳蓉事先知道他們的策略,只怕會壞事。
今天一看,果然,在陳蓉知道唐傲雪和李澤駿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時,怒氣沖沖第一個就來找她算帳了。
也怪她忘記了在退庭後,應該第一時間去找陳蓉,好好跟她解釋一番。
今天庭審透露出來的信息,其中陳蓉最在意大概是,唐傲雪和李澤駿之間有牽扯的事。
女兒不見蹤跡,現在又有了這新的污名,作為母親,自然是不能忍的。
所以才會來質問凌俐,所以才會有剛才的一巴掌。
凌俐很理解她,咬著唇躊躇了一陣子,還是上前一步想要扶起陳蓉。
可是,剛走出一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凌俐下意識抬手遮住來自於閃光燈的強光,好容易適應了光線,看清楚眼前的兩個記者,有些不知所措。
竟然又是剛才那兩人去而復返了。
「你們……」
凌俐剛說兩個字,就被有備而來的記者提問打斷。
離她最近的年輕男記者語速極快:「凌律師,關於唐傲雪失蹤一案,據說,你們上庭前的調查結果,警方不知道、檢察院不知道,被害人家屬更不知道。保密工作做得這樣好,是不是和訴訟策略有關?是不是不信任其他的部門,或者個人?」
這些問題來者不善,在陳蓉在場的情況下,用什麼「不信任」來解釋他們庭前的保密,對於情緒已經崩潰的陳蓉,只怕是火上澆油。
不出所料,陳蓉哭得更加悽慘。
而凌俐身後拿著照相機的記者,不顧陳蓉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在拍照,心裡暗喜。
上午的庭審反轉很精彩,但因為案情沒有明確結果,再加上當前對這些涉公權力機關的報導都要慎之又慎,可以預見的是明天見報的,肯定是被閹割過完全中立不帶有一絲傾向的報導。
余文忠也不給力,休庭後行色匆匆而去,完全不顧之前約定的下庭後接受專訪。
至於這被害人方的律師,更是油鹽不進了。
現在好容易抓到個情緒失控的被害人家屬,打了她的委託律師一耳光,拍幾張照片回去交差,也算是一碟小菜了。
凌俐對這樣的行為很反感。她基本也推斷出是誰把剛才的庭審情況透露給陳蓉的了。
顧不得眼前這還想從她這裡套話的年輕男生,攔住還在照相的人:「請你把剛才的照片刪除。」
那記者跟聽了什麼笑話似的:「什麼?我們是有採訪自由的。」
「有副校長不去採訪,窩在這裡欺負一個找不到女兒的母親?」凌俐上前一步,把陳蓉擋在身後。
頓了頓,凌俐聲音輕揚:「現在專注於深度報導的媒體越來越多,你們怎麼就不想想,為什麼這裡就只有你們守著,你們的同行都去了哪裡?」
那兩個小記者互相對視一眼,似乎有些動搖,之後低聲商議起來。
凌俐悄悄握緊拳頭,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卻不想背後一陣腳步聲,祝錦川的聲音響起:「陳蓉還是本案的證人,不能接觸太多案件的訊息,按規定現在也不能接受記者採訪。」
接著,他微擰著眉,眼神冷冷地掃過兩名小記者:「你們不走,是想違規?還是需要我通知法警來請你們?」
眼見來了個不好惹的,儘管有些不情不願,記者終究還是離去。
站在祝錦川身後,凌俐長舒一口氣,剛剛繃得緊緊的肩膀松垮下來。
陳蓉還在哭著,只是不像剛才那樣大聲。
祝錦川回眸,遞給凌俐一個眼神,凌俐知道,這件事,終究還是得向陳蓉,陳述清楚。
她蹲在陳蓉身邊,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今天庭審時候發生的事。
她說得極為細緻,也極為艱難,等說到鄭啟傑剛才在庭上陳述的、他殺害唐傲雪的手段時,也忍不住眼角發澀,心口發堵,聲音哽咽起來。
陳蓉聽完,滿面的悲戚:「這都是真的?」
凌俐剛想說線索太少,還不能確定,看到祝錦川沖她微微搖頭,於是簡單地點點頭:「很有可能,只是地點,還找不到。」
陳蓉細細的啜泣聲戛然而止。剛才還能流淚,現在卻似一隻離了水的魚一般,長大了嘴巴,眼睛漸漸沒了焦點。
看她還需要時間來消化剛才的話,凌俐眼角微垂,默默站起身來。
卻因為蹲得太久,腳麻了,她晃了晃,幸好祝錦川及時扶了一把。
結果血液循環太不通暢,膝蓋以下幾乎已經失去知覺,只腳底傳來一陣陣刺痛,馬上就要倒下。
凌俐只好在祝錦川抽手回去的之際,伸手下意識地拽住他的手臂,這才沒出醜。
祝錦川被凌俐緊緊抓住,眉頭緊皺。
她力氣比一般女孩子大,這一下子沒輕沒重的,還是很有些疼的。
只是剛轉頭想提醒她放鬆點,才放低視線,她左臉上漸漸變紅泛紫的手指印,明顯起來,還略微有些浮腫。
剛才那聲耳光響亮,他隔老遠都聽到了。他不怕凌俐和陳蓉起爭執,就怕陳蓉身後尾隨那兩個雞賊的記者得手搞事。
還好,這兩個初出茅廬的記者似乎比凌俐還好忽悠,竟然真的放了這現成的素材,跟風去找李澤駿了。
祝錦川微勾嘴角,似乎感覺不到疼了一般。
沒想到凌二妹,竟也學會禍水東引了,這招倒是漂亮。
只是眼下陳蓉的問題,不大好解決。
現在訊息量下,她知道兇手是誰,卻沒辦法繩之於法,更找不到唐傲雪。
她的世界已經崩塌了,她將成為下一個,他無法預料到下一步行為的人。
看到凌俐似乎能站穩了,祝錦川朝前踏出一步,聲音低沉:「我知道您難以接受,但是,如果你想找回你女兒,還請克制情緒。」
陳蓉慢慢地轉過頭,眼睛卻沒有了焦點,都看不出悲喜。
這時,背後不遠處的側門口,忽然出現了幾個人。
那一塊有些背光,凌俐好一陣子才開清楚,是幾個法警打開了一扇鐵門。
似乎有什麼金屬拖在地上,慢慢滑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凌俐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十幾秒後,鄭啟傑戴著腳鐐,叉著腳,從那扇門裡慢慢走出來。
周圍都很安靜,不大的院子裡,惟有他的腳鐐拖在地上沉重而緩慢的聲音。
陳蓉忽然間眼睛發亮,敏捷地從地上爬起來,迅速朝鄭啟傑的方向掠過去。
那速度,快到凌俐根本來不及拉住她。
負責押送鄭啟傑的法警,見有人快速奔過來,如臨大敵,甚至手下意識放到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