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桑榆
2025-03-30 02:39:03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進門後,凌俐才聞到濃濃的酒味。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幾個高度白酒,嘆了口氣。
家成叔愛喝酒,她早在九年前就知道。據說一天三頓都喝,每頓起碼小二兩白酒,逢年過節親朋好友的聚會上,據說家成叔更是把白酒當成白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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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喝法,對身體始終沒有好處。
在濃濃的酒味里熏了半小時的時間,他們得到的消息,依舊是之前曾經聽到過的。
凌家成看到凌家戍拎著酒瓶上墳,半路打翻了酒瓶,除此之外,兩人基本連交流都沒有。
凌俐一陣失望,有些懷疑自己的鍥而不捨用錯了地方。她的時間還算不那麼寶貴,可是南之易還有課還有項目,一下子什麼都不做只陪她奔波,欠下的債不知道又要用幾個通宵來還。
還有逃課來見證奇蹟的鐘卓雯……
凌家成說完不知道第多少次交代過的往事,一臉無奈看著凌俐:「小俐,叔知道你苦,可真幫不上你什麼忙。我要是知道那天會遇到你爸,要是知道你們一家人那天出事,我真的,打死也不出門了。」
他話里還帶了些醉意,還借著酒意發了發牢騷,這已經是很不客氣地在下逐客令了。
凌俐苦笑著站起了身,剛要告別,忽然門口傳來響動。
隨著防盜門打開,一張有些熟悉的臉映入眼帘。
進來的是個三十來歲年紀的女人,圓臉大眼,鼻樑有些塌,頭髮黑壓壓十分濃密,皮膚還算白嫩,只兩頰的雀斑有些顯眼。
凌俐越看也覺得眼熟,而那女人在看到她的時候也怔住了。
好一會兒,她們互相從對方更眼裡看到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凌俐試探著叫出聲:「小霜姐?」
凌霜拿手背抹了抹額角的汗,唇角上揚應了她:「二妹,留下來吃宵夜嗎?」
————
廚房裡傳來響動,凌霜還在忙碌,而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來的糖水的香甜,直往人鼻子眼裡鑽。
隔壁房間裡傳來打呼嚕的聲音。
凌家成見凌霜回來後,更不耐煩招呼凌俐他們,乾脆把人甩給凌霜,自己睡覺去了。
凌霜比凌家成熱情很多,怎麼也不讓凌俐走,非要她再坐一會兒。
而她自己,則忙著做宵夜招呼客人。
南之易晚上吃得太多這時候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竟然意外地拒絕了他最愛吃的甜品。鍾卓雯反而眼裡有些期盼,很想要試一下的模樣。
晚飯的時候,她似乎接了個很長的電話,起碼半個多小時,導致晚飯沒吃多少,這時候怕是餓了。
果然,番薯糖水一端上來,鍾卓雯就開啟吃吃吃不抬頭的模式。
凌俐雖然沒什麼胃口,可烤魚太辣讓她胃裡跟火燒似的,現在一口甜甜的東西下肚,倒是挺舒坦。
凌霜轉眼看她,又轉眼看看鐘卓雯,好笑道:「這小姑娘和你當年好像,這樣愛吃番薯。你可記得當年,就這番薯甜湯,你一個人一頓能吃一鍋,還不長胖。」
凌俐有些囧:「霜姐,還說這個幹什麼。」
接著偷偷瞟了南之易一眼,生怕他又拿她的食量這件事打趣。
南之易早就聽到了,卻放過這打趣她的機會,笑而不語。
凌霜注意到這個細節,有些意外地看了南之易一眼,嘴角帶笑,眼裡儘是安慰的神色。
凌俐見她眉眼帶笑別有深意的模樣,尷尬地開不了口,也生怕凌霜說出什麼讓大家更尷尬的話。
比如,問南之易是不是她男朋友之類的話。
好在凌霜並沒有繼續,看鐘卓雯幾口喝完甜湯,起身給她又添了碗。
等她再次在凌俐旁邊坐下的時候,凌俐發現似乎哪裡不對。
八九年沒見,凌霜也過了三十了,體態有些發胖,可小腹微微隆起的高度,似乎和身材不大協調。
凌俐意識到什麼,視線在她腹部,問:「霜姐,你這是……」
凌霜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眼神柔軟,臉上的笑分外甜蜜:「是,快四個月了。」
凌俐驚喜之下不忘恭喜:「恭喜你,霜姐。對了霜姐,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凌霜表情一滯,眼裡一絲黯淡閃過:「都好久了。對了小俐,你這些年又在做些什麼?」
看她明顯不想提起自己婚姻的事,凌俐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瓜葛,也就閉上嘴不談。
她說了些自己現在的工作情況,也很小心地避開了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
那件事大家心知肚明,提出來只會讓彼此傷心。
凌霜對於凌俐做了律師這件事顯然很意外,止不住的讚嘆,把凌俐說得越來越不好意思。
又聊了一會兒,凌霜想到了往事,摸著小腹帶著感嘆:「當年我們都好小,一起下河摸螃蟹挖螺螄抓小白條,哦對了,我還經常給你烤地瓜吃。你忘了?還有你姐,那年她……」
她一時忘情說起來凌伶,忽然看到眼前的凌俐,馬上聲音戛然而止,有些訥訥的。
凌俐倒沒有什麼不自在。
凌霜和凌伶,年紀相仿,
和凌家成很少跟他們家來往不同,凌霜和凌伶,當年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一樣的年齡,一樣的身高,又都是沾親帶故姓凌的,自然親厚些。
當年在凌安鎮中學,她們是一個年級的,只是凌伶成績好得多,中考考去了南溪市區內的學校。
而凌霜則繼續在凌安鎮讀高中,到了高考時候,勉強上了專科。
再之後,便是同人不同命。
被人艷羨的天之驕女早已經化作白骨,普普通通泯然眾人的那個,則安穩地過著日子。
只是,她的日子看起來也不那麼舒心。
客廳里安靜下來,惟有鍾卓雯還在喝著糖水的聲音。
沉默良久,等鍾卓雯終於吃完,凌俐站起身,和凌霜道別。
「要走了嗎?」凌霜也不再留他們,站起身將有些亂的髮髻抿了抿。
都快送凌俐他們出門了,凌霜忽然想起了什麼,抓住凌俐的手說:「等一下,我給你拿點東西。」
說話先,轉身就又進了廚房。
一陣響動過後,倒是凌家成睡眼迷離地出現在了客廳。
「小霜,我的噴劑呢?給我買了沒?」他還有些醉醺醺的。
「噴劑在我包里。」凌霜大聲答應著,似乎也在廚房翻找著東西。
穿著個大褲衩打著赤膊,絲毫不顧忌還有外人,在客廳里東翻西翻。凌俐和鍾卓雯都撇過臉去,惟有南之易眼睛微眯,似乎想到了什麼。
過了會兒凌霜終於出來,手裡一個大大的塑膠袋,裡面是綠油油的蔬菜。
凌家成還沒找到他要的,見凌霜出來忙問:「哪兒呢?」
凌霜只好拿過自己的包,翻了翻,從裡面拿出,有些無可奈何:「都說了在包里了,來,給你藥。」
凌俐看著凌霜把一瓶長長的一罐噴劑模樣的藥瓶遞給凌家成,並沒有在意。南之易卻突然指著藥瓶的方向:「那是什麼?」
凌霜愣了愣,回答:「納米銀噴劑啊。」
南之易轉頭看向凌家成:「你鼻過敏?」
凌家成則有些迷迷糊糊地摸摸鼻頭:「不是過敏,是鼻炎。」
鍾卓雯似乎想到了什麼,還沒等南之易問出口,就急匆匆發問:「病史有多少年了?」
「十來年了,換季時候就難熬。」凌霜嘆了口氣,回答。
凌家成得了東西,坐在沙發上一陣猛噴,噴完後仰著頭靠在椅背上,似乎長舒了一口氣。
凌俐後知後覺,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人:「怎麼了?問這個幹什麼?」
南之易和鍾卓雯相互對視一眼,再不言語。
凌霜這時候放下包擦了把汗,已經過來,手裡拎著那包菜:「霜姐這裡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是苕尖,我在樓頂自家種的,沒打過藥,你拿回去吃吧。」
凌俐剛想推辭,想到她一番好意,道謝後還是接了過來。
「可新鮮了,不是我自誇,這跟以前在鄉下種的沒什麼兩樣。」凌霜一邊挽著有些鬆散的頭髮,一邊說著。
她又拉起凌俐的手:「出事那年,我還說烤了地瓜給你和你姐送去,結果……」
終究還是提起了幼年的好友,凌霜眼神黯了黯,微微一聲嘆息,又帶著些欣慰:「你是越來越像小伶了,你姐那年走之前還跟我說,她要是不在,讓我看顧著你點。這些年霜姐也沒心力顧著你,既然現在又能相遇,那以後就常來往。」
凌俐思緒翻滾,腦海里浮現出凌伶的蒼白瘦削的臉。
因為那場風波,願意和凌伶繼續來往的朋友不多,厚道的凌霜是其中之一。而凌伶最後那託孤一樣的話,表明她和凌霜的情分確實不一樣。
「我姐是出事前三天來找你的嗎?」凌俐還是問出口。
凌霜點著頭:「是啊,說了一大堆以後不在了什麼的話,我當時笑她胡思亂想,現在想來,她就像知道要發生什麼似的,真是一語成讖。」
凌俐心裡哽得慌,低了頭,好容易忍住要翻出來的眼淚。
「她還是最心疼你,她那時候瘦成那副模樣,還忘不了你喜歡吃烤地瓜,還來我家鄉拿些當年的地瓜走,還說烤地瓜給你吃。只可惜,河邊的沙地被水淹了不說,忽然不知道哪裡來了好些老鼠,沒被淹的番薯苗也被啃得稀巴爛,真煩人,讓你姐姐白跑一趟。」
聽到老鼠,凌俐一愣,忽而抓住她的手:「老鼠?什麼老鼠?」
「你忘了嗎?」凌霜看她緊張的模樣,也沒多問,忙說:「不就是你家出事那年的特大洪水?」
一不小心再次提起了那件事,凌霜有些尷尬地住了嘴,強牽起嘴角笑了笑。
凌俐的注意力全在老鼠身上,聲音都有些顫抖:「我都不記得了,能細說給我聽嗎?」
她頓了頓,極度認真:「霜姐,你知道的都告訴我,這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