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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衝突

2025-03-30 02:37:38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戚婉清了清嗓子,緩緩說:「亨廷頓舞蹈症病程綿長,從發病到進入晚期,一定是有著很多徵兆的。我們不需要你多說什麼,只需要你向警方陳述那些年你們一家人有哪些異常的表現就行了。」

  聽了戚婉的話,凌俐微微點頭,問:「還有呢?」

  看她情緒和聲音都算正常,史美娜剛才緊緊揪著的一顆心,有那麼一瞬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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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個小姑娘,苦了那麼多年,現在做個體檢、說說實話能拿到一大筆錢,就算心裡再怎麼難受,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只是,少了這一百六十萬,想要在郊區買套小洋樓,和承衡過過世外桃源的生活的事,又要擱置一段時間了。

  她有些遺憾,這時候卻不得不先把凌俐安撫下來。

  和戚婉交換了個眼神,史美娜接過話頭:「警方目前要求很簡單,就只是需要我剛才提到的那些。其餘的,要聽下一步的調查結果再說。」

  凌俐點了點頭,又問:「鍾承衡已經洗脫了嫌疑,為什麼你還要花費這樣一筆巨款,非要求一個結果?」

  「警方是解除監控沒錯,可是在很多人眼裡,承衡他依舊是兇手,只不過運氣好逃過了懲罰而已。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可是他自己過不去那一關,這半年多他幾乎躲在家裡都不出門的。如果不能徹徹底底給他洗清嫌疑,他又怎麼站得起來?」

  凌俐聽了這話,剛才還平靜無波的眼裡,忽然間波濤洶湧起來。

  「為了你的男人能夠好好活下去,活出你想要的那個樣子,你就要往我爸身上潑髒水。」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說到最後,拿起桌面上那張銀行卡,狠狠扔在了史美娜的臉上,又站起身來指著門口的方向:「拿著這沾著人血的錢,給我滾!鍾承衡是什麼東西,就算不是兇手,他也不過是個三心二意做不好父親和丈夫角色的渣男而已。這樣一個人,就值得你這樣大費周章?你是不是玩角色扮演遊戲玩上癮了?來演這種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苦情戲?」

  一提到鍾承衡,史美娜剛才退讓的態度陡然改變。

  她眸子驟然亮起,聲音有些啞,面色漸漸凝重起來:「凌俐,你不可以侮辱承衡,他對不起的人不少 可唯獨沒有你。周慶春自殺、老鼠藥來源確定、你家裡人當年的病例也都找到了。警察說你父親那時候已經進入亨廷頓晚期,重度抑鬱、漸失心智,當時的醫療水平無藥可救只能等死。這些都是事實,就擺在你面前,你為什麼逃避?」

  「逃避?」凌俐冷笑一聲,「我不接受你們一家人從自己利益出發一廂情願的臆斷,就叫逃避?」

  「不是逃避又叫什麼?」史美娜嘴裡連珠炮地發問:「你明知道我剛才所說的是大多數人合理推斷出來的事實,明知道有這樣一個可能性存在,然而卻不許別人提,自己也不敢去想,這能叫面對現實?」

  深吸了一口氣,史美娜繼續說著:「你要知道,抑鬱的人的行為是無法預料的,那些產後抑鬱殺了孩子又自殺的新媽媽,難道還少嗎?換成你父親,因為病魔纏身而厭世,順便帶走患病的其他人免得留在世上受苦,不是合理的推斷嗎?

  還有,什麼叫一廂情願?承衡瞞下這件事整整八年,只怕是為了你姐的某些囑咐,幫她瞞著你的原因。他的行為你不但不感激,還口出惡言?」

  她剛剛說完,眼前光影一閃,脖子間一緊,下一秒背部已經被抵在了五斗柜上,被櫃門上的把手咯得生疼。

  史美娜仰著頭,努力想要從凌俐手裡奪回自己衣領,艱難地說:「你想要怎樣,不要……衝動……」

  看著眼前這瘦小卻貌似癲狂的人掐住高高大大的史美娜,戚婉忽然有些發憷。

  通過在呈達所上短暫的那段日子,她早知道凌俐力氣大,可完全料不到她急起來竟然是這副可怖的模樣,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都在顫抖著,聲音尖利而刺耳,再沒有一點平日溫順無害的模樣。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去幫助史美娜。

  「你先放開我,」掙扎無果後史美娜懇求道,「這樣很難過。」

  又轉過頭看著戚婉:「婉兒,幫我!」

  戚婉這才如夢初醒,趕忙上前想要分開兩人。一番努力下,史美娜終於沒有再被凌俐揪住衣領。

  她倚著牆很有幾分狼狽,喘了幾口粗氣後,望向凌俐:「凌俐,你冷靜冷靜,我們絕對不是敵人,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凌俐嘴角泛起冷笑,「拿背叛你的丈夫八年自由換來的錢,到我這裡來買安慰?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案子的真相究竟如何,你其實一點都不在乎!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輸給一個死人!」

  史美娜臉色一變,手指暗暗捏緊,骨節都變了顏色。

  「我姐的確破壞了你的家庭,讓你這些年過得這樣慘。可是你問問你自己,如果不是為了爭那一口氣,如果不是為了證明你比我姐有良心、有能力,又怎麼會耗費八年時光在一個並不愛你的男人身上?」

  史美娜嘴唇微微顫抖著:「我做的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也不需要得到你的認可。」

  「不需要我認可,又何必拿錢來向我買證言?」凌俐冷笑,「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你們要嚮往我爸身上潑髒水,除非我死了。還有我姐的事,不管是你、戚婉,還是余文忠,都給我閉上嘴,不許說一個字!你們沒資格評論她!」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只不過平靜背後壓抑著的濃烈情緒是那樣地清晰。

  史美娜閉上眼,埋在心底深深的本來不準備說的一段話,終於從嘴裡中冒了出來。

  「看來你終於知道你姐拿著賣春的錢,支持你們一家人苟延殘喘了?」她嘴角牽著冷笑,「老實說,我挺意外的,難怪她那麼飢不擇食誰都能上手,只是不該來害承衡,還蠱惑他一直保密八年。如果不是承衡傻,只怕早就無罪了。」

  凌俐醒過神,一聲尖叫後面色慘白地站起身:「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清楚!」史美娜終於爆發,不甘示弱跟她對峙著,「你要慶幸承衡沒說出這件事讓你安安穩穩長到成年,不至於有心理問題,也要清醒你爸當時還有理智在,也許正是因為你沒有病,所以……」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了下來。

  凌俐還以為是她也說不下去了,卻沒料到史美娜冷笑著開口:「你難道真的沒想過,你不是最優秀美麗的那個,也不是能傳宗接代的男孩,為什麼活下來的就是你呢?」

  她一字一句極度清晰,帶著凜冽的溫度,凍得凌俐腦子裡一片空白。

  對啊,活下來的為什麼就是她呢?

  這似乎是個比為什麼會死掉,更加痛苦更加複雜也更加找不到出路的問題。

  哪怕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可凌俐明白,一旦被人提起來,她就沒辦法忽略。

  腦子裡似乎有冰塊破碎的聲音一般,只一瞬間,凍得她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忍不住一遍遍地質問著自己,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史美娜已經被推倒在門外走廊上。

  她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

  難道剛才她動手打人了?還是她自己跌倒的?

  史美娜從地上爬起來渾不在意地拍拍褲腿上的灰,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你是早知道結果了吧?現在被我說破,是你生氣了?還是被我說中了心事吧?」

  她這句不帶有強烈的情緒,卻讓凌俐的一顆心再次沉入谷底,思緒也再次紛亂起來。

  大多數人的合理推斷,擺在眼前的事實,可她偏偏要視而不見。

  不為別的,只為了家人二字。

  她不信最愛她的爸爸會狠心成這樣,哪怕是祝錦川換了另一個方式推斷的一樣的結果,她也不會相信,更遑論鍾卓雯這番刺心的言論。

  可縱然心裡有千言萬語,有千萬種情緒,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難道說,我就是不信我爸是兇手,你們都是錯的?還是說,就算抑鬱了,我也知道我爸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客觀、不甚至,缺乏說服力,除了能說服她自己,落在任何一個人耳里,都是笑話一般。

  凌俐一直沉默,史美娜的態度卻如出了鞘的劍一般不能回頭,一步步緊逼起來:「你是詞窮了不想再說,還是理虧了無可辯駁?」

  凌俐緊咬著牙臉色慘白,極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動手。

  「看吧,你又快失控了?」史美娜察覺她情緒的波動,絲毫不怕,又是冷冷的一笑:「如果不是被說中心事,又怎麼會這麼憤怒?」

  凌俐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指尖因為激動而泛白,右手食指的指甲大概也因為剛才用力過猛而劈折開一條大口子。

  腦海里蠢蠢欲動的念頭,如同指甲上的裂口一般,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你們走!」凌俐咬著牙,再也不想多聽一個字,而模糊的視線邊界,似乎已經有了要崩潰的跡象。

  然而卻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還有同樣熟悉的溫潤男聲傳進耳里:「怎麼了?在吵架還是打架?」

  略帶著戲謔的語氣,似乎是南之易。

  凌俐有些後悔,她怎麼傻到跑到走廊上來吵了?明知道南之易在家,吵得這樣大聲,很明顯會把他驚動。

  沾染了些許淚水的視線,將從樓道玻璃窗透過來的夕陽,折射得帶上些奇異的光暈,他的身影在那瀲灩的煙霞里,有些模糊,有些發虛,似乎很遠,又似乎近在眼前。

  凌俐忙垂下頭,不敢再看他。

  又是這副軟弱的模樣,哪怕是自欺欺人或者掩耳盜鈴,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難堪模樣。

  「沒什麼,」她故作鎮定,「跟朋友討論一些事,大聲了一點而已。」

  南之易左右轉動著脖子,顯然不相信她的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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