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鬧劇
2025-03-30 02:30:57
作者: 兜兜搬小海星
一直沉著臉嚴肅板正的沈牟看起來也沒了辦法,側過頭和合議庭成員商量了幾句,便允許了祝錦川的提議。
祝錦川緩緩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只是安安靜靜坐著,卻是淵渟岳峙一般的氣勢。
他看向證人席,緩緩發問:「木酌,當日秦興海來找你的經過,可以再複述一遍嗎?」
檢察官馬上提出反對:「這個經過已經說得很詳細,建議對方律師不要浪費審判長寶貴的時間。」
還沒等到沈牟表態,祝錦川馬上說:「那好,木酌,我來簡單複述一遍,如果有什麼和你的記憶對不上的,請馬上指出來。」
木酌不明就裡地點點頭,而檢察官卻張了張嘴,再沒有說話。他能讓證人不回答問題,卻沒法阻止祝錦川說話。
祝錦川緊盯著木酌:「五年的十二月二十日,中午十二點左右,你在你的茶館門前遇到了秦興海。他心情貌似不錯的樣子,提著個茶色的包行色匆匆,你便拉著他進到你的茶館打牌,趁著他贏了錢得意忘形,偷偷換走他茶色包里的五萬元錢,是這樣嗎?」
木酌老老實實點頭:「是的。」
聽到他的回答,祝錦川語速忽然加快,聲音冷峻:「你換走的,確實是五萬元?」
木酌愣了愣,有些遲疑。待他跟檢察官交換了一下眼神,又馬上說:「對,是五萬。」
他話音剛落,祝錦川接著一句:「確實是茶色的包,而不是綠色?」
木酌下意識眼睛一瞟,視線的方向又是檢察官,幾秒後回答:「是的,是茶色。」
凌俐察覺到這個細節,忽然有什麼從腦海里掠過,卻又一時抓不住頭緒。
祝錦川仿佛並沒有察覺什麼不對,繼續發問: 「之後,接近五點鐘,秦興海贏了錢,不僅還了欠你的錢,還向你買了兩粒麻古,對嗎?」
木酌又回答:「是。」
「嗯,」祝錦川點點頭,有些緩慢的語速:「這樣說來,秦興海弒父殺母歸根結底在於你換走他用來還債的錢,你贊同這樣的因果關係嗎?」
檢察官迅速反應過來,大聲說道:「反對,刑法上所謂的因果關係,是指……。」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祝錦川的聲音緩緩傳來:「我聽說,沒有人給死去的人安靈送靈,他們都會變成尼此。說不定他們就在你的背後,正在盯著你看。」
祝錦川這莫名其妙的一番話,雖然並沒有多大的聲音,語速也又緩又慢,卻似魔音入耳一般讓庭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低啞中帶點陰沉的聲音,讓凌俐這個無神論者都有些脊背發涼。
木酌有些黝黑的臉已經一下子發白,嘴唇也沒了顏色:「不,不是我,不要來找我。錢不是我換的,不是我。」
這破空而來的一句,讓凌俐呆住。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她,仿佛聽到了什麼從來沒想過的內容?
祝錦川卻迅速反應過來,馬上追問了一句:「木酌,你是說,那五萬元,不是你換的?」
變故橫生,檢察官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是,哦,不是,不是我換的。」木酌點著頭,又搖著頭,嘴裡的話有些沒條理,不過,他的意思大家卻已經都明白了
審判席上的三位法官先是一陣錯愕,之後低著頭交換著意見。除了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法庭上,忽然陷入一片靜默。
凌俐發了會兒呆,片刻後也明白過來。祝錦川簡單的幾個問題就讓證人掉進去了。他們一直以來推測的是木酌換掉了秦興海的五萬元錢,仿佛也並非真相。
如果並不是木酌換掉的錢,秦興海的債主本來目的就是要回錢而已,不需要這樣折騰一番,那麼,又是誰在其中做的手腳?這與本案被害人的死亡之間,是否存在聯繫?
凌俐由此推導開來,一時間只覺得千頭萬緒理不開,案情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她還在皺著眉頭沉思,忽然間,從旁聽席里飛出一件什麼東西,順著一條斜斜的拋物線,重重地落在檢察官面前的桌面上。
凌俐被那東西落下的聲音驚醒,抬眼望去,看見那圓臉五官寡淡的陳姓檢察官,愣愣看著自己身前桌面上腳底沾滿泥的老舊女鞋,嘴巴微張著,還沒回過神。
眾人還在納悶這是什麼情況,忽然間又有一隻天外飛鞋,衝著審判席上的沈牟頭上飛去。
審判長倒是反應快知道閃躲,不過才做了個偏頭的動作,那鞋子就落下,隔著審判席還有好長一截距離。
華昭操著一口有著濃重昌山口音的話,對著檢察官和法官罵罵咧咧:「你們這些狗官,狼狽為奸,陷害忠良,老天長眼的,你們會有報應的……」
直到她被法警帶下去,那洪亮的嗓門還如餘音繞樑般,久久不能散去。
眼看著好好的庭審變成一場接著一場的鬧劇,沈牟苦笑著,滿臉的無奈,直盯著祝錦川說:「祝律師,說吧,你想怎麼樣?」
祝錦川站直身體,嘴角是勢在必得的笑,聲音輕緩:「審判長,鑑於本案有新情況,我申請合議庭重新調查證據,再次延期審理。」
————
呂瀟瀟收拾著桌面,風捲殘雲一般的動作,一排文件被她毛毛躁躁的手一掃,橫七豎八跌落在地,會議室里反而更亂了。
凌俐皺皺眉抱怨著:「大小姐,你別收拾了,這越弄越亂的,反而給我增加工作量。」
他們花了一下午時間,從原來的證據材料里,又結合五年前祝錦川掌握的一些情況,拉出長長一排證人的名單,要求合議庭調取證據重新詢問證人。
跟合議庭討價還價一番,最終確定了七個關鍵證人的名單。這七個人里,有正在服刑的人員,有當年借給秦興海錢的人,還有秦興海那時候的鄰居。
這些人或被羈押,或已經搬離原來的住所地,如果由律師取證,以目前的立法狀況下,不僅要面臨刑法306條時刻懸在頭上的危險,還會面臨難以找到人、證人不配合等問題,確實不如國家公權力機關出馬來得方便快捷。
呂瀟瀟聽到她抱怨的話,沒好氣地垛了垛手裡的資料,玉手一伸戳了戳她的額頭,咬著牙說:「你還好意思,要不是因為你笨,我會被祝頭臨時叫回來?你們兩個機器人不用過感情生活,姐姐我可是有約會的!」
聽她說起約會,凌俐忽然來了興致,剛才因為案件還是沒有頭緒而有些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她扒著呂瀟瀟的肩:「你和南老師,怎麼樣了?進展還順利嗎?」
說起南之易來,呂瀟瀟春風滿面,偷偷給她比了個「ok」的手勢,說:「一切盡在掌握中,他說,今天晚上讓我過去。」
看凌俐嘴巴團成個o,她倒是有些扭捏起來:「要是這事能成,我給你封個大大的媒人紅包。」
凌俐有些愣住,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不會吧?你們進展這麼快?」
頓了頓,又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你還真是衝著談婚論嫁去的啊?」
呂瀟瀟被她的爪子揪得齜牙咧嘴,趕忙搶回自己的手,又得意洋洋地捋了捋長發,換上看白痴的眼神:「你說呢?這種優質男人不趕快拿下了,還要留給別的小妖精?「
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小凌子,我會記得你的好。等你想男人的時候,我也幫你留意留意?說吧,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是腹黑又溫柔的霸道總裁,還是體貼到骨頭裡的暖男?或者,六塊腹肌的冷麵刑警,玩玩制服誘惑?」
凌俐被她嚇得一驚,忙不迭擺手:「不了吧,你身邊所謂資源,不是都被你睡過了嗎?我可不要二手的。」
呂瀟瀟一面喊著「你這蹬鼻子上臉的毒婦」,一面又湊在她耳邊悄悄說:「我看你比較喜歡模作樣的二手悶騷男,有現成的,我就不討嫌了。」
凌俐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抓了抓頭髮滿眼的疑惑。呂瀟瀟看她一副天然呆的模樣,想要再點撥幾句卻發現時間已經不早,忙拿起包朝著電梯一路小跑,留下一地雞毛的會議室。
呂瀟瀟離去,凌俐搖著頭輕笑了一陣,繼續手裡的工作。
那日在庭上,先是秦興海兩次大鬧法庭,後來又是華昭往檢察官和審判席扔鞋子,一出出大戲上演,把凌俐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而這第二次庭審的意外插曲,竟然是祝大狀導演的一齣好戲。
對於為什麼要擾亂庭審,他直言不諱:「木酌這個證人,檢察院似乎早就盯上了。他們也有提起再審的權利,卻沒有因為掌握到木酌的證言就啟動審判監督程序,這裡面,必然有詐。我想,估計是木酌的出現會讓一些已經板上釘釘的案情出現反覆。」
凌俐有些不解:「那為什麼不選更為安全的證人證言方式?」
祝錦川笑笑:「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以證言的方式作為呈堂證供,固然能避免風險卻也達不到效果。不如不讓我們看到證言,直接以巧妙的發問固定案情,也能搞搞突然襲擊。」
凌俐點點頭,又問他:「難道你早就知道五萬元的假幣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