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示好

  長公主雖然已經嫁到了不太風光的王國公府，可她到底還是皇太后的親生女兒，吃穿用度比在宮裡的時候只增不減，所以，現在她還是那副雍容華貴的裝束。

  赤紅色的曳地長裙，上面朵朵牡丹盛放，好不光彩照人。只是與往日有了的區別是，她似乎退卻了之前的囂張，現在變得那樣熱情大方。連封雲霓都暗暗的吃驚，一個人短短數月怎麼會發生這麼驚人的變化。

  當然，這震驚她可不能表露出來，而是要同樣的熱情有禮。

  「妾身見過長公主。」封雲霓恭恭敬敬的行禮，然後退在了一旁，她只是跟柏崇過來嘗嘗山羊肉，其他的她不想插手，也不想攀附。

  可誰知道，長公主受了禮，竟然溫柔帶笑朝著她面前走了過來，熱情握住她的雙手，「本宮早就聽聞，柏娘子集思廣益，妙手天工，前些日子風靡起來的水暖可就是出自柏娘子的設計。」

  「長公主真是謬讚了。」封雲霓連連搖頭，「不過是粗製濫造的玩意，哪裡能被講成這樣。」

  「說甚麼粗製濫造，那可是過冬的寶貝哩。」長公主拉著封雲霓就往自己的位子那邊走去，「來來來，坐在本宮身邊，跟我們好好講講柏娘子哪兒就那麼多好點子。」

  「這，這不太好吧？」

  封雲霓對於長公主可是沒有一點好感，當初就是這個女人差一點要活活捂死自己，她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柏崇身上，希望柏崇能把她帶到別處去。

  柏崇也甚至那長公主的為人，於是出手拉住封雲霓的另一隻手，「長公主，還是算了，我家娘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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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著，公主殿下還能吃了柏夫人不成？」不遠處，一個貴門千金插了話，引起了眾人一陣大笑。

  「算了。」封雲霓對柏崇搖搖頭，「沒關係的，那我就坐在長公主身邊吧，長公主為人和善，一定會對我多多照拂的，對吧？」

  說著，封雲霓對長公主投去了淡淡的笑容。

  她這是醜話說在前頭，料想長公主也不敢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如何如何。

  「這話說的，本宮對於柏娘子是喜歡還喜歡不過來呢。」

  封雲霓去了長公主的身邊，老實講，柏崇心裡還是十分不放心的。可是當著這麼多人，如果一直跟在自己娘子的身邊，恐怕又要遭人嚼舌頭，於是就尋了個高處的位子，方便把長公主和封雲霓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這一邊，長公主扶著封雲霓坐下，便和她話起了家常。什麼柏家是不是很暖和，什麼最近封雲霓喜歡吃什麼，再有就是一些花樣子女紅之類的問題了。

  封雲霓一面笑意吟吟地跟周圍的女子們談天，一面暗暗的疑惑，這長公主突然態度大變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說，她又在後面安排了什麼暗處的絆子不成？

  晚宴在歡歡喜喜的氣氛里，很快就開始了，各種做法的山羊肉被丫頭們端了上來，在這寒冷的冬日，大家都吃得渾身暖洋洋的，腸胃裡也十分舒服。

  封雲霓不是什麼胃口大的人，所以吃了兩碗也就飽了。眼看著其他還在吃著喝著，自己無所事事，就扯著手帕子打發時間。

  突然，一雙白嫩細滑的手握住了封雲霓的手，耳邊同時響起了長公主溫柔的聲音。

  「柏娘子……」

  「嗯？」

  封雲霓別過頭來，見長公主正抿著嘴巴望著自己，神色里有些沉重。

  「長公主，你是不舒服嗎？」封雲霓蹙眉，「要不要我喊人來給你看看？」

  長公主搖搖頭，聲音小小，「你陪我到後園的走一走好不好，我有一些話一直都想跟你說。」

  封雲霓心裡拿不定主意，因為她實在太了解長公主之前是個什麼德行的人了。

  長公主苦笑，「我這次不會傷害你了。」

  長公主竟然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封雲霓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於是起了身，跟長公主一起出了前廳，通往後園的小路走去。

  「後園裡，有很多墨梅，還是本宮母親沒有進宮之前種的，本宮帶你去看看。」

  「好，多謝長公主。」

  「謝什麼。」長公主溫和笑笑，拉了封雲霓就進了後園裡。

  後園裡果然是一簇一簇的墨梅，在寒冷的冬日裡盛放著，滿園的幽香撲入鼻端，那般清冽的沁人心脾。

  讓封雲霓情不自禁的都會閉上眼睛在感受這滿園的幽香。

  「喜歡嗎？」長公主的聲音響在封雲霓的耳側，封雲霓睜開了眼睛，「真的很喜歡，不知道太后娘娘這些墨梅從哪裡引過來的。」

  「是從遙遠的北方，很難找到的。而且就算你找到了，也沒有那麼容易移過來養活。」長公主攤攤手。

  封雲霓覺得很是可惜，可是想想墨梅本就長在山頂上的東西，種不了也就算了。

  然而，長公主卻對她道：「你很喜歡的話，本宮可是做主送你一兩棵。」

  封雲霓連連搖頭，「不用了不用了，公主送了我，我也種不出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顆墨梅了。還不如，就讓它在這裡好好的盛開著。」

  「是啊——」長公主幽幽嘆了口氣，「本宮就是因為不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才做錯了很多事。也讓柏崇大人和柏娘子你處處躲著本宮。」

  封雲霓微微驚訝，這個長公主怎麼了，竟然提起了這個來。

  「但是本宮現在明白了，強求是沒有用的，只會給他人造成傷害。」長公主突然無比認真地望著封雲霓，「柏娘子，本宮錯了，你可以原諒本宮嗎？」

  封雲霓怔住，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長公主會這樣認認真真的跟她道歉還請求她的原諒。

  她本想著，從此往後，她走她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誰想到會來這麼一出，封雲霓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長公主見她沉默不語，突然跪在了封雲霓的面前，「柏娘子，我錯了，我不該想要害死你而得到柏崇大人。可是，當初真的是八皇子蠱惑我的，我實在一時鬼迷心竅了。你不知道，我現在每每想起來自己以前那些所作所為，都愧疚的抬不起頭來。對不起你，對不起柏大人，也對不起當今聖上。」

  「說真的，柏娘子，這次晚宴就是我提出來的，我實在受不了良心上的折磨了。」

  「柏娘子，你就原諒我吧，否則我這一輩子都要受著良心上的譴責。」

  長公主一句一句的訴說著，到後來聲淚俱下，讓人如何能不動容。

  封雲霓本來就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女人，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那……」封雲霓鼓足了勇氣，把長公主扶了起來，「好了，公主殿下，你就不要難過了，我們就讓過去的事情都過去吧，現在你也已經成婚，我們都該好好過日子啊。」

  長公主連連點頭，「這麼說，柏娘子你是原諒我了？」

  「是，我原諒你了，過去的事情我們都不再提起來了。」

  「你真是太好了。」長公主一把抱住封雲霓，激動不已，「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還有柏大人，你也一定要跟他好好說說，就說我已經知錯了，不會了。」

  「你放心吧，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兩個人在墨梅園裡就這樣握手言和了，封雲霓想想還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就聽見長公主笑道：「柏娘子，以後我就叫你雲霓吧？」

  「好啊。」

  「那你就叫我長綾。」

  「這不好吧。」

  「甚麼不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當你根本沒有真的原諒我。」長公主鼓起嘴巴，一臉得意。

  封雲霓沒有辦法，只能由著她的性子叫了聲了長綾。

  從剛剛見面還是不願意多說話，再回到前廳去，兩個人宛然像是好朋友一樣了。

  柏崇坐在人群里，一直注意著封雲霓這邊，當她看到封雲霓跟長公主笑眯眯在一起的時候都懷疑自己花了眼。

  「這是真的嗎？這不會是真的吧？」

  坐在緩慢前行的轎子裡，柏崇打量著封雲霓，發出了無數次置疑。

  封雲霓撇撇嘴巴，「說真的，阿崇，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呢，她怎麼會突然就變化了呢？」

  「難道是因為她嫁了人，現在過得很好，就慢慢看開了過去的事情。」

  「也許吧，誰知道呢。」柏崇眯了眯眼睛，突然很嚴肅對封雲霓道：「娘子，為夫跟你說，不管長公主是不是真的變好了，你都不許跟她有太多的交往。因為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怕她萬一哪天還是會傷害你。」

  「阿崇……」封雲霓吐了吐舌頭，「你也太謹慎了些吧。」

  「封雲霓。」

  柏崇突然嚴厲叫了她的全名，嚇得封雲霓一個激靈。

  「好好好，我聽阿崇的，少跟長公主見面，也不會有很深很深的來往。這樣行了吧。」

  看著封雲霓豎起了手指頭，幾乎都要對天發誓了，柏崇才稍稍放心了些。

  這世道，人心險惡，他不得不防。

  倘若他的娘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在這世上恐怕也沒有什麼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