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木已成舟
2025-05-07 04:10:36
作者: 於璐
「你是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這樣的話!」白攏瀅氣不過,伸手又要往暗影臉上招呼。
清脆的響聲在空蕩的房子之中格外響亮。
暗影被打得頭偏了下。
白攏瀅如夢初醒,怔怔的把手收了回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如此殘暴。
這千年來,她稍有不順心就對著暗影非打即罵,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暗影唇角有鮮血緩緩流下,他用舌尖頂了下腮幫,反方向側了下臉,示意她打他的另外一半的臉。
白攏瀅甩袖,昂著下巴,「好,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辦法能夠讓沈冥回心轉意。」
暗影想笑,可扯了下嘴角嘴唇撕裂般的疼痛,只好作罷。
……
不過一息的時間,朱楊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塊灰白色的人皮。
朱楊一「死」,我身上的禁忌完全被解開,我重重的喘息了會兒,從地上撿起被朱楊折斷的一半的刀。
跪坐在朱楊的人皮身邊,他呈現出來的是死前那副猙獰的模樣,我揚起手,義無反顧的向那張人皮上扎去,有了學醫的便利,每一刀都不浪費,全都扎在他身上要害部位。
身體極度的疲勞,可胸腔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有滿腔的情緒沒有地方發泄,只能夠通過這般機械的動作讓我有勇氣繼續往下走。
還有什麼可以相信?
曾經幫助過的人反目成仇,相依為命的人被我害得死得死傷得傷,難道……我真的如朱楊所說,就是個天煞孤星?
手腕突然被拉扯住,他拉著我一根胳膊,直接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如鐵一般的雙臂緊緊的圈住我。
他的身上有濃烈的血腥味,這讓我稍稍回了些神,「沈冥……」
他脫下外套扔在地上,又脫下裡頭的中衣架在我的肩上,「別說了,是孤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聽到他的聲音,仿佛周遭的黑白都變成了彩色,然後,我就這樣安心的暈了過去。
做了一個極長的夢,夢中有追趕我的怪獸,青面獠牙,我不停的在雨夜中奔跑,直到我看見前方怪獸的背影。
我猛的一下嚇醒,沈冥也睜開假寐的眼睛,「醒了?」
他本來低淳溫和的嗓音帶著些許啞,可見是真的累到極致。
我搖晃了兩下腦袋,撐起身子。
沈冥悶哼了聲,我訝異的看向他。
他屈起一邊推,手掌隨意的搭在上頭。
原來我剛才一直枕著他的大腿,也不知道我睡了多長的時間,他的腿肯定是麻了。
我抬頭環顧四周,「阿禾他們呢?」
沈冥沒有馬上回答我,而是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兒。
我拉住他的手,「告訴我,阿禾呢?」
「輕輕,你醒了真好。」阿禾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我驚訝回頭,把阿禾從上看到下。
她憔悴了很多,大而亮的眼睛再也找不到過去的神采。
「阿禾……宋……」
「青青,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你的傷應該是好了,我們去找沈華吧。」阿禾語氣很淡,卻也很著急。
我怔愣了一會兒,點頭。
阿禾轉身離開,明明心裡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道要從哪一件說起。
明明知道朱楊已經死了,危險解除卻並不快樂。
「宋明哲怎麼了?」我偏頭看沈冥,希望能夠從他的口中知道我缺失的那段記憶。
然而,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從懷中抽出一個糕點遞到我面前。
我與糕點對視了十秒,最後輸給了肚子的飢餓。我接過來,一口把糕點塞進嘴裡,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就這樣吞下去,肚子稍稍有了點飽腹感。
吃完之後,我張了張嘴,示意我已經吃完了。
沈冥看著我,「宋明哲自殺,還好孤去的及時,沒有死成。」
他的話我放在腦子裡過了幾遍,什麼叫做自殺又沒有死成?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心神一凜,聯想到在朱楊製造的幻境之中看到的景象,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我轉身徑直往宋明哲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挺屍一般在地上躺著,臉色煞白,左腹處有一道刀痕,血浸透了前襟,可想而知當時畫面情形的慘烈。
我扭頭,往不遠處的阿禾看去。
她與宋明哲之間的距離並不遠,卻是渭涇分明,阿禾頭髮亂得像鬼,臉色更像是一隻鬼。
我極輕的嘆息一聲,打算回到沈冥身邊,在從阿禾身邊路過的時候,她輕聲叫住我。
我腳步一頓,那一瞬間,眼眶中溢出的淚水差點滑落。
「青青,你能夠來陪我坐一會兒嗎?」
我點了下頭,在她身邊坐下。
「青青,我知道我已經死了。」阿禾的開場白著實是嚇了我一大跳,雖然我已經有預感經歷了這麼一系列的事情,這件事情畢竟是紙包不住火。
可是,我沒想到消息來的這麼快。
「阿禾,這件事……」
「青青,你不用解釋。所有的事情我都記起來了,我本來是想讓這件事情一輩子都攔在我的肚子裡,帶到土地里去。
可是,這對你們幫助過我的人來說多麼的不公平。所以,我決定告訴你。」
阿禾屈膝,雙臂抱著大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對不起,阿禾,我實在是沒有更好的辦法,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你和我說什麼對不起,你給了我生命,我用剩下的大半輩子還你都不夠。」阿禾臉頰貼著大腿,長發隨意的鋪在身後,本來嬰兒肥的臉這樣看上去竟然只有小孩的巴掌大,眼睛看上去大得出奇,可再大的眼睛都沒有辦法填補其間的空洞。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無論說什麼都像是在她的心上撒鹽。
「青青,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和沈冥在一起。」阿禾目光往遠處看去,卻不知道那樣一雙空洞的眼睛目光定在什麼地方。
「……會的。」我早就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
「青青,我們能夠活著出去嗎?」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我這個問題,之前每一次問的時候,她眼中總是閃著希望的光,可惜,這一次,她眼中一片死寂。
「可以,我們一定能夠活著出去。」我伸出手想要把她一根頑皮翹起的頭髮梳理好,她竟然比我更快一步的躲避開,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待她反應過來,我們兩人都愣住。
突然有些冷,我兩隻手合攏,呵氣,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阿禾伸手抓了兩下頭髮,動作太大,不小心扯斷了兩根,她緊盯著自己的手,呢喃道,「青青,我要怎麼辦?」
我心裡莫名一酸,「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麼話,和我說。」
「我不再乾淨,這樣的我,哪裡有什麼資格喜歡沈華。」阿禾緊緊的抱住自己,像是這樣子能夠讓她更勇敢一些。
「阿禾,你是個好女孩。」可是,任何一個人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沒有辦法接受吧,「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青青,你讓我自己待一會兒,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態特別差,為了不給你們添亂,你有那種能夠把我迷暈,並且帶在身邊的術法嗎?」阿禾真誠的懇求道。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這麼做,這樣子好像阿禾是一個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阿禾看出我的猶豫,「求求你了,我怕,我會撐不下去。」
最後一句話,輕若蚊蠅。
我終於明白為何是宋明哲自殺,而脆弱的阿禾還頑強的生活著,那是因為她怕她的死是對我的努力的不尊重。
對啊,人活在世上,不就是因為互相的牽絆嗎?死亡是冰冷的,可人帶著溫度。
我摸了摸她的頭,這一次,她並沒有閃躲,可能現在對於她來說,閃躲這個動作已經耗費了她全身的力量。
靈力從我的手腕之中一絲絲的飄出來,從阿禾的七竅鑽進去。
阿禾在沉睡前的最後一刻,「謝謝你。」
阿禾暈了過去,我用空間戒指把她塞了進去。
我與沈冥踱步到宋明哲面前,我用指尖戳了他兩下,他皺緊眉頭,似乎是觸碰到了傷口。
我心裡頭竟然有一瞬間的暢快,雖然這些事都是朱楊做的,可畢竟也是宋明哲的過命好友。
宋明哲的眼睛是瞎了嗎,竟然交這樣的垃圾朋友,可算是把自己的命差點都給搭進去了。
宋明哲呼吸漸漸急促,身子在微微的顫抖著,一番用力之後,睜開了眼。
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我這是死了嗎?」
我用腳踢了他的手臂一下,「想死啊,沒那麼容易。」
宋明哲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呈現出來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他的嘴唇乾的起皮,「阿禾沒事吧?」
「你死了她都活得好好的。」我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宋明哲的眼睛閃了下,苦澀的扯了下嘴角,小聲道,「你們就應該讓我直接死了算了。我知道我欠阿禾的太多,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償還。或許我死了,阿禾心裡會舒服很多。」
我狠狠的踹了一腳在他的胸口,「一個男人像你這麼窩囊也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