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恐怖幻境（9）

  阿三為何會突然改變？

  他對我的厭惡顯而易見，難道是其中有詐？

  我奔跑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管這一次寧婉設的是什麼局，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

  突然，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刻意被我忘卻的事情統統被我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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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在什麼地方我還沒有了解，怎麼能夠貿貿然的跑得掉？

  上一次他便對我下了最後通牒，若是還有下次，必定是扒我的皮，抽我的筋，讓我長長記性。

  也不知道是我腦子進了什麼水，沒有再往前進一步，反而是緩緩回頭，便見院長那張黑如鍋底的臉面對著我。

  額頭有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有幾滴滴落在地上，暈染開。

  看來，是沒有下次了。

  「盧青青，你在幹什麼！」

  他中氣十足的沖我怒吼。

  同一時間，我撒開歡的向外跑去。

  可一個五歲孩子的小短腿能夠跑多快？

  院長氣得七竅生煙，從樓梯上跳下，向我撲來。

  我卯足著勁向外跑出去，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沉重，聲音也越來越近。

  一時間，全身的血沖向腦袋，心跳快的仿佛心臟要跳出來一般。

  身後突然一陣沉重的落地聲，有溫熱液體落在我身上。

  似乎是有感應一般，我同時回頭，便見到阿三心臟被一把菜刀貫穿。

  單薄如紙般的身體被一把泛著冷光的菜刀插著。

  我重心盡失，跌落在地上，嚇到失聲。

  全身泛起一層冷意。

  明明他的胸膛那么小，一把菜刀幾乎貫穿了他整個胸膛，可能是他瘦小的原因，連噴出來的血都沒有多少。

  恰好有一抹血噴射到臉上，模糊了我的雙眼，眨眼間，一片血色，周圍的景致都自然的帶上一抹妖異。

  眼中唯一的亮色便是阿三扭曲身體面對著我，沖我露出的純真笑意。

  院長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茫然的盯著自己的雙手。

  阿三雙膝跪地，強忍著最後一口氣，衝著院長磕了一個頭，磕磕絆絆的說道，「院長，阿三從今以後，再也不欠你了。」

  突然，他抬頭，眼中沒有任何世故，黑得發亮的眼睛是從沒有過的高興，「青青，以我的性命來還你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低下頭，「沒事，反正你什麼都忘記了。」

  淚水把我臉上的血痕沖刷出一條清晰的線條。

  院長揚起手，沖天大吼，「老天啊，你什麼都不留給我啊！」

  阿三絕望的用手臂抱住院長的長腿，幾乎用生命的最後一絲力氣說道，「跑！」

  我捂住嘴，嚇得眼淚不停的往下落，從指縫中吐出幾個字，「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擋？」

  「跑！」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手臂死死的拽住院長。

  院長指著我怒吼，「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抓到你！」

  奈何阿三抱得太緊，他無法邁開一步。

  珍惜阿三為我爭取的這短短的時間，拔腿就跑，慌不擇路的往外跑。

  外頭風雨交加，與我的心情一樣。

  在阿三看我的那一剎那，我什麼事情都記起來。

  我被我的母親拋棄之後，被警察送到了這一所被稱為s市最大的愛心孤兒院，給人家般的溫暖。

  全是放狗屁！

  他們在我的飯食中放沙子和臭蟲。

  我便把沙子和臭蟲往他們的嘴裡塞。

  他們會在我的床上倒水，我會拿著剪刀把他們的所有棉被剪碎。

  在孤兒院，所有想要整我的人最後的結局都是被我整回去。

  最後，他們商議了一個計劃。

  把我趕到那個會撞鬼的後山去。

  因為我九陰之體的緣故，果然在後山見到了鬼。

  那麼用鬼打牆，使得我一步都沒有辦法離開他們的控制。

  他們大多是些孤魂野鬼，沒有辦法直接得到我的身體，卻在我身上啃啃咬咬，咬得我身上陽氣盡失。

  等我再次醒來，便看到阿三的後背。

  他在後山找了我一天，找到我之後，便把昏迷的我背了回去，也多虧了他，幫我撿回了一條命。

  從那之後，我對他們的報復越來越深刻，最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直到院長病了。

  我沒有目睹小麗的離去，卻能夠在深夜見到小麗的身影在孤兒院之中徘徊不願離去。

  小麗她很孤獨，不願意離開生活這麼久的地方和這麼一群夥伴。

  她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院長，她希望我能夠幫他完成她的願望，能夠代她陪伴院長一段時間。

  我對小麗的感情很複雜。

  在這之前，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因為小麗身子虛，從沒有離開過二樓。

  可她一直存在於每一個小朋友的口中。

  有的時候，人心比鬼怪更可怕。

  至少在孤兒院之中，傷害我的都是那些擁有如花笑顏的小孩子，而變成孤魂野鬼的小麗會在深夜與我講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成為朋友之後，我答應小麗的要求。

  小麗告訴我院長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我的各個方面都在向小麗靠攏，於是在一堆人群之中，我自然而然得脫穎而出。

  有院長的撐腰，我在孤兒院中的地位水漲船高。

  可院長的病漸漸控制不住了。

  他在偷偷摸摸的殺人，吃人肉，說是能夠控制病情。應該是吃啥補啥的原理。

  那一段時間，我心裡很是難受。

  不知道什麼時候死亡名單就輪到我了。

  小麗和我說，逃了吧。

  可是，逃說是簡單，又怎麼會那麼容易。

  小麗說，因為院長把對她的歉意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擁有所有小孩沒有的自由。

  既然有自由，還有什麼事情辦不到的嗎？

  我被小麗的話點醒，小麗說，只要在一群小孩中找一個替死鬼就好，讓他穿上和自己一樣的衣服，那麼便能夠離開，等院長發現的時候，我已經遠離這片土地，那院長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我了。

  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知道阿三對我有好感，我便利用他對我的好感，哄騙他幫我離開。

  當然，我不會把離開的理由告訴他。

  他欣然答應，很開心的模樣。

  那一時間，仿佛心缺了一塊。

  我在外面跑了半天，可我卻後悔了。

  我離開之後，那阿三怎麼辦？

  那個少年，每次都裝作很老成的模樣，卻也只是個孩子。

  沒有一個人的性命比另外一個人高貴。

  我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害死一條人命。

  所以，在那天傍晚，我又跑了回去。

  阿三見到我很驚訝，但是驚訝只是一瞬的。

  很快，我被院長抓住。

  後來的經歷的事情便是我醒來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所以後面阿三與我換衣服只是為了完成我之前的願望，希望我逃出生天，可沒有之前記憶的我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最後，阿三還是為了我而死。

  如果沒有失去那段記憶，我依然不會答應阿三換衣服的請求，阿三抱著必死的心，無論我做什麼選擇，結果都是一樣的。

  可他的死，和我脫不了關係。

  我迷失在高大的樹林之中，雨水在身上無情的沖刷著。

  兩條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使不上勁，頭暈乎乎的疼得難受，身子忽冷忽熱。

  遠處傳來低低的人生。

  我以為是自己幻聽，搖晃了兩下腦袋，聲音還在。

  回頭，昏黃的一盞燈光在身後閃著，像是一盞鬼火。

  我「噗通」一聲倒在地上，因為我在我的腳下見到一堆白骨。

  這畫面很是熟悉……

  果不其然，被院長抓住，他說著我們初次見面時說的話。

  這一次，我無比的沉默。

  回到院子之中，見到死而復活的阿三，即使我的內心再無比震驚也無法改變我回到過去的事實。

  這一次，我嘗試著改變我能夠改變的事情，讓我與阿三都好好的活下來。

  卻發現，與天斗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結果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改變。

  痛苦的回憶循環無數次之後，我的內心已經麻木，就像是在心臟上捅了一刀之後，又把其扒開，血淋淋的呈現在別人眼前，在傷口好不容易癒合之後，再次被人掰開，如此無數次的循環往復。

  就算本來是個正常人，也完完全全的被逼瘋。

  在我數不清的循環裡頭，從懷中抽出一把偷偷從孤兒院帶出來的小剪刀。

  紅色的剪刀看著小，卻無比的鋒利。

  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痕，淚水乾涸，眼睛酸脹的疼，視物一片模糊。

  兩隻手握住剪子紅色的柄，往心臟的地方紮下去，一切都結束了……

  再也不用忍受孤獨，再也不用背負阿三的死亡，再也不用……理會這麼多痛苦的回憶。

  阿三說，忘記真好，人們痛苦的來源便是記憶太好。

  大多時候，人們不停的回味著那些痛苦，使得人深陷泥沼……再也無法起身。

  每每迴響起來，是阿三每一個吊兒郎當之後的深情。

  我再也無法忍受阿三次次在我面前死去，那便讓我親手結束這種可笑的輪迴。

  結果如何，我不再在意，永遠陷入沉睡，我也在所不惜。

  目光陡然變得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