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生死離別

  阿禾清亮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局促不安的站著。

  宋明哲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眼中的嘲諷更甚，那厭惡的眼神像是從心靈深處發出的……

  阿禾微微往後退了些許，她看上去再怎麼強大，不過是一個捧著一個心在小心翼翼尋找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小姑娘啊。

  宋明哲的心有那麼一瞬間的心軟，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最不能夠要的，就是心軟，「朋友？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你做朋友了……全是你一廂情願的好嗎？現在我不想見到，請馬上從我的面前消失！」

  阿禾垂下眼帘，盯著白色瓷磚的地板倒映出她的模樣。

  良久，她開口，「宋明哲，你別想著這個時候趕我離開……你不要逞強了好嗎？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麼問題一起解決不可以嗎？」

  她抬頭，閃著光的眼睛竟然比日光還要燦烈幾分，如同一道陡然亮起的光束，照進宋明哲最黑暗的心底。

  被阿禾拉著的手像是突然被燙了一下，他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在隱隱的發燙，還好現在臉黑，什麼都都看不出來。

  

  可，如今的他還有誰能夠幫得了的呢？

  「滾，我的話你是聽不明白嗎？老子不需要你們管，你們就是來看老子笑話的！你有多遠就滾多遠！」宋明哲衝著阿禾咆哮，一點面子都不給。

  雙目交視，阿禾落寞的低垂著頭，聲音低了下去，「宋明哲，你什麼時候可以不那麼逞強。」

  宋明哲嗤笑一聲，黑色的翅膀張開，幾乎擋了一半的光亮，怒吼道，「阿禾，我沒想到你是個這麼愚蠢的人！他們說我什麼你聽到沒？」

  他的手指往後虛虛一指，指向偷窺的人，「連五六歲的小孩都知道我是垃圾，你在我身上耗著能夠得到什麼？你和我說，我給你，你給我馬上滾可以嗎？」

  阿禾眼中含著淚，搖頭，「不是的，我不是要在你身上得到什麼……只是……」

  只是，我們曾經那麼的好……

  宋明哲額頭上青筋暴起，兩隻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努力克制著自己才沒有對阿禾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你不用解釋那麼多，我現在什麼情況，我比你們清楚的多，我的要求不多，就只有一條，離我遠點。」宋明哲冷硬的對著阿禾甩下這句話，轉頭離開。

  可能是因為他說的話太過於決絕，阿禾沒有再追上去，而是靜靜的望著他的背影，目送著他離開。

  變成怪物的宋明哲能夠去哪裡？

  還有誰願意和他待在一處，他最後會被同化，變成被人利用的鬼鳥是嗎？

  朱楊迎了上去，還未開口，宋明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無比冷酷的呵斥一聲，「滾開！」

  朱楊蹙眉，「明哲，不管阿禾那女人怎麼看你，無論是什麼情況我都不會離開你，誰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到現在你的心裡難道還沒有點數嗎！」

  朱楊並不知道宋明哲與阿禾到底聊了什麼東西，只知道結局是不歡而散。

  兩人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人，宋明哲撅一下屁股，朱楊都知道他那是要放屁。

  就衝著宋明哲的表情，他便知道他肯定是在阿禾那裡受了委屈，於是就有了那麼一番話。

  宋明哲即使鬼化，阿禾在他心中的地位依然很高，不能夠允許任何人詆毀她，即使是作為他好兄弟的朱楊。

  宋明哲凝視著朱楊，腦子裡閃過兩人相處的十幾年，他煩躁的說道，「我讓你滾你聽不見的嗎！」

  朱楊一個大老爺們因為這句話瞬間紅了眼，「明哲！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兩個沒有辦法共同度過的！」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宋明哲陰沉著臉，唇紅得滴血，宛如美劇中的吸血鬼。

  朱楊梗著脖子，不言語，一雙大眼楸著宋明哲，突然，他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氣球，嘴角拉攏下來，「明哲，怎麼辦？我們能怎麼辦？」

  因為好兄弟的一句話，宋明哲再強大的心理防線已經接近奔潰，沙啞著聲音道，「你走吧，不要再回來了。我這一輩子，算是完了。」

  朱楊用指頭點了兩下眼角，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有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奇妙。說著永遠都不分開的人，在某一個轉身，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宋明哲撇開臉，他一生最喜熱鬧，自詡放誕不羈，從來都是別人看著他的背影，作為宋大少爺的他什麼時候看著別人的背影出神了……

  他的神志，是阿禾幫忙喚醒的。

  在那之前他做了什麼事，隱隱約約有點印象。他羞愧的想要在地上挖一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他早在心裡想好了，在還沒有被同化之前，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選擇一種最簡潔的方法了解了他的性命。

  或許會不甘心吧，可在他內心深處，不願意傷害任何一個人，最怕的是，在他不經意之間，成了砍向朋友的利刃。

  很快，一切都結束了。

  「宋明哲，你就是個膽小鬼！我阿禾沒有你這樣子的朋友！」站在宋明哲身後的阿禾一步都沒有離開，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宋明哲仿佛全身被勒劈了一樣，怔愣的待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阿禾小跑的到他面前，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宋明哲，你以為你在拍電視劇嗎？你把我和朱楊趕走幹什麼？你自己一個人想要做什麼！」

  她理直氣壯的指著宋明哲質問。

  宋明哲不知為何，腳步往後移了些許，向來巧舌如簧的他一個藉口都找不出來。

  阿禾見他不說話，氣勢大開，「你是想死是嗎？想死還不容易……最難的就是想著怎麼活下去……你這樣輕言放棄的人，就是個懦夫，你說你喜歡我？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爛人，我這輩子看不上，下輩子看不上，我永生永世都看不上。」

  宋明哲的腳步踉蹌了下。

  變異後的宋明哲看上去比阿禾大了整整一圈，卻顯得無不的委屈。

  一種被人誤解的委屈。

  他是想死，卻不是因為膽小，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傷害了最親近的人。

  阿禾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宋明哲的鼻子，「你以為你和正常人不一樣，就打算否定自己的人生。那我告訴你，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好嗎？」

  宋明哲剛張開口，想要解釋些什麼，直接被阿禾打斷。

  她根本就不打算讓宋明哲開口。

  「你是被鬼鳥侵襲的人，你變異成如今的模樣，你以為你自己完了。可是，你何曾知道，我也是死過一回的人。現在在你眼前，能夠說話，能夠生氣，還能夠指著你鼻頭罵的……其實是一個殭屍。」

  阿禾平淡的把這秘密說了出來。

  宋明哲冷硬的面龐終於有絲絲崩裂，顫動著雙唇道，「阿禾……」

  阿禾吸了下鼻子，把淚意逼回去，咧開嘴角笑，「所以，連我都還活著，你有什麼資格不活著……」

  宋明哲心頭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一把火在他的體內燒起來，其實他還有很多話要說，看樣子……可能是來不及了……

  阿禾從沒有見過他這個模樣，慌神的拉扯住他的手，「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走！」宋明哲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字，嘴角有暗紅色的血往下淌。

  「你到底怎麼了？」阿禾抬頭往四處看去，希望能夠找一個能夠幫忙的人，那些在遠處觀望的人在觸及到阿禾目光的時候，一副裝作看不見的模樣。

  宋明哲疼得支撐不住身體，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的臉在不停的變形，一會兒是他自身的模樣，一會兒是鳥頭。

  阿禾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夠幫得上忙，只能夠呆呆的在一旁陪伴著他，拿著衣袖不停的擦拭著從他唇邊留下來的血。

  「宋明哲，你一定要撐下去，我們去找沈華，沈華一定知道該怎麼辦的……」阿禾緊緊的拉著宋明哲。

  宋明哲花費全身的力氣回握住她的手，「不要走……陪我……一會兒……」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阿禾淚流滿面。

  「我就是想在最後的時光，再看看你。」不知道是不是迴光返照，此時的他看起來比剛剛有精神得多。

  阿禾難受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宋明哲，你一定不會死的……」

  宋明哲的眼睛轉動了下，望著天花板，思緒漸漸飛遠，「這件事，你們千萬不要內疚，這是我宋家欠他們的……」

  阿禾冰涼的手撫摸著他的臉，「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在這裡等著青青來找我們。」

  「不，你一定要聽我說完。」宋明哲枕在阿禾的腿上，一抬眼，就能夠看到那張的陽光一樣溫暖的臉，為什麼，他不能早點遇見她。

  如果早一些，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遺憾呢？

  阿禾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哭濕了他的前襟。

  「怎麼又哭了呢？真是個愛哭鬼。」宋明哲寵溺的說道。

  「宋明哲，你答應我，你千萬不能夠死。你如果不死，你要我答應你什麼條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