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何為忠義?
2025-03-30 00:53:40
作者: 明月憔悴
「臣弟自當竭力效忠於皇兄!」楚王看著周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臣弟,永遠不會背叛皇兄!」
周帝沉默了一下,目光陰鬱的看著楚王,這滿屋子的人似乎都被這一股低氣壓影響,大氣不敢出一下,垂眸不敢多語。
江小魚心中亦是緊張,微微咬了咬唇,偷瞄了一些楚王的反應,只見他面色淡然,似乎絲毫都沒有被周帝的氣勢所影響,從容的落下一字,心中才微微的鬆了口氣,靜待周帝的反應。
半響之後,周帝才展顏一笑:「楚王的話,朕信,朕……信你永遠不會背叛朕!繼續下棋!」
周帝與楚王連殺了三局,一勝一負一平,直到天色擦黑,朦朦朧朧的夜色籠罩著大地,他才意猶未盡的回宮。
江小魚看著外面的天色,如一滴墨化入清水中一般,叫她心中生出一抹不快與粘稠,似一片烏雲盤踞在心間揮散不去,她看著周帝的儀仗全部在了街角,才收回目光,望了一下楚王問道:「父王,陛下可是對你心生懷疑了?」
「皇帝是這天底下最至高無上的人,可高處不勝寒,他也是最寂寞的人,父母、兄弟、子女,他不知道該信任誰,誰又該信任……」楚王的目光之中流露著一抹哀愁與憐憫,「有些做法,我雖然不贊同,但是卻理解!我今日說的話,並非只是用來應付皇兄的,而是我的真心話,至於他能夠信多少,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江小魚眼睛輕微的眯了一下,其實不管是父王還是趙凌,他們或許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也是站在長孫家的對立面的,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對大周的忠誠,對周帝的忠誠,對忠義的推崇,但是若有一日自己站在了周帝的對立面,那麼他們必然也會站在自己的對裡面吧!
「如果不是父王在關於我的事情上面有太多的堅持,那麼陛下也必然不會懷疑父王的忠誠的!」江小魚垂眸說道。
「本王知道什麼事情是對的,什麼事情是錯的。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楚王淡淡地說道,「俯仰於天地之間,首先要對得起的,就是自己的心!你也不必太過於介懷,我們是一家人,理當禍福與共的!」
「嗯!」江小魚點了點頭,與楚王走回去的時候又道,「陛下這一次突然駕臨,只怕並非一時起興,父王的院中,只怕也要多留個心了!」
「這院中縱然有人,只怕也是陛下的人,做得多了,只怕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罷了,有他們去吧,如你舅舅說的,反正也快了!」楚王淡淡的笑道,「你也要耐得住性子才好,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夠被抓住把柄!」
「我記住了,父王!」
初冬的風,在皮膚上掠過,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江小魚頗有些心有餘悸的返回了聽竹苑,不管各方都在注意著舅舅的行程,在如蛛絲一般情報網羅細密的京城,舅舅的身子本就不好,不知道能夠經得起這顛簸?再者,這結果既然已經無法改變,現在找尋舅舅的蹤跡,又有何益處呢?舅舅還活著的事實,難道就真的讓他們那麼難以接受嗎?
舅舅忠於大周,父王忠於陛下,他們所求的,不過是無愧於心,可是這忠義犧牲卻是很大,到底值得嗎?這忠義到底是什麼呢?若做好人無法得到好報,做好人的意義是什麼呢?
不要做個好人,這是江小魚在經歷了母親的死亡之後給自己的忠告,可是立於天地之間,人之本性談何易變?違背良心做事,做一個徹頭徹腦的壞人,她到底做不來,也沒臉面對舅舅跟趙凌。
鳳禧宮。
「太后!」長孫鳶輕輕的為太后捶著腿,「力度可還合適?」
「嗯,甚好!」太后享受的眯起眼睛,「哀家幾個孩子,都及不上你貼心!」
「鳶兒那裡比得上哥哥姐姐們!」長孫鳶微微笑道,「只是想著長公主,心裏面頗有幾分不是滋味,太后難道就不心疼長公主麼?」
「方才還在誇你呢!」太后睜開鳳眸說道,「這會兒又來叫哀家傷心是不是?」
「太后傷心,難道鳶兒就不傷心嗎?長公主是太后的親生女兒,可定軍侯也是鳶兒的親哥哥,雖然得太后跟陛下的隆恩,未曾因為哥哥的事情責怪我們長孫家的其他人,只是這人心都是肉做的,那裡不會心疼呢,就父親覺得大哥是罪有應得,惶恐著雖然大哥身死,卻不能夠贖罪呢!」長孫鳶眸子微微一轉,含淚說道,「鳶兒身為女兒,卻不能夠為父親分擔煩惱,實在是愧為人女!」
太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你父親一片赤膽忠心,你只要不給他惹禍,就是盡了最大的孝道了!」
「太后說的是!」長孫鳶繼續為太后捶著,「白司垣到現在還沒有個消息,太后就不覺得奇怪麼?這京城雖然大,但是陛下既然要求搜查,這京城也該是翻了兩遍了,為何到現在還沒有一丁點的消息呢?鳶兒覺得必然是有人庇護著白司垣!」
太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覺得會是誰呢?」
「鳶兒想不到,不過他既然庇護叛逆,必然是與叛逆合謀的,京城之中還有人有此異心,其心險惡,不得不查啊!」長孫鳶說道。
「這京城之中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過陛下的眼睛?哀家相信陛下的能力,這天子腳下,只怕必然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既然如此,我們身在後宮又何須為了前朝的事情擔憂呢!你也將心放在肚子裡面,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好了,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人家了!」
「太后!」長孫鳶嗔怒的看了太后一眼,「鳶兒沒有嫁人的打算,不是不想嫁人,而是要嫁給自己崇拜敬佩的人,這世間男兒,多是污濁,入不了鳶兒的眼!」
「你這孩子太過心高氣傲!」太后輕輕的搖了搖頭,「這外面的男兒入不了你的眼,不知道陛下能夠如你的眼?這宮裡面冷清的很,偏生陛下又不願意廣選秀女,充盈後宮,你若是入宮,一來能夠幫襯著處理後宮之事,二來也能夠陪陪哀家,你意下如何?」
「陛下……陛下自然是這世上最強的男兒,可是那是哥哥啊,鳶兒可是一直當做大哥看待,從來沒有做過那種想法的!」長孫鳶眸子一轉說道。
「以前沒有想過,那現在想呢?」太后問道,「只怕這世上能夠與你匹配的,只有陛下了!你若是願意入宮,陛下也定然沒有其他的話可說的!」
太后頓了頓:「此舉,也算是為了長孫家著想吧,你若是入宮,再加上長孫遲的功勳,長孫家以後的日子,定然安然無憂,就看你怎麼想了!」
太后的眼神從慈祥關切變作了冷冰冰的逼迫,長孫鳶也沒有想到她這一次入宮,太后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若是真的入宮,就相當於被困於空中,暫時被折斷了翅膀,無法給父親提供及時的消息。
她若是拒絕,則是給了太后不遵懿旨的理由。
長孫鳶的眸子快速的轉了一下,說道:「鳶兒也不怕太后罵鳶兒心胸狹隘,當初鳶兒心系白司垣,但是被白司垣狠狠的傷了一道,為何至今不嫁,因是無法將他放下,如今知道他還活著,更是心中鬱悶難以舒展出去,若是鳶兒能夠看到白司垣,親手與他了解這段孽緣,自然是再尋找自己的幸福,到時候入宮,陪在太后的身邊,也是鳶兒的福氣!」
「鳶兒啊……」太后笑了笑,「你這是在為難哀家啊!」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說曲嬤嬤入內稟道:「太后,德妃攜五皇子,前來給太后請安了!」
「請他們進來吧!」太后眉目稍微舒展了一下說道。
沒一會兒就見著德妃與趙黎一起入內給太后請安,長孫鳶微微笑著給德妃見過禮。
德妃與長孫鳶寒暄了兩句,就拿宮中最近幾件緊要的事情向太后拿主意,太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給出了自己的意見,當然對德妃小心翼翼以自己為尊的態度,還是比較滿意的,最後說道:「陛下現在既然讓你主理後宮之事,這該自己拿主意的,還得自己拿主意才是!」
「是!」德妃垂眸說道,「只是臣妾最近才接觸到這些東西,難免有惶恐之處,能夠得母后指點幾句,才會心安!」
「做事謹慎,思慮周全自然不錯,有時候也得有當斷則斷的氣魄!」太后說道,「平兒,來皇祖母這裡,最近功課做得如何?」
「夫子夸孫兒的文章做得好呢!」趙黎笑道,「還有趙泉,夫子誇他的文章氣度不凡,有趙凌哥哥的風範呢!」
「好孩子!」太后摸了摸趙黎的頭,「好好做學問就好,莫要再闖禍讓你父皇母妃擔心,莫要關心學問之外其他的事情,那不是你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成才先立德,只有把德行立住了,這才華才能夠展示出來!」
趙黎恭恭敬敬拱手道:「孫兒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