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去世

  「什麼事情，你快說吧。」沈戀見他臉色都不是太好，心中更是著急。

  「事實上，剛剛是沈言打來的電話，說的什麼話題，你可能都能猜到，但是，還有一件事，他讓我轉告你，說你們的母親正在醫院裡搶救，地址也已經發送到了你的手機上，她來華，就是為了見你最後一面，在美國她已經等得毫無希望，希望她親自來這一趟，你能看到她的一點點的誠意，哪怕是憐憫她，她也想在她的彌留之際，見你一面，當面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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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司白將剛剛沈言告訴他的話，組織了一下語言，轉述給了沈戀。

  不敢用過激的語言去刺激她，畢竟，昨晚上見了沈言之後，他好不容易將沈戀的狀態調整過來，現在他不想再刺激到她。

  但是，往往事情都是發生的那麼突然，完全不給人任何準備。

  「司白……」

  沈戀緊緊的抓住塵司白的衣服，無助的小聲的叫道。

  「我知道，我明白你現在的感受，戀戀，我知道你恨她，你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明明在你心中那麼恩愛的父母，你怎麼又會是他人所生？但是，這一切，你雖然不想不願意去接受，但是，它都是事實，你沒有辦法擺脫，窮其一生都沒有辦法……」

  塵司白搖搖頭，想起了自己中學時代的噩夢，所以，現在沈戀的難受，他其實感同身受。

  那一年，他無論逃到哪裡，都有人指著他的鼻子說他是野種，說他是私生子，說他父親根本不是他的父親，罵他的母親偷人……

  無論他如何優秀，如何出色，但是，都擺不脫這樣難堪的標籤，但是當時，也只有沈戀願意好好的跟他說話，不管他當時的脾氣多壞，也只有沈戀不厭其煩，願意默默的陪在他的身邊，他感謝上蒼，將沈戀這麼可愛善良的天使帶到了自己的身邊，從此之後，便對她不能自拔。

  所以，現在沈戀遇到差不多的同樣的情況，他比誰都要懂她此時的心情，明白她心中的傷痛。

  「司白，我害怕！」

  塵司白將沈戀一下子緊緊的擁入懷中，試圖給予她最大的溫暖和安全感。

  「好了，不害怕，你不願意去見就不去吧，沒人會指責你，沒人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評判你什麼，因為，不道德的是他們！」塵司白理解沈戀此時糾結的心裡，同時，更知道她不願意去面對。

  「司白，我怕，我怕我一看到沈言說的那個女人那樣的狀態，我怕我心軟，我怕我連質問的話語都問不出口，我害怕做出對不起我媽媽的事情來……」

  沈戀這才說出了她真正害怕什麼。

  她的心很軟，很善良，即使街上的流浪貓狗，她看見了都會給予一定的溫暖和關懷，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小區裡的流浪貓狗，她雖然沒有時間去養，但是，每天會按時的給他們送貓糧送狗糧，何況，現在讓她面對的是一個活人，是一個即將要去世的可憐的活人……

  「戀戀，現在你不要多想，什麼都不要想，來，看著我的眼睛，你確定是要去見她還是不去見她？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不要受任何的外界因素的干擾，這個件事，你只把你自己的心帶進去，你想想，去見了，有什麼你不能控制的後果沒有？你若是不去見，若真當她離開了人世，將來的後悔，會不會折磨到你的精神？」

  塵司白不想給她的選擇增加難度，只想她跟著心走。

  不想她現在難受，也不想她以後一直備受這件事的折磨。

  沈戀終於冷靜了下來，安安靜靜的躺在塵司白的懷裡，甚至，置業顧問進來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見他們如此，小姑娘也很懂事的點點頭，將鑰匙放在了桌子上便離開。

  本就是來演戲的，何必那麼認真。

  「司白……」

  良久，沈戀終於緩緩開口，聽語氣，沒有剛剛那麼激動，想必應該是做了一個什麼決定。

  「嗯？」

  「你能陪我去嗎？」

  「求之不得，你這樣的狀態，我怎麼忍心讓你一個人去？」塵司白將沈戀支撐著站起身子來，試圖用溫柔的聲音去化解她內心的疑慮，「咱們走吧，我陪你去。」

  一個小時後，沈戀和塵司白出現在這座城市最豪華的私人醫院裡，醫院不大，沒有幾個病人，但是各項設施確實世界頂端的。

  老遠，沈言就看到了沈戀和塵司白，眼睛一亮，激動著小跑起來。

  「戀戀……」可是真當到了面前，卻又相顧無言。

  「怎麼樣了？」沈戀淡淡的瞥了一眼急救室，想著這都多長時間了，怎麼還沒有動靜，波瀾不驚的面容下，隱藏的是一顆正在狂風暴雨的心臟。

  沈言只是搖搖頭，「先在這邊坐下吧，媽咪他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

  對於一個從小就在美國長大的人，能把華夏的古語用的這麼溜，沈戀心中也是有點震驚，對於他的話，也只是淡淡的點點頭，並沒有多說。

  沈言與塵司白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塵司白並沒有要接受他感激之情的意思。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沈戀終究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直以來她只是需要契機和勇氣而已。

  三人靜悄悄的坐在長椅上，誰也不說話，甚至在這期間，三人平時都忙的不可開交的人，這個時間段的電話就像是約好了一樣，沒一人的響起過，任由時光這樣靜靜的流逝，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終於，急診室的燈一滅，接著一個高大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曹叔叔，我媽媽她怎麼樣了？」沈言第一個衝上去，緊張的抓住醫生的胳膊，那副緊張卻又不敢去看向急救室裡面的結果的心情，此時，站在這急救室外面的人，都能理解。

  「你們進去吧，對不起，少爺，我已經盡力了，你媽媽很偉大，她不想做無用功了，只想好好的跟你說說話。」曹醫生低著頭，情緒也十分低落。

  雖然作為醫生看慣了生老病死，但是，對於一個病人自己完全束手無策，只能看著她的生命慢慢的流逝，這可能也是作為醫生職業來說，最無助，最覺得自己無力的時候。

  沈言愣在原地半分鐘，愣是不敢往急救室里走去。

  倒是沈戀，踉踉蹌蹌，在塵司白的陪同下，率先進入到了急救室。

  看著全身都插滿了各種管子的女人，頭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病魔的折磨治療掉光了還是專門剃光的，黃皮寡瘦，完全沒有一點兒的精神，鼻子上雖然插著氧氣管，但是呼吸還是看起來十分為吃力。

  「戀戀……」塵司白感受得到沈戀的緊張，握住她的手，輕聲喚了一聲。

  「媽……」就在沈戀站在床邊，猶豫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才好的時候，沈言上前，大手撫上躺在床上婦人的額頭，輕輕地在耳邊喚了一聲。

  「沈言，你來了嗎？」婦人緊閉著眼睛，淡淡的開口，聲音很虛弱，要不是現在急救室里絕對安靜，估計都很難聽清。

  「對，我來了，媽，對不起，讓您受累了，您睜開眼睛看一下，是誰來看您了。」沈言的語氣很平和，在母親的面前，他不想表現的很悲傷，很憂愁，他只想給母親無限活下去的欲望和希望。

  婦人吃力的睜開眼睛，仿佛就連睜開眼睛這個小小的動作，都讓她疼的有點難以忍受的樣子，正眼的一剎那，眼神便接觸到了沈戀那張糾結的小臉上。

  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嘴巴微張，嘴角有點搐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順著眼角，慢慢的滑落了下來，艱難的想要伸出手，可是她發現，現在的她，連做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都做不了。

  「孩、孩、孩子，對不起！」許久，躺在病床上的婦人這才張口，結結巴巴，很吃力……

  沈戀看著她，就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夏夢雯，在母親離開這個世界的前八年，也一直都這樣躺在床上，甚至，自己都沒有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

  沈戀想要上前，去抓住她的手，想要說一聲，你安心吧，可是，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捂著嘴巴，一下子轉身，逃離出了這個急診室。

  「戀戀……」

  塵司白趕緊跟著追了出去。

  而這邊，婦人嘴角微揚，看著沈言，只能眨眨眼睛，「罷了！」說完，緩緩地閉上眼睛，心電監測也慢慢的由波浪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媽……」

  一聲悲慟的呼喊，沈言跪在了床前。

  「戀戀！」最終，在樓道的拐角處，塵司白抓住了沈戀的胳膊，他不允許這個時候她一個人跑出去，就算再難受，安全也是第一重要。

  「司白……」沈戀轉過身，一聲嚎啕大哭，撲進塵司白的懷裡。

  塵司白輕輕地攬著她，任由她哭泣，任由她將積壓已久的情緒宣洩出來。

  許久，沈戀哭累了，眼淚乾了，只是靜靜地在懷中抽泣著。

  「戀戀……」

  「嗯。」

  「進去看看吧，沈言等著你呢。」塵司白拍著她的肩膀，不管怎樣，他知道沈戀的內心是放不下的，所以，只能鼓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