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少年莫凡

  應城縣衙府側門，這天來了一個少年。

  這位少年一身粗布灰衣，身形單薄而削瘦，衣角褲腿都布滿了補丁，髮髻倒是梳得整整齊齊，有些面黃肌瘦的臉上是毫不起眼的五官，唯有一雙眸子清澈堅毅。他謹記三日前買下他的那個女主人的話，安葬完父母來到府衙尋主，但他知道自己身份低賤不敢走大門，便來到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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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時晌午，側門緊閉無人出入，他在門外徘徊，有些拘謹，猜不到他的買主究竟是何身份竟會住在知府大人的府衙，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會如何。

  正當猶豫該不該上前敲門時，突然側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四五十歲的婆子端著一簸箕爛菜葉從裡面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少年，驚疑問道，「你是誰呀？站在這兒幹什麼？」說完還上下打量他一眼。

  少年低下頭，小聲道，「我……我是來找我主人的，她讓安置完家裡事變來府衙找她。」

  「主人？」那婆子更是驚詫了，「你主人是誰啊？」

  少年仍然深深低著頭，「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長得很好看，心地很善良。」

  「長得好看……心地善良？」老婆子拖長尾音重複一遍，如此形容倒是立馬在她腦中出現一位人物來，但她卻有些不相信地再次打量那少年，「你說她是主子？你有什麼憑證？」

  老婆子所聯想到的是人便是近些時日住在府中的洛婕妤，她不僅人美心善又親和，下人們都濡慕她，但洛主子身邊卻只有一位貼身婢女妙嵐，從沒聽說還有這麼一個瘦不拉幾的小廝啊？

  「我是三天前在大街上被她買下的奴人，還請阿婆幫忙通報一聲。」

  「哦……那你在這兒等會兒，我進去給你稟告，若你是騙人的，看主子不抓住你亂棍打死！」

  老婆子警告一句，便鑽進了側門，把門掩上，留下孤身一人的少年。

  ……

  「主子，那天那個賣身葬父的少年來了，廚娘說就在側門外面等著呢。」妙嵐蹦跳著跑進來對洛鄢之道。

  「來了？」洛鄢之揚眉。

  還挺守時守信用的，不錯。

  「你去接他進來，把他帶到外院等我。」洛鄢之吩咐。

  「好。」妙嵐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來到小後門，妙嵐一眼見到默默站在角落的少年，她走上前去，笑眯眯道，「你跟我進來吧。」

  少年抬頭，見到的是那天跟在那個女子身邊的姑娘，他點點頭，默不作聲跟了上去。

  「你爹娘安葬好了嗎？」

  妙嵐領著少年在大院中左拐右繞，閒不住的她便同少年閒聊了幾句。

  「嗯。」

  「你多大了？」

  「十五。」

  妙嵐驚訝，「什麼？你竟然有十五歲了？怎麼看起來就像十二三歲的樣子呢！」轉念一想，不過也是，山里村民吃得不好長得不好，再加上這幾年到處鬧饑荒，看起來面黃肌瘦不顯年齡到也挺正常的。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了外院。

  洛鄢之在端坐在院中石桌前，石桌上擺著兩碟精緻糕點，還有一壺茶，幾個茶杯。

  「主子，人帶來了。」

  洛鄢之抬頭看過去，正巧那少年也悄悄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相接瞬間，洛鄢之注意到他眼神雖拘謹但也不怯懦，肩膀瘦弱但也站得挺拔，一身補丁粗衣也不見卑微，暗道自己應該沒有看錯人。

  她招手，「過來坐吧。」

  少年走過去，卻沒有坐，仍舊交握雙手站在石凳前。

  洛鄢之微笑，安撫道，「你不用拘束也不用害怕，以後你就跟著我，不敢說大富大貴，但，吃穿不愁倒也還是能給你。」

  少年噗通一聲跪下，邦邦邦給洛鄢之磕了三個響頭，道，「多謝主人肯買下我。」

  「起來，我不喜歡別人動不動下跪，更何況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也要懂得珍視自己的尊嚴。雖然我買下你我們就成了主僕關係，但我並不會把你當奴才看待，我只是需要這麼一個人，而你剛好就出現而已。」

  少年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默默地站起身。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小凡，平凡的凡。」

  「就叫小凡？姓什麼呢？」洛鄢之挑眼。

  少年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一般奴人被買主買去後都會另行賜名，很少允許奴人叫原先本名的，所以他剛才才沒有說出自己的本性，想著能留個名就不錯了。

  「莫，莫小凡。」

  洛鄢之咀嚼著，「莫…小…凡…，莫小凡，莫凡，莫煩，倒是個好名字！」

  「莫凡，你家裡的事都善後好了嗎？」她又問。

  少年聽她直接叫自己莫凡，雖省去了一個『小』字，但心裡某處仍是暖了暖，他回道，「處理好了。」

  「家裡可還有什麼親人？」

  「沒有了。」

  想到那日在街頭上見到的草蓆里裹著的兩具屍體，洛鄢之怕引他傷痛之事，便沒往這方便再問下去，只是問道，「你會識字？」聽他剛才介紹自己名字時的一句話如此猜測。

  少年苦澀道，「嗯，識得幾個。」那都是他爹爹曾經手把手教會他的。

  洛鄢之點頭，「那就好，我原本還擔心要從頭教你呢，既然你有識字基礎，以後學習起來應該就會輕鬆許多。」

  少年驚奇，莫非這個主人竟要教他讀書認字習文化？

  洛鄢之看出他驚訝的神色，笑道，「你不用驚奇，我什麼兩個貼身丫頭都是識字的，我也會根據她們自身的天賦另外教授她們一些技藝和學識，至於你嘛初來乍到，我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你適合學什麼，慢慢再培養你，來日方長。不過……你也與她們有所不同，她們是跟在我身邊伺候，但你，我要你去的是另一個地方，那裡有山有樹有水有瓜有果，還有一些動物，是個清幽而無人知曉的世外桃源，我需要你去幫我打理那個地方，在那裡你所需要的任何工具任何器物我都會給你，只是需要耐得住天長地久的寂寞，你可願意？……如果不願，你現在立馬就可以離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銀子我不會要你還，我也絕不阻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