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冷宮錯過
2025-04-08 21:58:28
作者: 施畫
十五日的上午,宮門外徐徐行來一輛華貴而低調的馬車,駕車的車夫根本不需要亮出身份腰牌,宮禁的守衛兵便自動打開宮門,讓馬車進了宮。
等到馬車走遠後,一個被新調來守城門的禁衛兵不明所以問同僚,「這馬車裡是誰啊?剛剛你怎麼沒讓他們出示宮牌就直接開門了?」
被問的那個禁衛兵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你新來的還不知道吧,這是豐王的車駕,誰敢盤查?豐王從來進宮都是不需要那些手續的,你以後在這城門待久了自然就知道規矩了。」
「可那要是有其他居心叵測的人混進豐王馬車裡進宮怎麼辦?到時候不就是咱們宮守的人盤查大意的罪責嗎?」
那名禁衛兵看他的眼神更白了,「誰人敢在豐王面前造次?」他謹慎地四處看了看,又道,「滿朝文武誰不對豐王敬畏三分,就連聖上……誒我說你這個愣頭青是打哪兒來的呀,連這種人人皆知的事你都不知道?」
新兵表示一臉憨厚無辜,他才來第一天,也沒人給他講這些呀。
馬車一路不停地直接繞過南天門的太極殿去了後宮範圍,依然是一路暢行無人敢阻。
豐王的腿疾需要龍泉宮泉水入藥,這事宮裡知道的人也不少,最多時都是看見安總管親自派人取水,但幾乎沒有人見過豐王親自出現,豐王腿腳不便,深居簡出,很少入宮,再加上相傳豐王因遭逢大難後性情大變,喜怒無常,不喜人近身。宮中下人都不敢私下談論有關豐王的事情。
豐王府的馬車直到龍泉宮這才停了下來。
安總管照例下車讓隨行的兩個將士搬著大木桶去打水,他見王爺仍坐在車中,沒有要下馬車的意思,於是進言,「老奴扶您下車透透氣吧,總在車裡待著也悶得慌。」說著安總管將放在車身里側的輪椅搬下馬車來。
祁豐樓在生自己的悶氣。
那一雙幽深狹長的黑眸此時緊緊閉著,他根本不該來,不該因為一句飄渺的長得相似就鬼使神差的親自來求證。
他這是怎麼了?
女人於他是反感的生物,從不許女人近他身,就連母妃親妹妹的女兒跟他有血親關係的表妹穆念清,他亦是疏淡冷拒,從不對她的主動示好有半分反應。
白子君……白子君,這個女人究竟什麼來頭?究竟世上有沒有這個女人的存在?
安總管在車外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王爺下來,正待要掀開車簾看看,就見一隻骨節分明而勻稱勁力的手撩開車簾,一張俊朗深邃的臉出現在車簾後,緊接著探出一邊遒勁的身子,安總管連忙上前兩步雙手扶住王爺,將他慢慢地引下馬車坐入輪椅。
「你們兩個先進去打了水裝上馬車,在這兒等王爺回來。」
安總管朝兩名隨從將士吩咐了一句便推著王爺輪椅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看似無意亂轉,其實安總管最終還是把王爺帶到了靜心宮旁邊的小徑上,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王爺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默許的結果。
「老奴聽說前段時日翰林院院正洛懷莊的女兒因龍嗣之事當眾觸怒聖顏被貶到這靜心宮來了,這洛院正雖說是中立派但滿腹經綸為人正直,女兒被貶至冷宮他愣是一句沒有求情,也算是個忠義難得的老臣了。」也不管王爺究竟有沒有認真聽,安總管反正自顧自的說。
其實關於現在住在冷宮的這位妃子的來龍去脈,安總管早就命人查得一清二楚了,不管她究竟是不是王爺那畫中之人。
雖然他知道,不管王爺與皇帝之間如何洶湧暗流,但王爺沒想過要直接將無形之手伸進後宮。
安總管也知道王爺是很信任他的,信任到可以將整個王府交給他打理,當然這都是源於他在當年從王爺的母妃容妃娘娘進宮時就跟在身邊伺候的緣故,幾乎可以說是他看著豐王長大的,所以王爺會敬他一聲『安伯』。
但自從上次雁盪山狩獵王爺遇刺回來後,他便察覺王爺有時會不自覺走神,那副被看似隨意隱於眾多山水潑墨中的畫,那個畫中的女子,在安總管無意間發現後就更加確定心裡那個猜測。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女子能進王爺孤僻冷漠的心裡,那麼不管這個女子是何身份,安總管都要將她找到王爺身邊。
如今看到王爺那彆扭的既不下令也不阻止的態度,安總管心中的七分猜度會心地變成了九分確定。
靜心宮的大院前門半掩著,妙嵐正在院子裡清洗剛採摘來的山梨和刺梅子,主子說了,過不了幾日,便會有大批求酒的人慕名而來,她們的庫存要早作準備。
半掩的大門外有什麼人影徐晃而過,妙嵐以為是奎公公,抬頭朝那兒望了望,沒聽見聲響,她瞧瞧時辰,有些納悶,「今兒個還早啊,今天送飯這麼勤快肯定是又來找主子要酒的。」
安總管推著王爺的輪椅從靜心宮前的青石板小徑慢慢走過,他瞧王爺老僧入定般連眼皮都沒朝那方向掀一下,索性他也沒刻意停下,反倒是說了些其他毫不相干的話題,「老奴記得容妃娘娘生前最喜歡的就是宮裡那片梨花林了,王爺,您可想去那走走?」
祁豐樓憶起母妃當年,種種沉痛的過往,忽然心中一刺,神色漸漸清冷沉寂,忽然就意興闌珊,「不必,回去吧。」
安總管便一言不發推著輪椅往迴轉,再次無意經過靜心宮門前時,王爺索性闔上眸子閉目養神,於是安總管依然不曾緩步。
唉……
安總管在心中沉沉低嘆一聲,王爺的心結究竟要何時才能打開……
在他們已經走過宮院大門十步遠時,忽然一個十七八歲的圓臉宮女推門探出身子,喊了一聲,「是奎公公?」
安總管立刻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見就是那日跟在那素衣女子身旁的丫頭之一,他老持一笑,「丫頭,叫誰呢?」
妙嵐此時呆若木雞,因為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被一道氣場強大的目光鎖定,那視線冷冽如有實質,讓她下意識噤聲,低下了頭。
「小丫頭,你剛才嚷什麼呢?」
見那位和藹的老伯在對自己問話,妙嵐這才大著膽子抬眸瞧了一眼。
坐著輪椅,冷俊英朗,寒氣逼人,尊貴如神謫,這莫非就是傳說中深居簡出又權勢滔天的豐王爺?
「奴婢拜見王爺!」妙嵐連忙行禮。
「你這小丫頭倒是機靈,那日咱家見過的那位姑娘可是你主子?」
「回大人,是的。」
「那怎麼就你一個人呢。」安總管又問,他如同一個閒話家常的親切老伯,但問出的話卻讓妙嵐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幸好主子早就有交代,若是遇到有人來問起如何應付,否則妙嵐可要被那位豐王爺寒冰般的眼神審視得露了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