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婦人爭吵，也不過如此

  「常相，您老醒醒，陛下來看您了。」

  有人上前輕輕的碰了碰常胤的手臂。

  他好似沒有聽到般，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動作雖然遲緩，卻是能看出，他的身體還沒有到達行將枯木的時候。

  「常相，您醒醒。」

  守門的護衛繼續推了推。

  那一身酸臭味的常胤可能也是忍受不了旁人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便腳一搭，一翻身，然後坐了起來。

  「臭小子。」

  

  「你敢誆騙本相！」

  「你別以為你平時和本相多說了幾句話，你就可以戲耍本相。」

  「這個地方，誰會願意來？」

  男子罵著罵著，覺得氣氛有些詭異，他移開目光，當他看到一旁站著的君九卿時，立馬變得安靜。

  「陛下，老臣，老臣常胤，參見吾皇。」

  君九卿揮了揮手。

  常胤熱淚盈眶。

  可當他起身，看到君九卿身後的衛無極和泉生時，他的表情，立馬變得猙獰恐怖。

  「衛無極！」

  「你怎麼還活著！」

  「你這樣背信棄義之人，怎麼還配活著！」

  「我要殺了你！我要替主人報仇！」

  之前還頗為守禮數的常胤這一刻變得有些瘋癲，一下子，也不顧自己的雙手雙腳上都被鐵鏈束縛著，隨手撿起身邊寫字的棍子，就要朝著衛無極所在的方向刺去。

  結果。

  當然是在所有人預料中。

  說來也是奇怪。

  右相常胤，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保持著文人武將的風骨。

  之前受了多少刑罰，也不見他如此瘋狂痛罵過一個人。

  面對一個親王府的老花匠，竟然能掀起他如此大的滔天怒火。

  他的這一動作，從側面，也證實了之前君九卿他們的猜想。

  「常相，本皇有事要問你，你若真的是為了月容好，此時就不要再瘋瘋癲癲，你若真的想要為月容討回一個公道，如今，便給本皇安靜下來。」

  君九卿不怒自威。

  常胤滿腔的怒火沒有地方釋放。

  卻被君九卿嘴裡的「月容」二字，給輕易的押了下來。

  他一雙渾濁的眼睛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變得清明，充滿恭敬。

  主人。

  這都多少年了，他已經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羽皇陛下，他們都是當初對不住主人，反叛主人的惡奴，您若真的那般在意主子，就該將他們千刀萬剮，若不是他們，你和主人也走不到如今這一步。」

  衛無極聽到這話。

  氣不打一處出來。

  他當初留在王府，便是為了守住主人最喜歡的牡丹芍藥，在芙蓉園一日，他便可以為自己贖罪一日。

  衛無極覺得自己是有罪，當初沒有跟著王妃並肩作戰，可那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王妃會做那種打算。

  這些年以來，衛無極一直都沉浸在當初的悔恨中不可自拔。

  任何人都可以指責他沒有盡忠職守，可是不能說他反叛主人，他沒有做的事！不能將這等大帽子扣在他頭上。

  「常胤，你發什麼瘋，如同瘋狗一樣抓到人就咬，當初是你對不起主人，是你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留在南羽，享受著百姓們的擁戴，真正背叛主人的，是你才對！」

  「衛無極，我常胤敢作敢當，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主人的事，我留在南羽，不過是因為我的妻兒都在南羽，那時候我的妻子已經懷有身孕，主人臨走之前特意交代我，切不可辜負家中妻子，不讓我跟從，怎麼到了你嘴裡，變成了本相忘恩負義，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主人了？明明是你，是你對不住主人！」

  衛無極也是被常胤的這話氣得差點過去。

  他明明已經想到，他們這些主子的舊人，很有可能都是被幕後使者操縱，所以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可在他聽到常胤如此指責他，一口一個是他害了主人的時候，衛無極便還是忍受不住內心的怒火，與常胤爭吵起來。

  「我對不起主人？常胤，我若是對不起主人，我若是像你一樣貪生怕死，貪圖榮華富貴的話，我豈會甘願待在雲親王府，只做一個花匠，你說我背叛主人？我為什麼要背叛主人，難道就為了這幾十年來天天臉朝黃土背朝天，天天惶恐得不知終日嗎？常胤，你好歹也官拜右相，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

  沒想到，衛無極的這話，並沒有點透常胤。

  相反。

  常胤冷笑一聲。

  坐回了那硬的不能再硬的木板床之上。

  「為了什麼？衛無極，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你別逼我戳破你的本來小人面目。」

  「我衛無極如果真的害怕的話，就不會來這大牢里與你對峙了，這麼多年來，我們連照面都沒打過，都恨毒了對方，常胤，你就不想想，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貓膩嗎？」

  「那你若是想到這中間有什麼貓膩的話？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你心中，分明就是有鬼！」

  ……

  ……

  候在一旁的士兵們都驚呆了。

  他們的頭隨著二人的爭吵轉過來轉過去。

  人們都說婦人爭吵，最是熱鬧，也最是兇猛。

  可他們沒想到，兩個男人的爭吵，竟然也如此精彩紛呈。

  就連君九卿，堂堂羽皇，在這個時候，竟然都沒有機會插上一句話。

  他們兩人自顧自的吵著，越吵越激動。

  因為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也確實暴露了很多的問題，所以到了後面，君九卿也只是抱著手，專心的聽著二人的爭吵。

  人爭吵的時候，許多話都沒有經過腦袋處理。

  也來不及考慮是否合理，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所以更多時候，他們爭吵的雖然沒有邏輯，可是大多數的時候，他們說出來的話，都是最真實的，沒有任何修飾的成分。

  這樣，或許也能看得出最本質的真相。

  「你胡說！」

  衛無極整張臉變得通紅，氣得大喊。

  「本相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有數！你就是被王府上的那個柳氏迷了心神，你就是為了她，不惜得背叛主人，就因為雲親王也喜歡上了主人，你痛恨主人讓你心愛的女子受苦，所以你才會報復主人，衛無極，你為什麼不敢承認！要不然這二十多年的光景，你為何都待在雲親王府！你存的什麼心，你自己清楚！」

  衛無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嘴唇哆哆嗦嗦，被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咬著後槽牙，恨恨的說出了兩個字。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