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生病」(1)
2025-04-30 14:36:55
作者: 雪陽冬
小德子心下一寒,知道他說的是大實話,自己隨侍他這麼些年,是他最親近信任的侍者,也已聞他許多私事,若他真是那種殺人滅口的主,自己即使有十條命,也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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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之尊身遭鞭笞,那是極損威嚴的事,當然要秘而不宣,除去他之外絕不會再讓任何侍者目睹耳聞,他既然參與了,想不沾手,那是在做夢。
「陛下,奴才……奴才……實在……」
雪華見小德子還在畏懼猶豫,大怒喝道:「狗奴才,你也敢不聽朕的命令?」
小德子見雪華動怒,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說道:「奴才不敢!不敢!」
「不敢就起來動手!」
小德子無奈,戰戰兢兢地趴在地上,重重地叩了個響頭,哭道:「奴才遵命!」
他雖然迫於雪華的命令,拿了藤條在雪華背上打了一下,但此時心驚膽戰的他哪敢真用力,他那一下跟撓痒痒差不多。
雪華惱怒,厲聲低斥:「你沒吃晚飯是不是?給朕用力點,十道印子,事後要看得清楚!」
「是……」小德子狠了狠心,抹了把眼淚,執起藤條,用力地打了下去。
雪華背上吃力,不自覺地抽了口氣,但他咬緊牙關,將那聲痛呼咽了下去。
凌霜隨李承熙外出,盡興回到鳳凰宮時,已近未時,她摘了首飾,沐浴更衣,然後正準備就寢,便聽到外面一陣喧譁。
「什麼人在外面吵鬧?」
青碧連忙進來回報,「殿下,是皇上的近侍小德子,看樣子陛下似乎出了什麼事。」
「快讓他進來!」
小德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只見他滿頭大汗,汗水滾滾下來,將衣領都打濕了,眼眶發紅,嘴唇煞白,滿臉驚慌地叫道:「長公主殿下!」
叫了一聲,他涕淚俱下,竟被口水嗆得連連咳嗽,說不出話來。
凌霜一見小德子那神態,心一沉,霍然站起,迅速穿上掛在床頭的衣裳,一邊束腰著履,一面冷靜地吩咐:「小德子,你慢慢說!」
小德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抽抽噎噎地叫道:「殿下,陛下突發急病,您快去看看他吧!」
「可傳了御醫?御醫如何診斷?有沒有稟告太皇太后?」
凌霜雖然還能冷靜地詢問詳情,但見到小德子這等情狀,不禁吸了口氣,也顧不得梳妝打扮,便大步往外走。
雪華心情鬱結,雖然他故意施苦肉計,讓自己著涼,但外冷內熱,加上那十下藤條之傷,更用內力打亂五脈,所以病情來勢洶洶,就算他有六脈內功護體,卻也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他居然頭重腳輕,腦袋迷糊地發起熱來。
凌霜趕到他的寢殿時,他已經熱得滿面通紅,嘴唇發乾,身上的肌膚燙手,卻不見出汗,御醫開了藥方,正急匆匆地去煎藥。
凌霜細問了雪華的病情,見雪華趴在床上已睡著,待要將他翻轉過來,略一動被子,卻見他露出來的肩頸上有條青腫的印子。
她心中大驚,連忙掀開他的被子,扒開他的衣領,只見他背上十道青紫的印子縱橫交錯,顯然他是受了藤條。
雪朝五洲內,他是說一不二的至尊,就連太皇太后也不會在這孫孫兒已經長大,主政四方時,還這麼教訓他,他身上這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疑惑之餘,凌霜勃然大怒,回頭厲喝:「小德子!雪華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小德子被凌霜瞪上一眼,頓時嚇得渾身發抖,囁嚅道:「長……長……殿……殿下……恕罪!這……這是陛下自己……自己……下的令……令……」
凌霜對他的話不以為然,俊眉一鎖,盯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
小德子已被凌霜嚇得體若篩糠,癱軟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是真……真的……奴……奴才……不敢說……說謊……」
凌霜見小德子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於是怒氣稍退,但她對雪華這荒謬絕倫的命令卻十分不解,疑惑道:「好端端的,陛下為什麼要下令鞭笞自己?」
不禁,凌霜疑惑地想著,小華身負六脈玄功的內力護體豈會如此容易地生病呢?
小德子振作了精神,大著膽子道:「這都……都是……為了長公主殿下……您您您……」
凌霜錯愕無比,想了想才猜到其中的緣由,但她還是不敢相信,詫異自問:「我?」
凌霜和小德子在旁邊說了這麼久,床上的雪華才稍微清醒過來,嘶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皇姐……」
凌霜聽雪華有氣無力地叫喚,心裡一緊,連忙道:「我在這裡,小華,你乖乖的,御醫已經去煎藥了!」
雪華一直努力想讓凌霜覺得他已經長大,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受她庇佑,圍著她打轉的孩子。
此時此刻,他見凌霜依舊將他當成孩子一樣輕聲哄勸,溫柔撫慰,眼裡突然湧出一股暖流,忍不住抓住她的手,低聲說:「皇姐,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要不你就還像小時候那樣,打我幾下,不要不理我!」
他是她最關心愛護的人,就是她再怎麼惱怒,對他的怨憤也是有限的。
更何況,他此時的樣子尤其可憐,這麼輕輕地一說一哭,早就讓她心裡酸軟一片,連忙道:「小華,這世間除了皇祖母之外,你就是我最親的人啊!
我只說說氣話,怎麼可能真的不理你?我不理你,我還能理誰呢?你好好地養病,別胡思亂想!」
雪華見苦肉計生效,卻還怕她只是隨口哄騙自己,仍舊抓著她的手不放,喃道:「皇姐,你不生我氣,就在這裡陪我吧!」
凌霜的手被他抓得緊緊的,不免有些啼笑皆非,「好,我在這裡陪你。」
說話間,御醫已經拿了治外傷的膏藥進來。凌霜讓小德子將雪華上身的衣服褪到腰下,自己親自拿了藥抹在他的傷痕上,然後雙掌慢慢地在他背上推拿,將藥力化進去。
雪華初時吃痛,漸漸地背上的藥力化開,挨打淤傷的地方損壞積壓的血氣被她掌中送過來的內力推散,他既感到熱辣辣的微痛,又有一種氣血活泛的舒服,身上的不適感消除了許多。
然後他吃過御醫端來的湯藥,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只是他仍恐凌霜棄他不顧,孩子氣地抓了凌霜衣裳的一角,以防凌霜趁他睡著的時候走了。
這樣的情景,與當年還在南洲,他被蠻荒巨人所傷時的情形類似,這讓凌霜好笑好氣之餘,又不禁心疼。
凌霜也不忍拂逆了他的意,令人抬了張竹榻擺在他的床邊,自己和衣而臥,守在這裡。
夜已深沉,她倦意湧上,很快便入了夢鄉。
她不僅雪女心經的功法大成,而且蕭國公便教授她最精妙的養生之道,因此她的飲食起居皆有規律。如今武藝有成,她只需少量睡眠,就可以抵過旁人整夜的安寢。
醒來後,她摸了摸雪華的額頭,發現雪華的熱已經退了不少,正表情安詳地沉睡,她不願驚動雪華,便又閉上眼睛,以五心向天之勢運氣,修養內力。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應到身外氣息有異,睜開眼睛一看,便見雪華一頭撲了過來,將她抱住。
她初時以為雪華是在向她撒嬌,所以也不推拒,任他抱著,偶爾拍拍他的肩膀取笑,「好了,快要行冠禮了,又貴為天子,還這麼孩子氣,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話,快起來!」
心中,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