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新春伊始

  第五百九十二章 新春伊始

  一席年夜飯，吃的是劍拔弩張。

  舒玉傾吃完晚飯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朵蓉因為受了一點兒輕傷，被墨澤送回屋了。

  此刻，上官愛攏著貂裘站在廊下，看著夜空中偶爾綻開的煙花，即使是隔得遙遠，也能感覺到它的絢爛和美麗。

  「喜歡麼。」慕容沖站在一旁，忽然問道。

  女子回眸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淺淺：「你說煙花。」

  「嗯。」

  「喜歡，也不喜歡。」上官愛遠目夜空，偶爾有光芒在她的眼底綻放卻一閃而逝，「太美麗絢爛，也太短暫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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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沖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接了。上官愛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笑道：「好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喜不喜歡，高不高興不就都知道了麼。」

  「是麼。」慕容沖一下釋然了，連忙道，「那你站在這裡等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要走，卻還是不放心，回眸看了一眼屋裡坐著的兩人，「別理那個變態，知道麼。」

  「好。」上官愛淺淺一笑，看著他匆匆離開。

  無論如何，他生氣計較的樣子還是和從前一樣。

  一陣夜風襲來，吹亂了女子耳畔的碎發。上官愛抬手攏了攏，便聽見男子忽而在耳邊說道：「他去做什麼了。」動作微微一頓。

  「約莫是去準備了煙花。」上官愛緩緩放下手，沒有回眸看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夜色，深不見底，「陛下怎麼出來，不用陪著皇后娘娘麼，她今晚可是氣得不清呢。」他們身後，緋璃兄妹和墨影之間暗濤洶湧，似乎隨時都可能打起來一樣。

  「那是她自找的，怨得了誰。」墨凰輕描淡寫道，仿佛姬善於他而言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朕可沒空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娶她呢。」上官愛淡淡道，「就因為她是姬文淵的女兒？」

  「不然呢。」

  「既然你從她身上得到了好處，還耽誤了她的一生，那麼對她好一點兒我想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吧。」

  聞言，墨凰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意思的笑話，不由得笑道：「朕可沒聽說過要對工具有感情。」

  上官愛微微一愣，她自然是聽說過墨凰反覆無常，淡薄無情。也知道酈貴妃的事情，卻沒曾想，有的話從本尊的嘴裡說出來，還是很不一樣的。

  「夜色深了，陛下還不打算回去麼。」她決定不與之糾纏。

  「今晚朕住在這裡，畢竟是跟你一起守歲，很是難得呢。」

  上官愛不禁淺淺一笑：「陛下不要說笑了，我身子不好，要不是想多陪陪他，早就回去休息了，哪裡還會站在這裡吹風。」

  墨凰一瞬見深深的看著她，驀然俯身道：「你果真很愛他。」

  「是。」毫不猶豫。

  「可是他已經不愛你了。」男子的聲音低啞而魅惑，和著徐徐的夜風，在耳畔低語，仿佛魔咒。

  上官愛心中微微一動，回眸笑道：「你覺得他不會再愛上我了？」

  「我覺得他對你會只剩下占有。」墨凰含笑道，「以後約莫還有恨，得不到之後的恨。」

  上官愛緩緩的回過頭，看著夜空，喃喃道：「沒有愛，哪來的恨呢。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我會讓他知道，我上官愛這輩子只愛他一人，他根本就不需要恨。」

  墨凰看著她微微仰著的側臉，一時有些好奇，隨即又有些訝異自己的好奇。

  「你真有意思，比朕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有意思。」

  「不是我有意思，是我跟沖兒之間讓你覺得有意思。」上官愛說著，忽然看見院子外一束煙花乍然綻放，一瞬間點亮了夜空，也點亮了她深不見底的眸子。

  原來，有的事情想跟經歷是有區別的。她錯了，終究看見這樣絢爛的煙花為了自己綻放，她的心裡還是滿滿的欣喜的。

  「陛下，請您高抬貴手，我是不會進宮的。」上官愛看著煙火一束束綻放，嘴角的笑容越發的深了，「我為了他從那裡逃出來，不想再走入另一個牢籠了。」

  「這可由不得你。」墨凰說道，「朕的旨意已經下去了，總不能再自己收回吧。」

  「你若是想要收回有的是辦法，不是麼。」

  「可是我不想。」

  上官愛一瞬間回眸看他，夜空中一束煙花綻放，一瞬間照亮了他的星眸。簡直……太像了。難怪第一次見他，她恍惚間認錯了人。

  可是，此刻這雙眸子裡卻涌動著危險，直覺告訴上官愛，不要靠近這個男人。他跟慕容沖，不一樣。

  「你們在幹什麼！」慕容沖略帶凜冽的聲音驀然響起，打斷了上官愛和墨之間的暗自較量。

  上官愛還沒來得及回首，就忽然被一股力量往後拉了一下，因為是扯著左臂，一瞬間疼得她不由的蹙眉。

  夜色下，墨凰看見了這一瞬，眉頭不禁微微一動，卻依舊慵懶的笑道：「沖兒你做什麼。」

  慕容沖緊緊地握著上官愛的手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力氣有多大，一雙星眸不悅的看著墨凰，卻是說道：「不是讓你不要理他麼。」語氣微寒，帶著上官愛陌生的冷漠。

  「我……」上官愛垂眸看著他握著自己的胳膊，一時五味雜陳。

  姬善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看見緋衣女子被墨沖落在身後臉色很是不好。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一瞬間有什麼從腦海里一閃而過。

  手心不由得一緊：她身上有傷！

  下一刻，便聽見阿璃連忙道：「王爺，主子身上有傷。」

  果真是受傷了！姬善心裡一時划過一股很是不好的預感，腳下不由的一軟，好在一旁的淺碧及時扶住了她。

  「娘娘。」

  姬善強自鎮定了心神，側眸暗暗的看了她一眼，淺碧會意，微微點頭，乘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上官愛的身上，轉身悄悄地離開了。

  此時，慕容沖聽見阿璃的話這才意識到了什麼，一時回眸略帶歉意的看著上官愛，緩緩鬆開了手：「我……」

  「我沒事。」上官愛抬手捂著肩膀，微微蹙眉道，「煙花很好看，多謝。」說著便轉身要走。

  慕容沖見狀，一時懊惱極了，想要喊住她，卻不知為何，如鯁在喉。

  阿緋已然匆匆上前：「主子。」短短兩個字，滿是擔憂。

  一陣夜風襲來，上官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突然覺得腳步虛浮，頭昏眼花。不由得扶住了阿緋的胳膊，道：「我們回去。」

  阿緋聞言，俯身抱起了他，匆匆往卓秀園走去。

  墨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有什麼從眸中一閃而過，卻還不忘揶揄道：「看來是生氣了。」

  慕容沖手心微微一緊，回眸瞪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的，你沒事跑來我這裡做什麼。」

  「自然是來看我的貴妃了。」墨凰火上澆油道。

  「我不會讓她進宮的。」

  「就現在看來，恐怕你是難以如願了。」墨凰說著，一雙星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道，「眼下年節，朕在王府住兩日。」說完不等慕容沖反應，便轉身揚長而去了。

  姬善見狀，匆匆的跟了過去。

  慕容沖準備的煙花還在放，男子卻獨自站在廊下，一時不知何去何從。

  子夜還未到，慕容沖驀然想起上官愛離開時的模樣，只覺得長夜漫長，沉沉無盡。

  大楚，靈都。

  皇城之內，被城裡新年的炮竹煙花襯得很是冷清寂靜。

  男子一襲常服坐在冰冷的榻上，已經許久。腳邊滾落的酒壺已然有五六個了，偌大的寢殿裡瀰漫著濃濃的酒氣，可是慕容玉卻覺得自己依舊能嗅到她的味道。

  鳳陽宮，上官愛的鳳陽宮，這裡的一切都是他為她準備的，院子裡開著她最喜愛的梅花也是當年他特意命人移植過來的。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些在上官愛的眼中究竟是什麼景色。

  慕容玉想起了什麼，仰首猛地喝了一口酒，或許是喝得急了，一時嗆到了自己，寂靜的寢殿裡響起了他劇烈的咳嗽聲。

  「愛兒……愛兒……」

  慕容玉感覺到有什麼濕了眼角，抬手去擦，卻分不清究竟是淚還是酒。他看著沉沉的夜色，驀然想起去年除夕他也是坐在這裡，守著她。

  那時上官愛還沒有醒來，整個太醫院沒有一個人敢說她究竟還能支持多久。他害怕，害怕日子一天天過去，上官愛卻只能躺在這裡，直到再沒有呼吸，徹底的離開了他。他害怕，自己只要鬆開了她的手，她就會變得冰涼。所以那一夜，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直到新年。

  那一整夜，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她能夠醒過來。

  後來，上官愛真的醒了……卻離開了他。

  「為什麼……」慕容玉只覺得心如刀絞，他放了慕容瑤出宮才換來了燕允珏的消息，上官愛如今在瓊都，一切安好。

  「為什麼你不顧一切也要離開我……」他不懂，不解，「為什麼你明明可以愛我，卻還要去找他……」

  慕容玉抬眸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隔著淚光不明不昧。

  有人悄然的走了進來，輕聲道：「皇上，已經過來子夜了，您……休息吧。」是朴風。

  慕容玉似乎是聽見了，又似乎沒有聽見，仰頭喝完了酒壺裡的酒，然後隨手扔了。那空了的酒壺滾落在地，發出空空的迴響。

  朴風見他身形搖晃，想要上前扶起他來，卻見他踉蹌著轉身，趴在了上官愛的床邊，那微微蜷縮的身影叫他都心疼。

  「皇上，您這是何苦呢。」

  慕容玉擁著一團錦被，緩緩的閉上眼睛，含糊道：「我會讓她回來，我一定會讓她回來的……」

  新年伊始，一切卻都在悄然走向新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