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友商」的考察

  VR乃至AR時代到來之前，網購終究是一種數據不夠豐富、需要把用戶體驗極大壓縮的購物模式。

  在實體店買一件衣服，用戶可以摸一摸布匹的質料，並且體會紐扣的大小和重量是否搭配、估算出紐扣的材質密度是不是最貼合的。

  而在網上買衣服，就只能看款式、賣家效果圖，然後就下單子了。無數細膩而微的因素，都在「模數轉換」的過程中，被「有損壓縮」地省略掉了。

  所以，這個時代的網購，註定只是最適合購買那些容易標準化的、性能統計維度比較少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麼當年最早的電商都和李囯慶或者傑夫貝索斯那樣在網上賣書，後來劉強冬又在網上賣3C電子產品。

  因為衣服這種不容易標準化的東西，有太多細節做得精緻的供應商，感受到了網絡「簡化」的深深惡意，不能把他們在用戶體驗上做的細節匠心展現出來。所以網上除了名牌和有口碑的名師匠人之外，幾乎買不到好衣服，都是仿版「同款」便宜貨。

  手機行業，按說也是3C電子產品的一貫路數。

  一個手機有哪些配置，一堆數據就界定出來了，然後就能跟買PC電腦組裝機時代一樣，讓懂行、懂每個零配件售價的「行家」消費者一目了然地估出這台手機該賣多少錢才「最符合性價比」。

  按照雷俊的想法，實體體驗店這種東西就沒什麼存在的必要：手機，有啥好體驗的？參數不是都寫得那麼詳細了？難道就是來讓用戶體驗一下屏幕摸起來多麼冰冷順滑？體驗一下手機外殼材質的金屬/陶瓷質感、那股「低調奢華有內涵」？

  還是讓用戶實際用手機的高像素攝像頭拍個照、然後用YY網絡科技APP部門自研的初代美顏相機瞬間略微美白磨皮一下，讓妹子們驚艷？

  這些問題，雷俊當初都不是非常想得通。

  

  但他還是執行了顧誠的決策，花個十幾億，備貨，裝修，在全國範圍內先開100家體驗店。至於體驗店的效果，就留給歷史去證明吧。

  且看消費者真的能夠從那些地方「體驗」到什麼。

  ……

  錢塘，西子湖畔，龍翔橋地鐵站口子上，臨湖的凱悅酒店背後。

  一座三層的茶色玻璃房，幕牆上貼著一個NICONICO虛擬歌姬愛醬的兔耳發箍商標。

  毫無疑問，這裡就是愛米手機的全球總旗艦店了。

  愛醬的代言雖然帶點渣宅氣息，倒也不至於比另一個世界的小米代言形象「米庫」（初音未來）更宅。

  正經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勇氣走進這家店的。

  門外短短兩百米的街道，一直通到湖邊的音樂噴泉，兩旁除了這家愛米旗艦店之外，剩下的五個三層小樓商鋪分別是PRADA、CHANNAL、驢、GUCCI，以及H&M。

  雖然顧誠不知道為什麼H&M這種相對劣等一些的牌子也會把店開在這裡，但人家就是在這裡，他也就懶得多想了——在另一個世界，如今開愛米旗艦店的這個地址，三年後會被蘋果公司占領，用於開設IPHONE在錢塘的體驗總店。

  顧誠當然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地方買下來了。

  作為顧誠的老巢，這裡是誠粉最密集的重災區，旗艦店排隊現象自然也最嚴重。

  說好了8點半開門，才早上7點就排到西湖邊了，不知道真相的吃瓜群眾還以為是因為今天五一假期、來看音樂噴泉的外地遊客太多。

  「罵了隔壁的，YY真是給人添亂啊，本來黃金周維持遊客秩序就已經夠亂了。」

  見到店外的人流把東坡路的步行街都給堵了，上城交警大隊和湖濱派出所的條子們就一陣頭腦發炸。

  陳隊和吳所長一碰頭，就面面相覷地苦笑。

  他們已經把能調動的警力都拉到這兒來維持秩序了，一大早還是因為擁擠，踩踏傷了三四個遊客。

  幸好旗艦店方面有個負責人出來意思了一下，慰問犒勞了一些，才算把這些混公門的人安撫了過去。

  吳所長拿人的手短，又聽那個旗艦店的負責人說今天YY電子可能有高層會來暗中視察，他這才抖擻精神，親自帶了幾個條子守著旗艦店後門的VIP通道，親自指揮維持秩序。

  說不定能近距離看一眼大土豪、混個臉熟呢？

  五月的陽光還不算太猛烈，但是大晴天地站在太陽底下幾個小時，也不是什麼好受的事兒。吳所長的人是混派出所的，跟曬慣了的交警又不一樣，加上做了個小官之後漸漸養尊處優，體力也有些不濟——幸好派出所的人多多少少還要親自做事，好歹有點體能。要是到了公-安分局這一級，個個都手無縛雞之力；君不見隔壁滬江某分局，被一個持刀歹徒殺進局裡，都能幹掉6個。

  大約早上10點，開店了一個半小時，攔住了幾十波試圖不排隊亂沖VIP通道的莫名其妙圍觀者之後，吳所長也有些懈怠了。

  「你們幾個盯著，要是有人來視察，趕緊對講機CALL我。」吳所長擦擦汗，交代了手下的心腹條子一句，就準備去旁邊星巴克歇歇——雖然星巴克這個點兒也要排隊，遊客實在太多了。

  「頭兒你放心去吧。」心腹立刻恭敬地拍胸脯表示沒問題。

  吳所長正要閃人，遠遠卻看到幾輛豪車停在延安路口子上，然後五六個黑西裝的人擠開人群，東張西望地確認了一番，才護著一個客人擠了過來。

  五月天人人都傳T恤或者襯衫，一群黑西裝很是扎眼。

  「莫非等到視察的大人物了？也不對啊，聽說顧誠的保鏢主要都是白人，也有極少數本國的。這幾個人怎麼一看都是國人？」

  吳所長心中一凜，決定靜觀其變。做條子的人，看人眼光往往比較銳利，又觀察了幾秒之後，他發現那些保鏢似乎也不是國人。

  「怎麼看著長得有點像棒子？咦，中間那個女人不是宋慧喬麼？原來真是棒子女影星啊。聽說顧誠在東夷也有娛樂經紀公司，該不會是請來的客人吧……」

  他正在想著，對方已經擠到近前，看著慢慢挪動的長龍，分出一個保鏢去問了大致要排多久的隊伍，然後回來在那個美女耳邊耳語了兩句。那個戴著墨鏡的美女似乎蹙了一下眉頭，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說了幾句之後，那個美女就帶著保鏢擠了過來。

  「小姐，對不起，您有邀請函或者工作證麼？這裡是工作人員通道，今天人太多，我們必須維持秩序。」

  吳所長不卑不亢地攔在了那個棒子美女面前，考慮到「外事無小事」，他的態度還是很誠懇的。

  畢竟國情一貫是本國人被偷了幾十年自行車都沒人破案的，友邦人士要是被偷了自行車，怎麼也得出動警力找回來——做條子的人對外國人最和藹了。

  對面那個美女顯然不怎麼會說漢語，給那群黑西裝中的某一個使了個眼色，那個黑西裝便越眾而出：「那能麻煩你把負責人叫出來麼，我們小姐有個電話讓他聽一下。」

  那個美女晃了一下手機，生硬地說：「是顧誠的電話。」

  其中「顧誠」這兩個字眼很清晰，聽得出第四聲和第二聲的音調。

  其餘幾個字眼就有些彆扭了，都是第一聲。

  「您稍等一下。」吳所長立刻讓人用對講機把旗艦店的負責人找來了。

  負責人拿過電話聽了兩聲，馬上表情恭敬地表示會好好接待「友商考察」，然後掛掉電話還給了那個美女。

  雖然「友商」從來都是競爭對手。

  吳所長目送那群棒子進去了，捅了捅旁邊的負責人：「真是來談生意的『友商』？搞得跟情人突擊查崗一樣。顧總怎麼不親自打電話交代你。」

  「當然是，顧總這種大忙人，怎麼可能記得我這種小角色的電話號碼。」

  吳所長一聽也對，區區一家旗艦店的負責人，在顧誠那兒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但是手下人肯定是知道老闆的電話號碼的。

  「可惜了，都沒機會自我介紹，混個臉熟。」

  吳所長感慨了一句，又在原地繼續抖擻著維持秩序。

  然而，僅僅過了二十多分鐘，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做得最值的決定就是今天這一個。混了二十年的人生最高光時刻，便在今天。

  一支比剛才更加低調奢華的車隊悄悄停在後面凱悅酒店的地下車庫，然後一行人賊頭賊腦地低調摸出來，把中間的人圍裹得嚴嚴實實的，徑直往這邊的VIP通道走來。

  「顧先生您好，今天真是生意不錯呢，我跟陳隊把整個所整個大隊的警力都調來維持秩序了。」吳所長強行壓住內心的激動，幾乎是哆嗦著說完這句醞釀了很久的話的。

  說話之前，他還偷偷開了一瓶礦泉水，把一小半澆在頭上，裝作被曬得渾身大汗淋漓的樣子。

  保鏢的人堆終於透出一條縫，裡面露出半張臉，飛速地說了兩個字：「謝謝，我知道了。別聲張。」

  「今天見到亞洲首富了！亞洲首富和我說話了！」

  吳所長還在門口激動，顧誠已經走進三層的VIP會客室，見到了來玩兒的李允欣。

  「你怎麼現在這麼野了，你父兄倒放心你一個人隨便亂跑？考察競爭對手的產品……虧你想得出來這種藉口，我的手機做啥樣，你去問問貴公司的工程師，肯定比你親自拿了體驗一年還清楚。」

  「你討厭我？我想做點兒正事還不行麼？」李允欣一揮手，讓保鏢們都到門口去等。

  保鏢們都知道這是不想讓他們聽到談話，而這裡並不會有危險，也就都出去了。

  「自從兩年多前我自殺未遂之後，只要我不辱沒門楣，我爸和我哥已經不管我去哪兒玩了。我想學習著做點正事，他們怎麼敢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