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馬哥缺錢不，哥們兒我有

  孫正意公告吸籌後兩天。

  9月13號，周一。經過一個周末，終於又等到了正常交易日。

  自以為天下已定的孫正意，已經回到東京坐鎮。他是一個自律的人，只要人在東京，每天都會去軟銀總部上班。

  扶桑人在這方面都比較一板一眼。

  看上去，這是一個平靜的周一，聽了幾場報告見了幾個要客，一天就快過去了，快到下班都沒發生什麼大事兒。

  送走客人，秘書給孫正意沏了最後一杯熱茶，喝完差不多就該回府了。

  然而，時差很快就教孫正意做人了。天都黑了的時候，秘書一臉惶恐地拿著一份最新的傳真匆匆跑進孫正意的辦公室。

  「什麼？顧誠和潘潔穎，以及誠品控股三方，都承諾了按公告吸籌的條件拋出股份？」

  孫正意一看，頓時血沖腦殼。按照目前的價格，那可是價值至少40億美元的巨額股權啊！

  納斯達克那邊發生的事情，即使是上午剛開盤傳出來的消息，扶桑這邊對應的時間就是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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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正意反覆看了好幾遍，又打了幾個重要的電話，核實清楚情況，才算稍微冷靜下來一點。

  他確實在猛吸傳奇娛樂的股份。但這不代表他原本打算在傳奇娛樂上投入過多的錢徹底持大股。

  作為一個資深網際網路圈投資人，他也是想到過「網遊類公司持續前景壽命不如電商/社交/搜索巨頭」這個問題的。

  對孫正意來說，最好的狀態就是在傳奇娛樂持股到51%，擁有否決一切關聯交易的權力，甚至可以給自己的關係戶稍微關聯交易輸送一下利益，然後每年分分紅、等自己有內幕消息覺得公司市值快跌的時候，再徐徐拋售騙散戶當接盤俠。至於剩下的49%股份，本來就該留在外面，別再來占他的本錢。

  同時，當初因為顧誠在孫正意買權順虞股權之前，「機緣巧合」讓人人網上線了幾個網頁遊戲，同時讓傳奇娛樂公布了「傳奇/奇蹟MU頁游化」的進程，導致當時的傳奇娛樂股價因為這個利好消息，跳漲了兩成多。

  所以，眼下傳奇娛樂的股價其實是處在一個非常不划算的虛火高位上的！讓孫正意頂著這個不划算的高價吸籌10%幾，那也就罷了。要是一次性再吸40%幾，這個虛火的溢價至少就讓孫正意白白多花10億美元。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軟銀集團錢也沒多到無處可投的地步。當初讓他先拿出八九億買流通股、再拿出15億搞定權順虞和朱俊，已經讓軟銀的資金鍊非常緊繃了。現在再拿出40億美元，肯定是掏不出來的，除非賣掉一點別的小生意——

  連股權質押都沒用，因為孫正意在平時就已經充分把股權質押這些小手段用得差不多了，作為投資巨頭，他一直致力於儘量用有限的資產撬動儘可能多的資金，資產負債率和槓桿率一直都是居高不下的。

  然而，正如前所述，他在半年內吸納了超過15%的傳奇娛樂股權，並且導致了公司控制權的變更。根據《證券法》他有義務對其他在公示期內拋售股權的股東，以不低於他買權順虞股權時的均價全部買入。

  如果他不買，其實也行。那樣會帶來一條後果——他收購權順虞的股權導致公司控制權發生變更的行為也會跟著無效。

  但是孫正意完全可以想像，如果他鬧了這麼大一場「政變」之後，最後縮回去，把公司控制權重新拱手讓給顧誠，顧誠會何等變本加厲地對付他。

  他完全可以想像，顧誠有可能從此十年不分紅，以顧誠的「陰險卑鄙」，這種事情他做得出來。

  ……

  要約當然得給人留答覆期限，所以孫正意不必當天就做決定。

  然而回到府上，他還是失眠了。

  他試圖想明白：顧誠究竟是真的因為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權，所以一氣之下不願意再花精力經營這盤生意，就準備套現上岸了。

  還是說顧誠在賭他拿不出這40多億美元，故意在嚇他？

  輾轉反側了一夜後，第二天黎明時分，孫正意心中的判斷愈發傾向於第二種判斷。

  「想兵不血刃就把老夫奪走的公司控制權重新奪回去？拿這一招詐我？後生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孫正意一雙眼眸和鷹隼一樣銳利，典型的鷹視狼顧。

  他一個電話把自己當內線的侄兒喊來。

  安本植樹此刻本來還趴在女人肚皮上呢，接到堂叔的電話絲毫不敢怠慢趕來了。

  他知道孫正意要問啥，所以把近期搜集的所有相關材料都拿上了，也額外發了一份到孫正意的郵箱。

  「顧誠最近在幹啥？」一見到安本植樹，孫正意劈頭就問。

  「沒幹啥，聽說一直在江南會胡搞，找了一堆女人。」

  「就沒有點兒詳細內幕？」

  「叔……這事兒不怨我，江南會這種最頂級會所，安保工作很好的，我試了好多次讓我們的人裝針孔和竊聽器，都失敗了。反正這種地方還能做點啥事兒。聽說他還準備搞個活動叫『海天盛筵』呢……」

  孫正意倒沒問海天盛筵是啥，把注意力轉到了下一點：「聽說，那天權寶雅離開之後，也去了那兒？」

  安本植樹小心地說：「我沒有跟到信息，但是我找人挖了仁川機場的起飛記錄，她那架灣流G550確實飛去錢塘了。權寶雅的安保工作比顧誠手下其他藝人嚴密得多。」

  孫正意摸了摸嘴唇上的鬍渣子，似乎再想自己和權順虞到底有沒有留下什麼別的把柄，最終也沒發現問題。

  他最後又問了幾個問題，心中的脈絡愈發清晰起來。

  ……

  「就算眼下絕對持大股，擁有傳奇娛樂80%~90%的股權，而且是高位吸納，也沒什麼大不了。到手之後，等05年年初傳奇的頁游化工作正式上線、多搞點推廣把傳奇頁游的利潤做高，短時間內股價肯定還會上漲。

  到時候把目前的10%幾流通股分批放量拋出去，肯定不會賠，就可以把持股比例降低到70%了。然後再等大小非解禁，05年下半年再拋10%左右，06年再拋10%。只要內幕利好消息運作得好，應該虧不了多少錢，就能把持股比例重新下降到50%多。

  而且多持有的這40%幾股份，05、06兩年的分紅每年也能有一兩億美元。所以只要手頭資金問題解決了，哪怕全吞下也有把握再吐出來。」

  跟侄兒了解完全部內幕之後，孫正意的心態大致上就是這樣的。

  他決定了，顧誠敢用天量拋單嚇他，他就全部吃下，將來再慢慢玩太極丟給散戶坑股民。到手了的公司控制權，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剩下的，就是錢的問題了。

  軟銀沒那麼多錢，肯定得賣手上投資的其他項目的股票。

  而且40億美元的現金，賣小生意肯定是杯水車薪。孫正意自然而然就從軟銀目前最值錢的幾個項目股權往下看。

  「雅虎華夏……這是一張好牌。馬風跟我說過好幾次了，願意拿阿狸巴巴的一部分股權來置換，收購雅虎華夏。這家公司雖然在華夏的搜索市場上已經註定拼不過新崛起的百度了，但是對於想做一家數據公司的阿狸巴巴而言，依然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雅虎公司，曾經是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崩潰前IT界的翹楚，當時不懂行的報紙都吹捧說雅虎老闆楊致遠是下一個比爾蓋茨，遲早世界首富。

  然而，雅虎的搜索和導航，終究走了彎路，在米國被谷歌壓了下去，在華夏混得還不如百度。

  但這樣一家公司，對阿狸巴巴依然是很有吸引力的。歷史上2005年以前的阿狸巴巴，只能算是一家電子商務公司，而不是完全的數據服務公司。阿狸在搜索技術方面的儲備完全沒有，而歷史上數年之後阿狸搞出來的雲計算啦，大數據服務啦，其實也多有仰賴雅虎系的資源根基。

  甚至連淘寶網的站內搜索，以及後來的找同款、找相似，那一堆讓淘寶網找東西用戶體驗更好的「逛淘寶」服務，背後也都有阿狸巴巴吞併雅虎華夏之後的好處——不信的人，如果是80後，可以去試試2004年的淘寶網是長啥挫樣的，搜東西用戶體驗有多差。

  後世眾人都知道，孫正意的軟銀是阿狸巴巴的第一大股東。比例最高的時候，一度持有阿狸股份40%幾，即使後來多次稀釋，還有32%~33%。

  但殊不知，這百分之三四十的阿狸股權，可不是光靠孫正意當初那2000萬美元的初期投資、以及後續幾筆現金追加投資換來的。

  事實上，孫正意的軟銀持有的阿狸股權裡面，有將近一半來自於那個時空2005年阿狸巴巴收購了雅虎華夏——雅虎華夏本來是軟銀持股的公司，阿狸拿不出現金買，就用股權置換。

  馬風拿出了將近兩成的合併後新公司（合併之後雅虎華夏會變成阿狸巴巴的子公司）的股權，置換了軟銀集團手上的雅虎華夏股權。

  當然，歷史上馬風的收購舉動發生得還要晚一些，一直熬到了2005年年中，百度公司先在納斯達克上市，然後阿狸巴巴才股權置換收購雅虎，為的就是等雅虎華夏貶值——雅虎本來是搜索系的公司，所以任何一家在華夏的其他搜索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股價市值暴漲，對於雅虎的價值都是一種打擊。

  這個道理誰都想得明白：雅虎和百度都是做搜索的，百度上市了，說明百度在華夏搜索市場很牛逼，而且百度IPO到大筆資金之後，雅虎肯定會更快衰落、市場份額進一步撲街。

  馬風要的是雅虎華夏的技術力量，而不是雅虎華夏在搜索市場那一點點可憐的份額。所以他自然是等借了李老闆的勢把雅虎打不值錢了之後再置換比較划算。

  那些在外行人眼裡毫無關聯的收購交易，背後其實都是千絲萬縷的連橫合縱博弈。

  而眼下，才2004年9月，距離百度在納斯達克IPO還有大半年呢。所以儘管馬風一直跟孫正意談過用置換方式收購雅虎華夏的買賣，但雙方的價錢估值完全談不攏。

  本來談不攏。

  有了顧誠的突襲這個變數之後，說不定就談攏了。

  孫正意下定決心之後，就給馬風去了個電話，大致意思是這樣的：

  想按照你給的估值收購雅虎華夏？行，也不是完全不能談，但我不要增持阿狸巴巴的股權了，你去直接拿現金來收購吧。

  在孫正意內心，甚至還存了一個別的主意：如果到時候現金賣掉雅虎華夏後，還湊不夠錢吞下顧誠在傳奇娛樂的全部股份，那麼再稍微賣一點軟銀持有的阿狸巴巴股權也不是不能考慮……

  馬風接到電話的時候，剛開始也是一愣，心說孫正意這個吸血鬼怎麼轉性了？竟然答應在雅虎華夏的估值上按照阿狸系的算法打點折扣？

  這是天上掉餡餅兒的好事啊！

  然而孫正意的下一句話，就讓馬風歇菜了。

  只收現金，不收股權置換？握草！阿狸巴巴現在哪有現金流？就靠淘寶網一年幾十億的流水，才貢獻一年兩億GG費、幾千萬純利潤而已。

  2004年的阿狸巴巴，可是一個賺流量鋪攤子，但是還沒賺錢的公司！

  這不是玩人呢！

  馬風滿世界瞎撞，先找銀行，再找其他合作的投資人商量，拆借來拆借去，就算把他那張骨骼精奇的老臉全部搭進去，也就能湊個一兩億美元現金。（04年的阿狸確實沒那麼大面子）

  這點錢距離收購雅虎華夏杯水車薪啊。

  找了三天沒找著錢，馬風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看到陌生號碼的時候，馬風對於接不接還是挺猶豫的，怕是騷擾電話。但考慮到他這個號碼是非常秘密的，不是平時普通客戶和供應商知道的，所以還是接了。

  一拿起來，聽到是顧誠的聲音，馬風內心就是一陣吐槽。

  老熟人了，還玩這種換號碼的把戲？

  「馬哥，聽說你缺錢？哥們兒我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