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個，其實顧誠限制我售出代持的傳奇娛樂股份，主要用的是溢價對賭協議。他當初附了超限額回購條款，如果公司股價低於某個閥值，我有權強制要求顧誠回購。如果高於某個閥值，他有權主動要求回購。

  合同中，他沒法阻止我在股權解禁後賣給第三方，但是如果我真的賣了，並且賣出時公司流通股價高於回購閥值的話，我需要雙倍賠償多賺的這部分差價……」

  權順虞掙扎再三，把他當初和顧誠合作的秘辛和盤托出了。

  

  孫正意鬆了口氣，笑了。

  雖然權順虞沒有明面上答應跟他合作，但只要權順虞肯向他討教「如果有可能合作的話，技術上要怎麼操作」，這事兒就有戲。

  「這有何難？只要你願意賣，雙倍賠償這部分的差價，我幫你扛了！」孫正意循循善誘，卻又非常豪氣。

  對他而言，額外溢價那麼10%到20%根本不叫個事兒，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就好。

  「那……剛才我只是隨便問問，到時候再聊吧。」權順虞有些慌亂，似乎要他背叛顧誠需要很大的決心，最後選擇了臨陣退縮。

  孫正意沒有逼得太急，他選擇了欲擒故縱。

  如果權順虞表現得太直接，孫正意反而要懷疑這裡面有沒有陰謀了。

  三天之後，孫正意又逮住了一個機會，舊事重提。這次權順虞倒是很縝密，似乎這幾天回去專門在想這個問題。

  權順虞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孫正意的動機：你收購我手上的股份，最終目的是什麼？

  最終目的是什麼？當然是在傳奇娛樂占股51%以上、從而控制公司了！

  不過，這個目的能不能直說呢？

  孫正意考慮再三，決定直說。

  這樣顯得他比較有誠意，不欺瞞潛在合作夥伴，人品比顧誠更可靠。

  孫正意的原話是這樣的：「我吸納股份的目的，當然是奪取公司經營權，不讓顧誠再用關聯交易利益輸送、坑害其他股東和散戶的利益。」

  權順虞聽了之後，一臉的為難：「那您想把阿誠從公司經營管理層趕出去麼？」

  「怎麼會，日常的公司正常經營，我依然會信任顧誠，只不過這種創始人太不是東西了，老是黑股東的利益，所以我要教教他怎麼合法地做生意，管住他對外利益輸送的渠道。如果顧誠能夠安安分分為公司賺錢，我是不會為難他的。」

  孫正意說這番話的時候，儘量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似乎他真是因為被顧誠逼急了、不得不正當防衛。

  權順虞沒有吱聲兒，似乎在揣摩孫正意的話有幾分真相。孫正意心中暗喜，趁熱打鐵地勸誘：

  「小權，其實你想想，我這麼做也是為了顧誠好。他這種小聰明，眼下就算成功了，賺了點小錢，將來這種壞名聲流傳出去，納斯達克還有誰陪他玩？他其他公司將來還想去米國IPO麼？

  我們今天攫取更多的公司管理權，為的就是幫助他做好財務規範，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只要他不做財務違規的事情，養成了好習慣，將來一輩子受用的……」

  如果顧誠此刻在場，恐怕他還應該謝謝孫正意的好意呢。

  原來孫正意是想「幫他」。

  權順虞似乎下了決心，最後質疑了一點：「但是你目前只有22%左右的股權，要湊到51%，你還得吸納將近30%，光靠我手頭這點有什麼用？為了這個計劃，你恐怕得準備20億……不，甚至是25億美元的資金吧？」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軟銀有的是錢。」孫正意輕飄飄地示意權順虞不必多心。

  事實上，孫正意心中早已暗爽，他目前還需要準備的現錢，只有權順虞所說的一半而已。

  因為早在4月份孫正意對顧誠生出不滿之後，孫正意就已經在納斯達克市場上吸籌了。如今慢慢吸了三個月，反覆做圖形，他已經吸夠了超過公司總股本10%的流通股。而這一行動中，他花費的資金不過區區六七億美元。

  他目前手頭的股本，早已超過了30%，而不是權順虞預估的20%。到時候把權順虞搞定，再把公司實際經營者朱俊拉過來，加上流通股，妥妥地超過51%——

  孫正意相信朱軍也是可以拉動的，因為朱俊的九城當年被顧誠的傳奇娛樂吸納之後，朱俊的全部利益都在傳奇娛樂內部。而顧誠的其他生意諸如支付寶、YY網絡科技，朱俊是一點股份都沒有的。顧誠拿傳奇娛樂的錢貼支付寶，就是在損害朱俊的利益。

  等這一切布局完成，到時候看顧誠還怎麼關聯交易！所有有損傳奇娛樂肥了支付寶的商業決策，孫正意會通過董事會全部否決掉！

  一番軟磨硬泡半推半就，權順虞默認了和孫正意的PY交易。

  不過，眼下還是7月份，沒到解禁期。

  就算解禁之後，這麼大規模的股權交易，也不宜太過猛烈，所以孫正意的這番謀劃，大約要到9月底才能徹底完成、然後正式跟顧誠圖窮匕見。

  眼下，這一切還需要「保密」，更多的交易細節，還有待雙方繼續磋商。

  ……

  漢城和錢塘，其實是雙線操作的。

  孫正意自以為計謀得逞的時候，距離顧誠拍完《三丁目的夕陽》離組，也才過去半個月光景。

  回國後的這段時間裡，顧誠主要的工作重心挪回了人人網和支付寶的新一輪推廣、以及與騰雲系的對抗中。

  因為自從暑假開始，「少女時代」和「超級女聲」各賽區海選都已完成，進入了複賽。

  每個賽區剩下的選手減少到了20位，然後每輪節目中所有歌手上台各唱一輪，經過評委打分、現場觀眾打分和人人網/QQ空間用戶點讚、送花等四部分分數，決定本輪淘汰哪三位女生。

  如此淘汰五周，每個賽區只剩下5個人之後，再把全國四大賽區的人全部集中起來，進行最後的總決賽。進入總決賽的這20個人就不會再有淘汰了，而是直接在決賽後打分排名次，決出冠亞季軍，並排定後續選手的名次，每一個人都會分出高下。

  YY網絡科技和騰雲系通過幫選秀節目網絡投票助威、同時從選秀觀眾中拉人反哺軟體用戶群的爭奪，也進入了白熱化。

  顧誠和馬騰，都拿出了不少短促的連環招數激烈博弈著。

  目前來看，YY網絡科技和「少女時代」的成果，穩穩壓住了QQ和「超級女聲」的組合。

  主要差距還是出在兩款軟體的公信力建設上。

  「少女時代」和「超級女聲」的賽制大同小異，無非一個兼顧顏值等「綜合素質」，另一個純粹看歌聲。按說超級女聲這個節目看上去更鄰家、更讓懷著一顆走紅之心的普通女生更能代入感，但從7月份開始，各大媒體上就反覆爆出超級女聲點讚數刷票的醜聞。

  「有好多人註冊了幾十個甚至幾百個QQ號給自己喜歡的女生點讚！太無恥了。這叫什麼民注，根本就是刷子的世界！」

  這樣的言論，如果是平行時空騰雲一家獨大的狀態，自然是不會如此這般甚囂塵上的。但眼下有顧誠這個狠角色在旁邊虎視眈眈呢，怎麼能放過一切狠狠捅刀子馬騰的機會？

  哪怕市面上沒有這方面的抨擊公關稿，或者公眾沒關注這個問題，顧誠都會花錢買各大門戶發文章關注這個問題。

  馬騰想花錢買公關稿封殺輿論、淡化影響，但他比燒錢根本比不過顧誠，只能自取其辱。

  到7月中旬的時候，騰雲方面扛不住了，開始避實擊虛地洗地：「騰雲公司已經多次公開表示，所有最近三個月以內新註冊的QQ號，都不可以參加點讚投票的活動，我們騰雲技術部門一定會嚴厲執行，絕不姑息刷票行為！」

  這一招的本意，是為騰雲的熟人社交贏回公信力，證明刷子是沒法用QQ刷贊的。

  然而這一來，導致很多本來就是今年二季度以後新註冊的正常QQ用戶被誤傷了。

  人家根本不是刷子，只是今年剛剛「村通網」、成為社交軟體的用戶。QQ剝奪了這些人點讚的權利，頓時讓這些用戶很是忿忿不平。

  雖然今年二三季度新註冊的那將近1500萬QQ用戶裡面，或許只有兩成對選秀綜藝節目感興趣；這兩成裡面，或許也只有一小半堅定到了「你QQ不讓我點讚我就棄Q」的程度。

  但不管怎麼說，按照專業人士估計，至少有三百萬原本會入坑QQ和超級女聲的用戶，因為這樁不平等待遇，被逼到了YY/人人網和「少女時代」的陣營里。

  此消彼長，一下子就為YY系縮短了600萬用戶量的差距，差點兒把馬騰氣的吐血。

  發現問題嚴重性後、騰雲方面頭痛醫頭地略微放開了對「今年二三季度新註冊QQ號投票權力」的控制，改為輔之以限制「同一IP位址網民一天內對同一個選手多次投票的行為」。

  這招看上去比第一招少誤傷，但具體實施之後，也出現了問題：對於那些在網吧里上網的網民而言，他們每天跟其他人用到同一台電腦的情況是非常常見的。在大學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里上網的人，境遇也差不多。

  按照騰雲方面的新政策，如果這台電腦上兩小時前上網的那個人給周筆唱投了票，後面來上網的人登錄自己的QQ空間後再投就是無效的。

  這對於想要給女神點讚圍觀的用戶而言，無疑是非常致命的傷害。

  不過一開始，**絲們是注意不到這一點的——騰雲方面非常雞賊，沒在用戶界面上直接顯示點讚失敗，而是允許用戶點讚，但最後實際後台統計贊數的時候不計入。

  這一招如果沒有對手黑，自然也不是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然而YY系的人就在旁邊近距離圍觀呢，怎麼可能不抨擊？一番嚴密評測，找幾個從來沒人點讚的超級女聲最撲街選手做實驗，有圖有真相，一篇理據服的公關稿就出現了。

  輿論一時大嘩。

  久而久之，那些被傷害了參與感的網民，連帶著對「超級女聲」的關注度也漸漸下降了，覺得「少女時代」這個節目更親民，更真實。

  騰雲方面焦頭爛額，最終馬騰不得不承認服軟：玩註冊用戶免費點讚這一招，非實名制陌生人社交出身的QQ，在公信力上真是玩不過人人網/YY。

  於是騰雲只能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收費送花上。

  這個方面麼，就跟後世的簡訊投票一樣，一塊錢一票，童叟無欺。反正是花錢的，也不怕刷子用軟體作弊。

  至於送花的支付渠道，自然是靠Q幣了。

  馬騰躊躇滿志，一心一意打算靠著這一波芒果衛視的東風，把Q幣這個困難戶也推出去。

  然而，眼下才04年，Q幣算什麼？能買些啥？

  除了買QQ會員和充紅鑽黃鑽黑鑽，就沒別的鑽可以使了。那一水兒氪金的QQ遊戲還沒影呢。

  王青明跳槽到YY後、順利坐上騰雲遊戲事業部技術總監的任宇新，去年年底為馬騰做出了QQ遊戲大廳。但如今大廳里的遊戲只有各類棋牌，勉強搶一槍聯眾的生意。

  但這東西QQ能做YY也能做，沒什麼技術含量。YY本身就是遊戲語音工具起家，在遊戲界的基因比QQ更甚。

  沒了足夠的消費途徑支撐，Q幣就是個只進不出的坑貨。和支付寶一比，在付費送花大戰中，騰雲又敗了一陣。

  「人家往支付寶里留了錢，隨時可以上淘寶買東西，上叮鐺網買唱片下歌，上鐺鐺網買書。沖了Q幣能買些啥？購買力完全不正等啊。

  現在市面上還有人八五折出Q幣呢，一Q幣只能頂八毛五的真錢。支付寶里的錢可是實打實來去明白一塊就是一塊。****了才往QQ帳戶里留Q幣餘額啊！」

  這種觀點，代表了絕大多數國人的態度。

  一個是五千萬用戶人人都平時存著錢的，一個是要買鑽了才會往裡沖。遇到衝動型消費的時候，轉化率的差距就差了十幾倍不止了。

  再加上支付寶和YY系實名制帶來的粉絲值系統，騰雲根本就玩不轉。

  無論是靠公信力支撐的免費點讚，還是靠線上支付系統支撐的付費送花，「超級女聲」都完敗於「少女時代」。

  這兩個節目的收視人數差距，已經拉開了一兩千萬之多。連帶著幫助YY和人人網拉到的用戶量，也滾雪球一樣源源不斷增長，增速估計至少兩倍於「超級女聲」為QQ帶去的增長。

  「選秀互動這塊生意，馬騰應該是翻不起浪來了。」

  成功壓制QQ之後，顧誠的心情說不出的暢快。從拍戲回國後一直連軸轉的緊繃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他合上電腦，喝杯茶歇了沒幾分鐘，就看到自己的某個秘密號碼手機，打進來一個來電。

  這個號碼只有不到五個人打進來，眼下是權順虞打來的，而且來電號碼也不是權順虞平常用的。

  顧誠神色一凜，接了起來：「怎麼說？」

  「孫正意上鉤了。」

  「很好，你按節奏慢慢來，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