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美人恩

  官媒掌舵人們的腦迴路，以及價值觀取捨，是普通人不太能理解的。

  在小白大眾眼裡，華夏那些年混得最滋潤的上星省台，應該就是芒果衛視了，收視率槓槓的，每次各種突破新下限的喜聞樂見的娛樂節目都是敢為天下先。

  

  但是到了官方排座次吃果果升官發財的時候，內行人才知道芒果衛視的各級領導後續仕途混得並不好。

  比如偶爾會犯個事兒免個職什麼的，將來想進朝廷中樞的宣傳部門任職就更是艱難。再往後甚至有些研究政治的磚家給扣個「啟發民注」的大帽子，好多人直接打進「冷宮」。

  相比之下，此後數年裡各大省台官路混得最好的領導，則是大家幾乎都不看的黔貴台——2005年往後、10年以前，黔貴台出了好幾檔節目，比如《華夏農民工》什麼的。政治非常正確，題材非常務實。然後連續多年被總局、央視當成「清流」、「正能量」反覆提及嘉獎。

  在其他各大省台為了追求收視率越來越「低俗」博眼球的同時，黔貴台堅持不上三俗娛樂節目，所有綜合類節目都往三觀正上靠，紮根草根反映民情……

  該台的節目收視率在全國省台中幾乎墊底，但是台領導卻混得很好，最後紛紛進了朝廷到央視、總局甚至中X部當官。而且電視台的經濟帳也並非揭不開鍋——自從辦了《華夏農民工》等一系列節目之後，黔貴台就過上了高額財政補貼的好日子，由中央的財政轉移支付填補他們那一票沒人看的賠錢節目帶來的窟窿。

  而且這種節目做的時候預算報高一點，財政審計也照樣閉著眼睛批過去，最後一吃回K，可謂是從官到利雙豐收。

  在華夏的電視台體系里，決定台長升不升官的主要指標，不是收視率，也不是你放的東西老百姓愛不愛看，甚至都不在乎你賠不賠錢，而是總局領導得喜歡看。

  官是總局給的，不是業績給的。

  （註：我當然不是反對這套制度，我也痛恨某些過於博傻吸眼球的Low嗶節目，官本位的電視台多少還能留點兒不賺錢的「正能量」，只能說每套制度都有各自迴避不了的利弊。做人還是要有底限的，否則純粹搏收視率的話，放***或者小澤瑪莉亞的作品，肯定連《還珠》都能爆掉。）

  華夏的影視市場民資投資解禁，是2002年3月份才放開的，至今不過一年半多。官媒領導的思想沒有轉變過來，遂使豎子成名。

  這都是社會轉型期的陣痛。

  ……

  這林林總總的麻煩，導致顧誠和各大電視台的斡旋談判非常困難。

  顧誠在贊助費上，已經拿出了很大的誠意。在活動策劃上，也拼命借鑑他在東夷已有資源的先進經驗——在KBS電視台，那種選秀綜藝節目早已一抓一大把。素來有練習生歷史的S-M公司方面，也能給顧誠提供無數的選秀體系經驗。

  說句良心話，憑著夷語那種「像嘴裡含著一口滾水、隨時都有可能燙死」的不分一二三四聲混淆度，以及夷語素來的插科打諢捧哏逗樂天賦，東夷人搞綜藝還是很有兩把刷子的，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超級女聲》這點同樣是外部借鑑過來的創意，顧誠完全可以借鑑得比芒果台更加大尺度、更加讓觀眾「喜聞樂見」。

  無論是金錢還是策劃上，顧誠幾乎沒有短板。

  但吳越衛視和江南衛視的領導，都沒有這份「只要收視率，金錢和美色上擼一把大的，哪怕以後不再升官」的魄力，哪怕顧誠把條件開得再高，電視台方面也是猶猶豫豫。

  這不是技術的問題。

  歷史上，這兩個電視台雖然也在芒果台一系列三俗節目火了之後也做同類產品，比如吳越衛視的「華夏好聲音」，或者像江南衛視乾脆搞電視相親節目。但這些電視台付出的政治成本其實比芒果衛視低得多，因為他們只是在「反正已經禁不住」之後跟跟風，法不責眾。總局的板子自然打不到他們頭上。

  眼下，芒果衛視還沒當出頭鳥，吳越衛視和江南衛視也就沒這個魄力。

  這天，距離二面開始已經四五天了，顧誠正在辦公室里幹活。劉慧剛剛結束一輪談判，回來匯報情況。

  聽到最新的談判條件時，顧誠的內心是煩躁不堪的：「活動贊助費許到三千萬，還不夠買斷省台下定決心？」

  3000萬不少了，眼下這些節目都還躺在策劃案中，並沒有大火，沒有立場收高價。

  歷史上《超級女聲》最火的一屆是05年，贊助商拿冠名權開支達到了最高峰。蒙牛乳業掏6000萬就得到了「酸酸甜甜就是我」的活動主打歌。

  哪怕是再過七八年，「華夏好聲音」第一季的冠名方加多寶也只給了6000萬，次年節目大火之後漲到2億——但那已經是2012年的價位了，物價早就不知道比03年通貨膨脹了多少。

  劉慧也很無奈，少不了幫顧誠認清現實：「顧總，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現實一點——3000萬對我們來說是真金白銀往外掏的，但對電視台來說不過是增加點經費預算，又不能直接當績效獎金分了……他們不太在乎這種錢的。」

  顧誠神色微微一變，有些難看，沒有多說什麼，揮手示意劉慧先下去。

  劉慧話裡面的弦外之音已經有點明顯了：給體制內的，國企的人談事兒，給公家好處再多，夠麼？

  人家辦好了事情做出了收視率，又不能變成給個人的錢。

  被總局點名批評了，賭上的卻是個人的仕途。

  做好了公門受益，做壞了私人擔責。

  除非是色中惡鬼，一群嫩妹睡下來，下半輩子不升官都覺得值了的那種，不然誰肯幹這種事兒？

  可是顧誠經商三年，從來沒有塞過超過「紅包」尺度的錢。

  禮尚往來是可以的，再過就有點……

  畢竟他是2040年回來的人，那個時代沒有紙幣，支付寶一統天下，所有金錢來往都太透明了，所以各種陰暗角落自然比2000年代少掉99%不止。不是人不想收，而是絕大多數人技術上收不了，需要反覆洗幾十道。

  顧誠遇到這種非技術性的心煩，就只能找表姐排遣。一個電話把潘潔穎叫到自己辦公室里商量。

  顧誠把事情的蛛絲馬跡大致說了一下，潘潔穎的心情也挺沉重的：「這個事情……很重要。」

  顧誠想了想，態度很務實地說：「說重要也算重要，畢竟涉及到人人網將來搞活動的公信力，做好了今年就能再為人人網和YY拉近幾百萬用戶的差距，明年潛力就更大。不過就算成不了，也不影響咱追趕QQ和QQ空間，大不了多費一年半載手腳。」

  「既然這樣，我去給吧。你是做大事的，別髒了手。」潘潔穎想了許久，有些決然地說。

  她這是想保護弟弟，而且自忖這種事情應該可以做得夠隱秘，將來即使電視台那邊的人得罪了人被挖出來，也挖不到這裡。

  「怎麼能讓你去！」顧誠一下子就急了，拉住潘潔穎的手腕，語氣中滿是疼惜，「也怪我們平時太獨斷了，名下的製片公司、經紀公司分出去的股權才那麼幾個點。早知道那些不產生利潤的空殼公司就該多發點兒管理層績效股，把法定代表人也都讓出去。下面的人辦事兒的時候也好有點『主觀能動性』。」

  「你想讓劉姐去塞這個錢？我是說，你『不知情』的情況下，以後都讓她自行打點？」潘潔穎一聽就懂，又站在CPO的角度琢磨了一下劉慧的人品可靠性，「她這人靠譜倒是挺靠譜的，也不來事兒。但你平時也沒怎麼籠絡她，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不厚道。」

  「我親自跟她談吧，經紀公司和製片公司這些地方，整個產業鏈里占的利潤也沒多少，我也不專業，其實早該找個機會把負責人的名頭轉出去的，咱自己做大股東就好。」

  顧誠感慨了一句，算是下了決斷。

  這年頭幕後大老闆親自背著一堆法定代表人或者董事長CEO的，真是不多見了。越是肯背，越是說明這人做的生意太合法了，無懈可擊，所以連承擔責任的傀儡都不需要。

  和表姐核計已定，顧誠下班的時候就自己踅到劉慧的辦公室。

  門開著，劉慧還在忙著打電話交代事情，顧誠在門上敲了敲，劉慧才反應過來。

  「顧總？有事兒您怎麼不打電話喊我過去。」劉慧立刻起身，有些拘謹。

  「劉姐，你最近辛苦了，晚上我請你吃個飯，聊點事兒。」

  「誒？」劉慧有些驚訝。

  這算啥？不過她也不疑有他。畢竟顧誠身邊冰清玉潔的嫩蘿莉數都數不過來了，怎麼會對她這種老了五六歲的女人下毒手呢。

  「您稍等我穿件衣服。」劉慧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顧誠上車。

  奔馳S600一路開到夏宮，顧誠要了個最頂級的豪包。服務生小姐上了酒水冷菜、開啟紅酒之後，就退了下去。

  顧誠親手給兩人倒上Lvsa，有些害羞地開口：「我想讓你做誠品音像的總經理，或者法定代表人，你挑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