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沒人能按計劃下完一盤棋

  下午的「英雄大會」這一段劇情，是全劇前三分之一的一個高潮。楊過會和小龍女重逢，然後楊過大戰霍都、達爾巴；小龍女在金輪法王手下撐過十招、拿到「武林盟主」。

  最後以慶功宴會上，郭靖黃蓉向楊過提親把郭芙許配給他、而小龍女「天然呆」地跳出來直言不諱她會嫁給楊過當妻子，激怒郭靖幾乎清理門戶、郭芙賭氣離去、群妹子上前勸阻郭靖和楊過別衝動收場今天的戲份。

  這段戲拍出來都有將近一集長短，按常理怎麼也不可能半天拍完。但因為好多鏡頭都是需要連拍很久一氣呵成的，所以剪輯率上會寬裕一些。加上楊過小龍女和金輪法王師徒三人的近景、特寫打鬥戲會專門切出來第二天處理，才勉強塞得進。

  因為出場人物眾多，稍微一個小錯誤就有可能導致整條重來。

  「那個誰！你特麼看什麼鏡頭！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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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第二次NG到來的時候，坐在監視器前的管狐已經怒不可遏了，戟指一點遠處某個站在顧誠背後的群演，然後立刻有工作人員把那個不爭氣的龍套叉出去，薪水罰沒，便當也沒得領。

  當時，顧誠扮演的楊過，正瀟灑自如地和霍都鬥嘴，挖了個「乖孫子叫誰？」的坑等霍都跳呢。那群演沒憋住笑意，竟然還賊溜溜地擠眉弄眼看向攝像機的方向。

  群眾演員因為好奇而看鏡頭，是大場面中最容易出現的低級錯誤。劇組遇到這種情況也只能認栽——試想那麼多大明星，加起來一天十幾萬的片酬開銷。就因為一個只拿50塊一場加一盒便當來站木樁的群眾演員的故意好奇犯錯誤而重來一條，這得多鬱悶。

  別說片酬了，就是廢掉的膠片，都不止這個群演一天的片酬。

  而罰群演沒錢拿已經是最重的了，從法律上來說也不可能讓群演倒賠。

  在橫店這種地方，影視城有專門負責提供這些業務的配套公司，他們能夠做的，無非也就是把這個看鏡頭的群演列上黑名單，終身不用他當群演。

  叉出去一個之後，其他龍套終於收斂了些，能保持死人臉的儘量保持死人臉。

  這種人多的大場面，是最怕豬隊友的，鏡頭上幾十個人，持續時間還長，隨便誰出錯都能坑死全隊。

  NG了三四遍之後，儘管每一次的錯都不是在顧誠身上，但他都有些方了。

  他拍《流星花園》和《金粉世家》以來，還沒上過這種同框人數這麼多的長鏡頭呢。這對於他的經驗和心智忍耐力都是一種新的考驗。

  相比之下，他更怕劉菲菲和楊蜜出錯。英雄大會上這一段，跟楊過對手戲最多的友方角色就是小龍女和郭芙。而且這兩個小姑娘都才虛歲16，怎麼看都心智不成熟。連著因為豬隊友的過錯導致白費功夫之後，很難不產生煩躁的情緒。

  第五遍。

  顧誠飾演的楊過終於履險如夷地在一眾群演面前，和霍都斗完了嘴，誘導霍都問出了「你師父是誰？」這個問題。

  然後楊過一臉邪魅傲然的笑容，走到小龍女身邊，一抓小龍女的雙手：「我師父當然是她了。」

  這一刻，顧誠覺得自己演得有些彆扭，表情用力過猛了。可能是連續五次讓他有些心浮氣躁。

  但是劉菲菲竟然狀態很鎮定，滿目憐愛地看著他，伸起水袖給他抹汗，然後擺出一個似乎在場眾人都是空氣、她眼中只有顧誠一人的表情。

  而另一台攝像機，把鏡頭恰到好處地挪到楊蜜飾演的郭芙身上，把那一臉嬌蠻的妒火捕捉得淋漓盡致。

  坐在監視器前的管狐原本也有些緊張，怕顧誠演崩了，見劉菲菲竟然救場把兩人的表情氛圍帶了回來，才沒有喊NG。

  「慚愧，沒想到我比個小姑娘還心浮氣躁，看來是關心則亂了。」顧誠暗自自責了一遍，心說總算是把和霍都開打之前的文戲過完了。

  顧誠當初之所以不得不用劉菲菲演小龍女，說白了只是被幾十年來「演了小龍女的都得演王語嫣、演了王語嫣的也都得演小龍女」的國際慣例束縛了。

  打心眼兒里，他還是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劉菲菲的。當初在《金粉世家》里的合作，差點把情竇初開的劉菲菲帶到坑裡拔不出來。最後雖然把話徹底說開了，顧誠依然對劉菲菲走出來多少有所懷疑。

  前面大半個月，楊過和小龍女的戲份幾乎是對手戲，也看不出端倪來，今天是第一次楊龍在眾目睽睽的戲份下對表情。

  也正是到了這一刻，顧誠才赫然發現，劉菲菲已經成熟了些，能夠拿捏好戲裡戲外了。

  他頗感欣慰。

  幫人成長，勝造一級浮屠。

  ……

  或許是群像戲NG的次數太多、浪費了大量時間。

  當管狐拍完所有「英雄大會」的室內場面、以楊過和郭靖各自怒目相向、被程英和黃蓉扯開收場時，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

  這是顧誠親自涉足影視圈子以來，收工最晚的一次。但也不得不如此，因為劇組不可能明天再為最後幾個鏡頭拉來那麼多群演、重新布置宴席。

  同時也怪顧誠低估了群像戲的風險。

  事實上早在排定拍攝計劃的時候，管狐就憑藉經驗告訴他：這些長鏡頭沒那麼容易對付過去。

  最後的收官鏡頭是程英扶著楊過離開大廳。所以結束退場的時候，蔣歆也自然而然地扶著顧誠。

  蔣歆看得出顧誠今天很累，精力過度透支了。而她晚上大部分時間只是站木樁，就最後勸架才有台詞，輕鬆得多。

  她有1米7幾，在幾個妹子當中算是身段最高挑的，一雙大長腿白皙結實，撐住1米8幾的顧誠也不怎麼費力。

  這一個月下來，顧誠也不避諱和女配角們磕磕碰碰的，沒往心裡去。一邊走，他一邊就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然後有些懊惱。

  「都快3點了！小雅的生日都過了，也沒抽時間給她打電話。」

  顧誠想著，正準備撥個號碼關心補救一下。扶著他的蔣歆卻眼尖，低聲提醒：「這麼晚了給誰打呢，人家別睡下了吧，發個簡訊不就好了。」

  顧誠尷尬地一笑：「也對，別耽誤了人家睡覺。」

  說著他就收起手機。

  蔣歆看在眼裡，扶著顧誠回到他住的房間門口，告辭前輕描淡寫地追了句：「外國朋友？」

  顧誠眉頭微微一蹙：「怎麼看出來的？」

  「簡訊都不能發，不就是外國朋友麼。」蔣歆聳聳肩，「我是十年的『老戲骨』了，這點觀察力還是有的。」

  顧誠微微有點被逗樂了，他很難想像一個女演員敢在「導演」面前這樣說話：「你在別的劇組裡，也這樣有啥說啥？」

  「撲街久了，習慣直來直去——你隨便找一個跑了十年龍套或者小配的演員，都會這樣疲掉的，也就無所謂了。」蔣歆一臉無所謂，最後忍不住認真地凝視了一下顧誠的眼眸，「而且你是一個好人。」

  顧誠不想深談這個問題，擰開房門把手走進去，結果發現裡面已經有一個女人開著檯燈，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這一下，顧誠頓時定在了那裡，連本來已經告辭要閃人回去睡覺的蔣歆，也微微有些變色，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難道從來謙謙君子的誠哥，也約了妹子潛規則？可是劇組裡那麼多女演員，春蘭秋菊什麼漂亮的沒有，怎麼還得去外面找？」

  蔣歆胡亂腦補的時候，顧誠已經看清了情況，鬆了口氣進屋把那個女人推醒。

  「車姐，你怎麼來了？哪來的鑰匙？」

  原來是車厘子來看他，竟然直接在他屋裡等。

  車厘子揉揉眼睛，這才搞清楚狀況，連忙對顧誠說：「是潘總讓我來看你的，有個事兒和你匯報。」

  「匯報工作？你不是都直接對CPO負責了麼，生意上的事兒怎麼會讓你來。」顧誠一臉不解，一邊問一邊倒了三杯酒店裡的威士忌。

  「因為……這事兒既和傳奇娛樂的內部監督有關，也和網遊策劃立項工作有關，潘總覺得我最了解情況，就派我來問你。」

  車厘子回答了顧誠的疑問，然後用儘量簡短的話把發生的事情對顧誠陳述了一下。

  門口的蔣歆也被顧誠遞了杯酒，站在這兒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便輕輕敲了一下門板：「誠哥……那我先閃了？」

  顧誠叫住蔣歆：「別急，可能得讓你去通知管導一聲，明天休假一天吧，我有生意上的急事兒要處理。」

  蔣歆微微一欠身，琢磨了一下，本著對大家負責的態度，還是犯顏追問：「是您自己的事情麼？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以考慮讓管導跳一場戲，明天先拍黃蓉勸小龍女出走那半集……」

  顧誠一想也對：「也好，你就這麼說吧，是我累糊塗了。」

  蔣歆離開之後，顧誠掩上門，合衣躺在床上。

  「現在沒人了，把情況說具體點兒吧。」

  「監察部剛剛查到，公司的立項審查部門，和傳奇遊戲的運營部門之間有串聯，故意降低了對某些外部潛力項目的評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