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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一世諾言》017:生死相隔

2025-04-28 16:00:35 作者: 草荷女青

  《許你一世諾言》017:生死相隔    蕭寒從監獄的大門裡走出來,許言的眼珠終於轉動了幾圈,盯著他的身影一步步朝車子走來。

  在車外,蕭寒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馬打開車門,回車裡,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車裡的那個瘦弱的女人。

  也許她只是身形消瘦,卻並不弱,但是作為一個女人,始終都是弱者。

  許諾不願意見她,而她雖然也可能不會提出來去見許諾,但是在心裡,她是期待見到許諾的吧?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又是愛了多年的戀人,馬上就要陰陽相隔,這最後一面,怎會捨得不見?

  所以蕭寒此時害怕面對她許言的,他害怕如果她提出來要去見許諾,怎麼辦?

  他能說許諾不願意見到你不想讓你看到他現在的模樣嗎?

  他可以這樣說嗎?

  如果真的說出來,又會是怎樣的一個局面?

  蕭寒抬頭看天,閉了閉眼。

  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落在臉上,他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哦,下雨了。

  老天也在傷心嗎?

  蕭寒不記得自己在車外站了多久,直到有細小的聲音響起,他抬眸。

  然後就看到車窗緩緩滑落,露出了許言面帶微笑的臉,「蕭先生,我們回去吧。」

  蕭寒心頭一凜,怔怔的看著車裡坐著的人,她跟個沒事人似的,卻讓他心口梗堵得難以呼吸。

  良久,蕭寒點頭,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

  許言沖他笑笑,「今天麻煩你了,蕭先生,中午我請你吃飯吧。」

  蕭寒沒有拒絕,他明白她的意思,也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不能拒絕。

  午飯,是許言選的飯店。

  這是雲城雖然稱不上最好的一家中餐店,但也是口碑極好的老字號。

  餐品的價格不用說,當然也都貴的令人咂舌。

  這個地方,許言活了二十八年這是第二次來。

  第一次是許諾帶著她,那是許諾工作後的第四年,他有一天突然回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學校找了她。

  那時候她已經上了大學,大二剛剛開學沒多久。

  許諾說她考上大學他沒能夠給她慶祝,開學也沒有能夠來送她,所以必須請她吃大餐。

  他們來的就是這家中餐店。

  那天許諾點了很多很多好吃的,滿滿的一大桌子,好多都是她見都沒有見過的,更別說吃了。

  許諾那天的話特別多,不過,他倒是沒吃什麼,一直都是不停地給她夾菜,讓她一直一直的吃,說她瘦了,必須多吃點好吃的。

  那天就他們兩個人,一桌子的菜都沒吃下去多少,後來全部打包,帶回家。

  父母還埋怨許諾回家了還不先到家,言外之意是在責備她不懂事,又纏著哥哥。

  許諾揉了揉她的發頂,寵溺的笑,說他正好路過她的學校,正好中午了,就跟她一起吃了個午飯。

  其實,後來她才知道,許諾在學校門口等她,等了一上午。

  許諾那次回家就呆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就走了。

  晚上他們住在隔開的大臥室里,像小時候那樣,不過那晚許諾沒敢讓爸媽知道,他抱了被子去了裡面她的房間,在她的床邊的地上打地鋪。

  他們一夜沒睡,雖然也沒怎麼聊天,但是都睡不著。

  臥室里的燈沒敢開,就用一個手電筒照著,她趴在床邊看他的模樣,好多次都忍不住想從床上下去跳到地上跟他一起睡。

  後來,還是許諾先提了出來,他問她要不要也體會一下睡地板的感覺,她當然是樂意了。

  他們擠在一起,她厚臉皮地非要讓他抱著她,他一開始拒絕,後來還掙扎著要將她攆走,可最後還是沒有經得住她的軟磨硬泡,他抱著她躺了一夜。

  現在想想,那麼好的氛圍,他們居然那麼傻,就那樣僵著身子抱了一夜,兩個接吻都沒有。

  第二天天剛亮許諾就離開了,她送他去火車站,買了站台票送他到火車上,然後看著火車發動離開,她追著火車跑了很遠,後來被車站的工作人員攔住,追不上了,她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雖然那時候並沒有像生死之別,但是僅僅只是分別,都讓她心痛得不行。

  送完許諾,她回學校上課,中午爸爸打電話讓她回家吃飯,說她和許諾昨天帶回家的菜太多了,不吃吃都壞了。

  她那天最終還是沒有回家,她怕自己吃著許諾買的飯菜會哭出來,她不想讓人看到她哭,更不想讓父母看到她哭,他們會懷疑她跟許諾之間的不好關係,在他們的觀念里,她跟許諾在一起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知廉恥。

  雖然她從來不這樣認為,可是,她終究是不能夠讓養育她那麼多年的父母生氣難過,更不想讓許諾為難。

  那天之後,她總是沒事就去這家飯店,站在門口傻傻地望著,有時候能一看就是半個小時,有時候更久,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有一次,是周末,她居然從上午一直站到了下午。

  飯店的經理以為她怎麼了盯著他的飯店,嚇得都報了警。

  那些過往,心酸又甜蜜。

  關於許諾的,都是美好中夾雜著疼痛。

  可是至少那時候許諾都還是活著的,雖然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幾次,但是他們卻還能夠打電話,能夠視頻聊天,偶爾能夠見面。

  可是從今以後呢?

  這些留下許諾足跡的地方,都將再也無法重現他的身影。

  這些有著他們共同回憶的地方,從今以後就只剩下她自己,形單影隻。

  「蕭先生,請問您要點餐嗎?」酒店經理再一次過來詢問。

  蕭寒擺擺手,示意他先離開。

  他沒有打擾許言,她從進來後就一直發呆,有半個多小時了,就這樣默默地流著淚,有時候嘴角會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來,有時候卻又是面無表情的,但是眼淚卻一直都在默默地流著。

  一個人遇到這樣的事情,其實流一流眼淚也是好的。

  作為一個女人,有時候真的會比男人要輕鬆那麼一點。

  因為至少,她們傷心難過的時候可以肆無忌憚的流淚,不像男人,哭還要躲藏在一個沒有人看到的角落裡。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樣子,鄰桌剛吃完的一家,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起來的時候,小男孩不小心撞了下許言,這才將她從回憶中帶回來。

  「阿姨,你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遇到傷心事了?」小男孩皺著小眉頭,一臉擔憂地看著許言。

  許言微愣,然後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阿姨想起來以前的高興事,一高興竟然哭了。」

  小男孩的媽媽看了看許言,然後跟她道了歉,帶著小男孩離開。

  許言放佛這才想起自己是要請蕭寒吃飯的,扭頭一看他就在對面坐著,她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蕭先生,我走神了。」

  「沒關係,那現在我們點餐吧。」

  「好。」

  蕭寒抬起手招了一下,飯店經理一直在不遠處候著,見到他招手,連忙走過來。

  「蕭先生,許小姐。」

  「我們點餐。」許言說。

  飯店經理將一個平板點餐器遞給許言,許言想著當年許諾點的那些菜,每打算點之前都會詢問蕭寒的意見,問他是否合適。

  蕭寒一律都是,好,不錯,點吧。

  一向惜時如金,一向嘴巴挑剔的蕭寒,這大概是他在外面,第一次因為一個並不是特別熟悉的人而遷就和破例。

  兩人點了滿滿的一大桌子菜,吃到一半,許言突然想起什麼,問蕭寒:「蕭先生,是不是還需要再來瓶紅酒?」

  蕭寒勾唇,「不用,吃飯就好。」

  頓了頓,他大概是怕許言誤會,於是就說:「最近身體不是特別舒服,醫生讓暫時不要喝酒。」

  「哦。」許言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吃飯。

  蕭寒吃東西很慢,姿態優雅而尊貴,許言雖不至於沒有吃相,但是跟蕭寒一個大男人比起來,還是有些不是太優雅。

  不過她並沒有在意,在這世上,除了許諾,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讓她遷就自己。

  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和眼光,除了許諾。

  這頓飯,許言吃得很多,放佛怎麼都吃不飽似的。

  蕭寒為了配合她,也一直慢慢地在吃著,其實真正的並沒有吃進肚子裡多少東西。

  他最近有些上火感冒,喉嚨疼得不行,這兩天一直都吃的稀粥。

  許言吃得飯飽肚圓,筷子還沒放下,就不雅地打了個嗝,實在是吃不下了,她停下來放下筷子。

  抬眸去看蕭寒,發現蕭寒正好也抬眸看她,她略有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倒你胃口了。」

  蕭寒終於放下筷子,暗自吐了口氣,再吃他就真的要吐了,為了配合她,他可是在糟踐自己的胃。

  他吃不了辣的,可是這個許言卻似乎特別能吃辣的,點的菜,不是麻辣就是特辣,連微辣的都沒有。

  他端起跟前的茶水杯飲了一口,這才說:「沒關係,你吃好了嗎?」

  許言點頭,「好久都沒有吃得這麼撐了,感覺把這幾個月來沒有好好吃的飯都給吃回來了,不過還剩下這麼多,不介意我打包帶回去吧?」

  「你隨意。」

  蕭寒招手叫來經理,要結帳,卻被許言制止,「說好的是我請客。」

  她讓服務生幫她將飯菜打包,然後她跟著經理去了結帳台。

  經理臨走前得到蕭寒的眼神暗示,所以在許言詢問多少錢的時候,經理認真地盯著菜單看了看,然後才說:「一共是八百六十元,打八折,六百八十八。」

  許言也沒多想,從錢包里查了查自己的現金,正好有七張一百元的,她就遞出去。

  找了零錢,飯店還送了個小禮物,說是正好今天有活動,消費滿五百有禮品贈送。

  許言道了謝,提著禮物,返回飯桌。

  服務生已經將剩下的菜都打了包,每一類菜放進一個飯盒裡,然後將飯盒裝進打包袋裡,滿滿兩大袋子。

  從飯店離開後,蕭寒提出來送許言回家,許言也沒有拒絕,不過卻說回她父母那裡,這麼多菜她一個人也吃不完。

  許言父母住的小區已經很老了,畢竟幾十年的老房子了。

  但凡是有些條件的,尤其是年輕人都已經從這個小區搬出去了,留下的基本上都是些老人。

  所以蕭寒的車子並沒有開進小區,而是在小區門外找了個地方停下,他提著兩個打包袋子,跟著許言朝小區走去。

  一路上,許言一直都沒說話,但是表情卻也不是難過悲傷的那種,相反,嘴角一直都噙著淡淡的笑意,放佛許諾的事情對她並沒有多大的影響,抑或是,她壓根就不相信許諾會出事。

  一直到許言父母所在的樓下,許言停下來,「蕭先生,真的很抱歉,原諒暫時不能請你去家裡坐坐。」

  蕭寒明了,這個時候,他的確不適合去她家裡。

  他將手裡的袋子遞給她,然後想了一下說:「三天後我來接你。」

  許言剛把袋子接到手裡,大概是姿勢沒有對,手有些不舒服,正低著頭整理袋子,聽到蕭寒這話,她的手一抖,袋子差點掉在地上。

  蕭寒伸手接住,提起來,遞給她。

  深邃的眼睛望著她蒼白的臉,於心不忍,可還是說了下面的話:「見他最後一面。」

  許言低頭又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袋子,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聲音,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有什麼需要,給我打電話,這也是他的囑咐。」

  許言抿著嘴,緩緩抬起頭,衝著蕭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很輕快的語調,可是那通紅的眼圈還有眼底閃爍的晶瑩還是出賣了她的內心。

  她說:「好,我會的,謝謝你送我回來,改天見。」

  「改天見。」

  一直看著許言進了樓道里,上了樓,蕭寒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車裡他又抽了一支煙,這才開車離去。

  許言上樓梯後,拐了彎,將手中的袋子放在樓梯上,快速的將眼中的淚擦去,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提起袋子,上了樓。

  許父在公園裡跟人下棋,許母自己在家,手裡正在織毛衣,是小孩子的毛衣。

  見到許言回來,許母笑著放下手裡的東西。

  「回來了,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

  許言笑著說:「今天請了一個朋友吃飯,點的菜點多了,沒吃完,扔了浪費了,所以我就打包帶回來了,媽,今晚我住家裡,學校那邊的公寓一樓層的兩個女孩都出去玩了,我一個人害怕。」

  許母笑著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好,你天天住家裡媽還高興呢,都跟你說了讓你回來住,你非要說離學校近,你哥現在也不常在家,你也不在家住,就你爸和我整天大眼瞪小眼的,你回來了就熱鬧了。」

  將東西放到廚房後,母女倆回到客廳,許母笑著拿起自己剛才在編織的毛衣,給許言看,「你看這顏色和款式好不好看?」

  許言接過來看了看,發現是個小孩子的毛衣,很精緻,很漂亮,男孩女孩都能穿。

  這時候就聽許母說:「這是給你哥的孩子織的,等織完這個,再給你準備,你說你哥你倆,都不讓我省心,這訂了婚也不提結婚的事,這一轉眼又過去了半年,你說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讓我抱個孫子或者外孫?」

  許言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媽,說不定嫂子現在都懷孕了呢,你這毛衣呀,正好用得上。」

  許母聽了樂呵呵的笑,「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說你哥都三十一了,也該要個孩子了。」

  許言點頭,是啊,許諾都三十一了,她都二十八了呢。

  可是三天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許諾了,哪裡來的孩子?哪裡還有孩子?

  ……

  一連三天,一直都是陰雨連綿的天氣。

  第四天,雖然雨停了,但是天氣依然灰濛濛的,很壓抑。

  這天正好沒有課,許言一夜好眠,早晨六點半準時睜開眼睛。

  洗臉刷牙,換衣服,她今天還特意的畫了一個淡妝。

  天氣不是特別的好,雖然已經進入三月,但今天的溫度仍然有些低。

  她穿了一件紅色的大衣,就是許諾誇她穿著好看的那件紅色的大衣,而且這件大衣還是她為了見許諾特意買的。

  畫過妝,換過衣服後,她站在鏡子前仔仔細細的又檢查了一遍,覺得自己這樣很好,這才走出家門。

  蕭寒已經過來了,在她公寓的樓下的車子裡等她。

  許言看到他的車子,直接就過來了,敲了敲車玻璃,然後拉開門坐進去。

  今天依舊是蕭寒自己開車,許言在副駕駛座上坐著。

  「早,蕭先生。」

  蕭寒勾唇,「早。」

  今天的許言跟他之前見過的特別不一樣,她似乎心情很好,並且還穿了一件紅色的大衣,根本就不像是去跟許諾見最後一面,去道別,反而卻像是去做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比如,去相親,去見自己心愛的男人。

  雖然的確是去見許諾,但是她這身打扮,還化了淡妝,真的令蕭寒有些捉摸不透。

  「我們要不要先吃點早飯?」經過一家早餐店的時候許言問。

  蕭寒略微想了一下,停下車。

  兩人在早餐店吃了粥和包子,用了十五分鐘,然後重新啟程。

  許言沒有問去哪裡,只是安靜地坐著,也不說話。

  蕭寒也是沉默,車子駛往郊外。

  今天是許諾和雷洪等人被秘密槍決的日子,其實並不能夠見到許諾的,蕭寒找了人託了關係,只是能夠在被槍決後可以得到許諾的屍首。

  車子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在一片荒涼的地方停下。

  雖然已經是三月,萬物復甦的季節,很多地方的綠草都發芽了,甚至還有些暖和一些的地方都有花兒開放了。

  可是這個地方,卻一片荒蕪,腳下是剛剛下過雨後泥濘的土路,沒有青草,沒有野花,一絲生機都沒有,放佛深秋。

  可縱然是深秋,也起碼要有枯草的影子吧?這裡什麼都沒有。

  像是一片不毛之地,只是站在這裡,都讓人有種從腳底下騰升起來的,令人戰慄,汗毛直豎的悚然感。

  有風吹來,許言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渾身一哆嗦,腳下一滑,身體一趔趄,差點摔倒。

  蕭寒眼疾手快扶住他,「小心點,剛下過雨路滑。」

  許言沖他感激地勾了唇,其實怪她今天穿了一雙高跟鞋。

  沒多大一會兒,有個人走過來,在蕭寒的耳邊嘀咕了一通。

  許言站在距離蕭寒有兩三米遠的地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她也沒有打算去偷聽和留意。

  蕭寒帶她來這個地方,她就已經猜到了,今天是她見許諾的最後一面,而且還是已經生死相隔的最後一面。

  果然,大概也就十分鐘的樣子,又兩個人抬著一個擔架過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

  雖然距離許言還有幾十米遠的距離,可是她卻已經能夠看出來那個人是誰。

  是許諾。

  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能夠一眼認出來。

  因為,他早已經跟她融為了一體,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所以,他們是註定怎麼也不能夠分開的,也是無法分開的。

  隨著遠處的人越來越近,許言嘴角的笑意卻也越來越大。

  她含笑著,含情脈脈地看著擔架上,白色布下面蓋著的人,此時她的眼中只有許諾,除了許諾,再也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

  剛下過雨,路滑,不好走,再加上還有個溝需要翻越,所以等那幾個人走過來,來到蕭寒和許言跟前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後。

  蕭寒沒有上前,只是看了一眼擔架上白布蓋著的人,然後就看向了許言。

  許言臉上的笑很明媚,放佛此時許諾就在她身邊那樣的欣喜。

  她一步步朝著許諾走去,步子很輕,很慢。

  抬著許諾的人將他緩緩放下,然後就轉身去了遠的地方等候。

  他們是蕭寒的保鏢,懂得自己什麼該聽到,什麼不該聽到。

  許言來到地上蓋著白布的人身邊,緩緩蹲下身,伸出手。

  就在她的手即將要碰到蓋在那人臉上的白布的時候,蕭寒出聲,「許言,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許諾瞞了所有的人。」

  許言渾身一顫,手顫抖著收回去,然後緩緩抬頭去看蕭寒。

  「你站起來,我跟你說。」

  許言搖搖頭,嘴唇蠕動了一會兒,才有聲音艱難地從喉嚨發出來,「沒關係蕭先生,你說吧。」

  「許諾在自首前去過一趟醫院,做了檢查,他的腿曾經受過傷,大概是沒有及時的治療,醫院的檢查結果是骨癌晚期,我想,這也是他放棄生存的一個重要的原因。」

  從早晨到現在,一直都看起來極其平靜的許言,卻在聽到蕭寒說了這些話後,眼中的那些淚,毫無預兆地就奔涌而出,就像是堤壩開閘放水一般,洶湧而激烈。

  她放佛是沒有聽清楚蕭寒的話似的,歪著頭,黛眉微微的蹙起,乾澀的唇片慢慢啟開,「你……說什麼?」

  蕭寒抿了抿嘴唇,現實真的很殘忍,可卻不得不去面對。

  即便是硬著頭皮,即便是不願意去面對,那也總要去面對。

  他看著許言的樣子,看著這樣一個柔弱而又倔強堅強的女人,他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的抽痛。

  這麼多年來,除了蘇言溪,他沒有因為哪個女人而揪心過,許言是例外的那個。

  身為一個男人,其實他是想給她一個擁抱的,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其實是在死撐著,死命地撐著。

  她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可她卻倔強地一直讓自己表現得很鎮定。

  她是令人心疼的,也令人心痛的。

  可他卻不能夠,因為她不需要。

  蕭寒望向遠處,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接著說:「等他去醫院檢查,已經到了晚期,醫生說他最多活不過三個月,即便是他不自首,這就這幾天的日子了。」

  許言猛地就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下子就咬出了血,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嘴角瞬間就流了出來。

  她沒有再看蕭寒,而是扭回頭,放佛是體內憋著一股氣,她用力地抬起手將自己臉上的眼淚擦乾淨,然後卯足勁,她一下子就掀開了蓋在許諾臉上的白布。

  如果說剛才許言是生氣,氣許諾都已經到了人生最後的一段日子,卻不願意讓她陪著。

  那麼此時,看著安靜地躺在她面前,已經瘦得都不能夠稱之為一個人的許諾,她所有的偽裝,心裡所有的怨和委屈,統統都被她拋開了,因為看著這樣的許諾,真的比殺了她還要難受,還要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這麼多年,雖然許諾一直也不是那種胖胖的,可也從來沒有瘦成過這個樣子。

  瘦骨嶙峋,她曾經只覺得這是一個成語。

  可是如今,這卻是她的許諾。

  「許諾……」她喃喃自語,顫抖著手,都不敢去碰觸他的這張臉。

  她的手,抖得厲害,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得了什麼病一樣。

  天沒有下雨,可她的淚卻如同大雨而落。

  那些豆大的眼淚,一顆接連一顆地落在許諾已經白得沒有任何血色的臉上,狠狠地沖刷著那張臉。

  「為什麼……許諾……」

  許言的手終於碰觸到這張她日思夜想,卻從來也不敢想會成為這樣的一張臉。

  他的臉冰涼得如同放在冰箱裡的冰塊,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冷了她的指尖,卻凍住了她的血液,她的身體,她的心。

  從小到大,從來都是許諾給她取暖,是她的暖水袋,暖手寶。

  可是如今,她的暖水袋變涼了,她的暖手寶不熱了,比她的手還要涼,還要冰。

  她一點一點地低下頭,唇碰觸那張沒有任何溫度的臉,一點一點地,細吻他的唇,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臉頰,他的身體。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那裡也是一片冰涼,曾經那撲通撲通鮮活的心跳聲沒有了,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麼大的一個窟窿,血已經流幹了,再也流不出來了。

  她的許諾,許諾……

  可不管她怎麼的搖晃他,怎麼的呼喚他,怎麼的抱緊他,他都不會給她回應。

  他放佛睡著了,可是她卻怎麼也叫不醒他。

  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都沒有下雨的天,突然豆大的雨點從天降落,雨勢來得相當的突然和猛烈,瞬間放佛將整個世界都要淹沒。

  許言趴在許諾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反應,周遭的一切放佛都與她無關。

  她的世界,只有許諾。

  可如今,許諾走了,他帶走的不僅僅只是他自己的生命,他連同許言的靈魂也一同帶走。

  他們是靈魂長在一起的人,豈有一個走了,一個還留下的道理。

  許言抱著許諾,似乎是睡著了,蕭寒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勢,這裡不宜久留。

  他叫來站在遠處的保鏢,打算將許諾抬走。

  他彎腰去將許言打算扶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整個人沒有任何的反應。

  如果不是那微弱得幾乎探不到的呼吸還存在,她這個樣子跟死了沒什麼區別。

  ……

  許言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的中午她醒來,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她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眼睛轉動了幾圈後,她一聲驚叫,猛地坐起身。

  「許諾!」

  門外走廊的椅子上,蕭寒正在休息,他已經熬了一天一夜沒有睡,其實在前一天的晚上,他也沒有誰。

  自從那天在監獄裡最後一次見到許諾後這三四天,他幾乎都沒怎麼合過眼。

  他跟許諾之間,不似他跟承銘,江喆和蘇勵成之間那麼的鐵,但是有些人,即便不是經常碰面,即便不是經常聯繫,但是無論什麼時候再見到,卻依舊如故友重逢,無需客套,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他人生這三十多年,他從來沒有遇到一個人,如同他跟許諾這樣的關係。

  這種關係沒有辦法形容,是至交,是故友,但卻又似乎不那麼一樣。

  聽到房間裡傳出許言的聲音,蕭寒猛地睜開眼睛,下一秒倏地站起身,轉身推開房門。

  「許言。」

  許言聽到有人叫她,猛地扭頭,然後就看到了門口站著的蕭寒,她放佛被打了一針鎮定劑,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短短的幾秒鐘,她判若兩人。

  她重新坐在床上,抬起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唇片使勁地咬了幾下說:「蕭先生,謝謝你,不好意思,讓你操勞了。」

  蕭寒看著她,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問:「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提吃的,許言還沒覺得餓,這會兒一提,她的肚子就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既然醒了,就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吧。」

  許言低頭揉了下自己的肚子,有些尷尬地沖他扯了下嘴角,點頭,「好,還真有點餓了。」

  說完,她的嘴唇又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又沒說。

  蕭寒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就說:「許諾在隔壁的房間裡,我本來是打算讓護士給他清洗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可是我覺得還是問問你之後再說。」

  「謝謝你,等一會兒吃過飯,我給他洗。」許言笑了下,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類似嬌羞的粉紅色,她抿了抿嘴唇說,「我不想讓別的女人看許諾的身體,男人大手大腳的也不會。」

  蕭寒沒說什麼,許言和許諾的關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但至於他們是否有走到那一步,這個不好說,他也不會去打聽,因為這是屬於他們的隱私。

  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走吧,去吃點東西。」

  許言點頭,穿鞋的時候,她低頭看自己,發現身上的衣服並不是自己之前的衣服,剛要問,蕭寒卻先了她開口說:「你的衣服都淋濕了,我讓護士給你換了衣服,你的衣服也已經送去乾洗,午飯後就會拿過來。」

  「謝謝你。」

  蕭寒抿了抿唇,認真地看著許言說:「許言,跟我無需這麼客氣,我跟許諾的關係,你叫我一聲大哥都不為過。」

  許言笑笑,沒有再說什麼。

  由於許言剛醒來,身體比較虛弱,雖然淋了雨並沒有感冒發燒,但蕭寒覺得還是吃一些粥,易消化的比較好。、

  醫院附近就有粥店,但蕭寒卻捨近求遠,帶著許言去了上次他們去過的那家粥店。

  他要了一份小米粥,給許言點了兩份糯米桂花粥,兩個肉包子。

  許言看著眼前的粥和包子,突然就笑了。

  「蕭先生——,」

  許言剛要說話,卻被蕭寒搶先打斷,「不要說話,吃飯。」

  「不,還是要說,謝謝你,雖然說實話,我真的不想來這裡,因為這裡有太多跟許諾的回憶,但是我又是歡喜的,因為在這裡,我能感受到許諾的存在。」

  蕭寒勾唇,其實他帶她來這裡,有兩個考慮,一是,希望她能明白許諾不在了,她的生活依然要繼續,她要堅強地面對許諾離開這個事實,為了她自己,更為了許諾,好好地活著;二是,希望她能記住,這裡有她跟許諾共同的回憶,如果她放棄了,那麼在這世界上,不但是沒有了許諾,也沒有了許言。

  很顯然,她明白他的用意。

  她很聰明,很智慧。

  所以,他想,她也一定能夠跨過這個坎兒,迎接新的生活。

  這樣,許諾在那邊,也能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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